?更新時間：2012-11-15

    鐘毓秀將話說得這般明白，盧氏又豈是個蠢笨之人？

    “這人一老，便什么念想也沒了。唯一心里頭還能惦記著的，無非就是兒子，孫子了?！辈芾咸R氏輕嘆了一口氣，繼續(xù)道：“我那大兒子去得早，又只為老婆子我留下一個孫兒，我這心里眼里，自然就多疼惜了些。結(jié)果這慣著慣著，如今就越發(fā)頑劣地不成樣子。老太爺埋怨我將他寵壞了，我也明白。可看著不爭氣的孫兒，我又哪里會不傷心？你說說，我這苦，又該怎么去說，又該找誰說去？”

    “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太太也無需多慮了?！辈芾咸珷敭吘故情L輩，更何況鐘毓秀現(xiàn)在也不過是一個還需要倚仗著他活下去的人，更沒有任何資格去指責(zé)他的不是。除了應(yīng)景地勸上一句，她什么也不能做。

    “你是不知道，我這孫兒從小便是這般頑劣不堪。老太爺將他拘在屋里看書，他偏生不安頓，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可仍舊是這般不聽教?！?br/>
    “慢慢教著，總會好的。”曹老太太能將曹慎行說得如此不堪，可她卻不行。

    “吱嘎”一聲，鐘毓秀聞聲抬頭望去，便瞧見原本緊閉著的內(nèi)室的房門，此時已然打開了一道口子，卻不見有人從其中走出來。

    內(nèi)室之中還有人在？

    鐘毓秀自然而然地看向曹老太太，卻只見曹老太太好似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一般，繼續(xù)說道：“從前指望著他娶上一門賢妻，然后能夠徹底地收了心。無論是想做學(xué)問也好，接受家里的生意也好，起碼都有個奔頭。我與他母親千挑萬選，終于在蘇城里為他尋了個門當(dāng)戶對，又賢良淑德的女子。誰料，她也是個沒福氣的，進門沒多久，就走了?！?br/>
    “可惜大/奶奶了?！辩娯剐慊謴?fù)自然，道了一聲惋惜。

    鐘毓秀這是在可惜，這樣一個賢良淑德，本該與丈夫琴瑟和鳴，然后子孫滿堂，白頭到老的女子，卻被命運安排著嫁給曹慎行這樣一個男人，注定了她這一輩子的悲哀。只希望她投胎轉(zhuǎn)世之后，在下一輩子，尋到一個真正懂得疼惜她的男人。

    正當(dāng)鐘毓秀猜測著，內(nèi)室之中到底是什么人，為何在里面偷聽時，突然只覺得頭上有股溫?zé)岬母杏X。抬起頭來，鐘毓秀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曹老太太的手已經(jīng)放在了她的腦袋之上，撫摸著，一臉慈愛地說道：“我總覺得咱們是有緣的，第一眼瞧見你便喜歡的緊。聽說你今年也十四歲了，不知，你爹爹和娘親在世的時候，可為你說了婚事？”

    鐘毓秀聞言，便是一個激靈，連掛在臉上的淡笑，也顯得有些不自然了起來。

    曹老太太這是什么意思？有意將她許給曹慎行？

    不，不是。

    若是曹老太太想保這份媒，之前便不會將曹慎行貶得一無是處。

    曹老太太這是在試探她！這肯定是在試探她是否知道從前的那一張婚約書。

    曹老太太這是在擔(dān)心她鐘毓秀惦記著曹家大/奶奶的位置。

    鐘毓秀只覺得從內(nèi)心深處涌出一股被羞辱的感覺，就算這門親事是母親想看見的，就算曹老太太和大太太愿意接納她，她也根本不想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只是，爹爹和娘親在時，她也曾萬千寵愛于一身，她也曾是出身高貴的官家嫡女。想要為她說親的太太，夫人，不知幾何。可現(xiàn)在，不過是這樣一個男人，這樣一個她都看不上眼的男人，竟然還被如此防著，嫌棄著，試探著。萬分屈辱的感覺，鐘毓秀恨不得此刻便帶著嵐兒蕭兒還有崔嬤嬤離開曹府，離地遠遠的。

    可是她不能這樣做啊，就算為了她們，也不能這樣做。

    掩于袖口之中的雙手緊握成拳，佯裝羞澀般地低下了腦袋，鐘毓秀輕聲道：“爹爹總說我還小，這些事就該長大了再說，所以一直未曾訂下過婚約一事?！?br/>
    是不知道，還是聽了她的話，所以不愿意了？盧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真是個好孩子，只可惜你爹爹和娘親去地這般早。你祖父生前與我們家老太爺是至交好友，你只管放心地在曹府住下，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便開口，不用顧慮?！?br/>
    “多謝老夫人?！辩娯剐闳耘f低垂著腦袋，小聲地道謝。

    “曹府啊，不興請安那一套。明日起，你便想睡多晚，就睡多晚。若是我有事尋你，自然會讓人去請你。莫要太謹(jǐn)守著這些禮數(shù)?！辈芾咸馈?br/>
    “毓秀明白了?！辩娯剐泓c了點頭。

    見曹老太太端茶，便知其意。鐘毓秀屈膝福身后便回了筑云樓。

    聽著外頭沒了動靜，大太太徐氏這才再次瞪了一眼剛才攔著不讓她出來的錢嬤嬤，然后推開了內(nèi)室的門，從里頭走了出來。

    “娘，您就一直準(zhǔn)備著讓那小丫頭一直住在咱們府上？”徐氏有些不滿地道。

    這多住一日，就要多花一日的錢。這可都是銀子，這些花銷若是能省下來，日后可都是行哥兒的家當(dāng)。

    “請神容易，送神難?！辈芾咸R氏從桌案上拿起剛才放下的佛珠，撥轉(zhuǎn)了顆，道。

    大太太徐氏一愣，道：“不是說是老太爺從前故交的孫女嗎？就算她沒了爹娘，也沒道理一直住在咱們家吧？落霞縣鐘家的那些人呢，怎么就讓這一個小丫頭，帶著兩個小丫鬟和一個年紀(jì)還不算大的嬤嬤出門了？”

    “總算沒白長了你那腦子?！北R氏瞥了一眼徐氏，道。

    “娘這話是什么意思？”大太太有些糊涂了。

    “她的曾祖父是鐘家的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嫡支，曾是鐘家的族長，只是后來只有她祖母一個女兒，所以鐘家族長的位置旁落他人。而她祖父從小便是孤兒，后來與她祖母相識之后，便入贅了鐘家，遠離京都。當(dāng)時此事很是轟動，因為這位鐘家老太爺極有可能入主內(nèi)閣。此時鐘家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才會讓一個有名有姓的嫡女帶著三個奴婢就出了門?！闭f到此處，曹老太太盧氏便看著隨著大太太徐氏從內(nèi)室之中走出來的錢嬤嬤道：“你家的，應(yīng)該已經(jīng)出發(fā)了吧？”“回老夫人的話，他來這見過您后，當(dāng)即便出發(fā)了?！卞X嬤嬤一言不茍，躬身答道。

    盧氏點了點頭，便沖著一旁仍舊未曾想明白的大太太道：“我已經(jīng)讓錢嬤嬤家的那位馬上動身去落霞縣一趟了。”

    大太太有些愣神地沒想明白為何曹老太太這般重視這位鐘家小姐，還特地派人去查探，就聽見盧氏繼續(xù)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未曾與你說過。咱們家老太爺與那丫頭的祖父從前是至交好友，當(dāng)初兩人說好了要結(jié)兩家之好，還特意立下過文書。”

    “??？”大太太聽得更是懵了，愣愣地道：“那行哥兒娶妻時，怎么也未曾聽爹與您說起過？”

    盧氏漸漸沉浸在回憶之中，道：“當(dāng)初那位鐘家老太爺與鐘家老太太結(jié)親之時，正巧遇上我生了大爺，身子很是不好，便由著咱們家老太爺一人前去恭賀。誰知回來之后，他便拿出了那一張已經(jīng)定下的婚約書，竟是一點也未曾與我商量?！敝敝两袢?，想起這些，盧氏便覺得心口之上有一條仍舊淌著鮮血的傷口，只是說話時的表情，半點不見當(dāng)初的憤恨，整個人陰沉的厲害不說，神色也有些木訥。

    “只是待后來長子成人之后，鐘家的這兩位便相繼離世，還留下鐘家那位老夫人收養(yǎng)的養(yǎng)女。他們兩位去世之后，那長子便依照鐘老太爺?shù)倪z言，娶了那位養(yǎng)女。老太爺便開始，也漸漸地與鐘家不再聯(lián)絡(luò)。所以結(jié)親之事，一直都未曾如愿。”

    “那，那這丫頭這次來，是沖著行哥兒來的？”大太太神色有些慌張，那老一輩的交情，她不想弄清楚，可這行哥兒的婚事，她可不能這般不清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