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樓旋轉(zhuǎn)自助餐廳}

    金碧輝煌，歌舞升平，燈紅酒綠，酒醇色香。

    Ashley一身雅戈爾私人定做西裝，配上BVLGARI藍(lán)色格紋領(lǐng)帶，上周才從法國寄來的GUCCI新款皮鞋，卡西歐銀色手表。

    這種場合還是低調(diào)點好，我選了一件米白色的露肩蕾絲小短裙，腳踩JimmyChoo水晶磚7厘米高跟，MiuMiu的淡粉色手包。

    即使我挽著Ashley，一走進(jìn)人群中，鶯鶯燕燕們還是迎面撲來。

    “嗨，Ashley，好久不見呀？”打招呼的是房地產(chǎn)大鱷的第N任小三。

    “嘖嘖嘖，又換女朋友啦？”現(xiàn)在出聲的是一位金融界翹楚的妹妹。

    “Ashley你是不是忘了人家啦？”聽這嗲得不行的語氣，就知道是某位銀行家久居臺灣的千金了。

    “哪有，這不是見到了?！盇shley自如地四兩撥千斤，我忙著假裝什么都沒聽見地笑著。大家都心知肚明Ashley單身已久，每回女伴不是我就是律所里的姐姐，但還是打趣道。

    舞曲響起，被我挽著的右手托起我的手掌，他做出邀請的姿勢，卻將我的手指置于他的手掌之中，似是在等我的回應(yīng)，但分明強(qiáng)勢得不容我拒絕。身邊的小姑娘們旋轉(zhuǎn)著，裙擺波浪般蕩起。我的小短裙太過貼身，不如她們來的優(yōu)雅好看。

    “唉，果然應(yīng)該早點學(xué)跳舞的。”暗自想著。

    我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往前迎了上去。

    我和Ashley默契地跳著華爾茲，事實上，自從無數(shù)次踩到他昂貴的皮鞋后，我別無他法。因為華爾茲對于女士的要求不高，幾乎在開始移動后只有前進(jìn)和后退的動作，而轉(zhuǎn)度則由男士全部來完成。

    “Ashley”迎面走來的是環(huán)宇北京分部的李總經(jīng)理。

    “您好，這是V.A的律師Lavender。”兩人客氣地握手，我也點頭示意。

    “我知道，聽老肖說，前兩天幫我們打贏了官司嘛，很厲害，不愧是你帶出來的。”

    “分內(nèi)之事分內(nèi)之事，李總經(jīng)理抬舉了?！?br/>
    “我們這里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吵了。你們看，好不容易能和這么多跨界的老朋友聚聚，只能去里面清凈點的地方敘敘舊了。”

    總經(jīng)理打起了太極，Ashley聽后把酒杯遞給我，我趕忙說：“那不打擾二位。”

    商界以婉轉(zhuǎn)社交為手段，自是不會放過晚會這么好的機(jī)會場合，不過連環(huán)宇總經(jīng)理都出來了，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我轉(zhuǎn)身把兩個高腳杯放進(jìn)服務(wù)生的托盤上，拿了一杯新鮮橙汁，坐在角落里慢慢吃起了提拉米蘇。

    忽然一陣陰影投來，我抬頭一看，顧銘遠(yuǎn)拿著紅酒，單手插著口袋，向我走近，我站起來。

    “顧總監(jiān)?！?br/>
    “安律師，能否賞臉跟我跳一支舞？”

    我把頭一偏，伸手夠住他的掌。

    下一秒，舞技太差只能用不太熟悉沒默契來掩蓋了。

    顧銘遠(yuǎn)的禮節(jié)，我是充分體會到了。

    摟腰時的輕，刻意保留距離，轉(zhuǎn)圈時防止我摔倒，以及并未完全握住的手。

    “最近工作忙嗎？”他寒暄道。

    “還好?！蔽覔u搖頭。

    “那周末一起去看日出，怎么樣？”他的眼睛里微微閃著些光，是有期待。

    一曲即將結(jié)束，最后幾個音符在掙扎。身邊的情侶們還在擁抱里溫存，商業(yè)舞伴早已鞠躬離場。

    “好啊，你來接我?！?br/>
    “當(dāng)然，”曲畢，顧銘遠(yuǎn)托住我的手，稍稍彎腰，然后從口袋里摸出手機(jī)，拇指解鎖，遞給我。

    約女孩看日出呀？我早晨還想多睡一會兒呢，嘴角微揚(yáng)輸下了地址。

    “你就不好奇公司法務(wù)這件事？”我膽子也大了些。

    “總經(jīng)理今天就是過來談這事兒的，來日方長?！?br/>
    來日方長？我還沒想明白這四個字…

    “顧總監(jiān)?！盇shley出現(xiàn)在身后。

    “Ashley，久聞大名?！鳖欍戇h(yuǎn)的目光越過我。

    互相認(rèn)識？我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從他們倆中間退開。

    Ashley朝我的方向走來，卻看著顧銘遠(yuǎn)說：“比不上顧總你年輕有為，在業(yè)界風(fēng)生水起啊?！?br/>
    我輕輕皺眉，Ashley真是說反話大王。

    兩人像是朋友一樣寒暄著，說的話題簡單又極為安全。

    突然，左手被牽了一下。我一怔，低頭一瞧，Ashley往手心里塞了一顆水晶糖。

    怎么這么幼稚啊，我暗自翻了個白眼。

    十分鐘過去，絲毫不提環(huán)宇法務(wù)的事，我的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滋味，未來被不相關(guān)的人掌控著。顧銘遠(yuǎn)到底希不希望我留下？他起了多少推波助瀾的作用？Ashley又是怎么想的？

    “Ladiesandgentlemen,it’stimeforustowelcomeMr.Lee.”

    華爾茲的音樂暫停，李總上臺致辭。

    簡短總結(jié)，儀式性地舉杯，下半年展望。

    感覺說的差不多了，我正打算轉(zhuǎn)身悄悄退到后面時，顧銘遠(yuǎn)拿了一盤閃電泡芙，斜著頭對著我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檸檬味還沒吃到嘴里，聽見他說了句

    “歡迎你呀，我的新同事?！?br/>
    新同事？

    “我們環(huán)宇下半年重要的議程之一，是要大力建設(shè)法務(wù)部門。今天我的老朋友、V.A律師事務(wù)所的高級合伙人Ashley也到場，讓我們舉杯，期待和V.A的通力合作！”

    答案就在下一秒，環(huán)宇總經(jīng)理的致辭里。

    真是令人意外啊。

    Ashley打的什么算盤，而顧銘遠(yuǎn)對這件事為何一清二楚？

    昨晚敬酒的人一批又一批，雖然Ashley已經(jīng)擋了不少，但早上醒來我還是一陣暈暈乎乎。

    打開冰箱，倒一碗鮮牛奶，再撒進(jìn)三分之一的玉米片，簡直是速食早餐界的人間美味。

    拿著碗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打電話給助理詢問接下來的Case。

    “DailySchedule顯示我們這一周都沒有案子耶，Lavender姐”

    “哦，怎么會？是不是系統(tǒng)出錯了？

    “Ashley在辦公室，姐你要不要打內(nèi)線去問看看呀?！?br/>
    Ashley去上班了，我有些詫異。

    “他什么時候到的辦公室呀？”

    “九點之前就到了應(yīng)該。我來的時候，辦公室的加濕器已經(jīng)打開了?！?br/>
    畫了個淡妝，一個小時后，我敲開Ashley辦公室的門。

    “老大好酒量啊，昨晚喝了這么多今天才能早起工作?！?br/>
    我把剛買的蜂蜜糖水放在桌上。

    Ashley頭都沒抬一下，轉(zhuǎn)過身從柜子上拿了一疊資料遞給我——

    “少跟我來這套，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但環(huán)宇的事之后再說，”他看了一眼手表，示意我坐下，“距離盛鋒案開庭還有25個小時，資料快速過一下，明天陪我出庭”

    出庭？那邵傾的律師團(tuán)呢？

    我連忙翻起證據(jù)，顧不上多問怎么突然讓我參與這個案子。

    辦公室里一片靜謐，只有Ashley敲擊鍵盤、翻看資料和加濕器的輕微響聲。

    “這什么？”Ashley指著糖水敲桌子，音調(diào)高了好幾倍，“我以為是低咖啡因摩卡?！?br/>
    我拿起鉛筆稍微打了個批注，左手托著頭笑了：“是蜂蜜水。”

    Ashley把杯子向我這里推了推：“不喝。”

    “上次你給了我顆糖呀，這次還你一杯甜水咯?！蔽掖蛉さ?。

    Ashley突然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半倚在桌上，“怎么，就一定要跟我算的這么清楚？”

    完了完了，又要開始了，這哥們就不能正經(jīng)兩天嗎。

    開不起玩笑了這是？我才不理他，自顧自地研究案子。

    “這案子，你怎么看？”他換了個話題。

    筆在手里打轉(zhuǎn)，我不緊不慢：“你先把蜂蜜水喝了，解酒的。喝完我再跟你shareideas”

    Ashley點點頭，眼神中藏不住笑意，拿走了我手上的筆，在memo上涂涂畫畫，然后反面蓋下，“好?？纯次覀兪遣皇窍氲揭粔K兒去了?！?br/>
    一杯淡黃色水杯見底。

    我打開證據(jù)，一一道來：“公訴方指控，最重要的兩個要件是使用暴力、脅迫等手段，和違背婦女意志。按目前的鑒定意見來看，被害人身上有輕傷，第一個條件很容易實現(xiàn)。至于是否違背了被害人的意志，現(xiàn)在她也被控方列入證人名單中，一開庭基本上就是以她的口供為主，這件事影響這么大，很容易博得陪審員和審判員的同情?！?br/>
    Ashley示意我接下去分析。

    “所以，我建議，以證人可信度低來打掉口供的真實性，這就需要設(shè)計一套精妙的詢問問題?！?br/>
    “比如？”看上去，至少是目前，Ashley對我的想法還不太感興趣。

    “比如問問她，和劉冉冉是什么關(guān)系？”

    話音剛落，Ashley打了個響指——“Bingo”

    隨即打開他的memo，映入眼簾三個字母:D.N.A.

    “我和邵阿姨說好了，明天你作為我的助理出庭?！?br/>
    早晨八點，距離開庭時間還有半小時，法院門口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被害人雇了一大批喊冤的人，兩個大橫幅亮晃晃地寫著“請法官做主，嚴(yán)懲盛鋒！”“還我清白！還我名譽(yù)！”

    我在副駕駛上，遠(yuǎn)遠(yuǎn)地就捏了把汗，這也太封建社會了吧，這21世紀(jì)了已經(jīng)，庭都沒開呢就要還清白呢？不如鳴鑼請青天大老爺給你們做主好了。

    盛氏開了四輛蘭博基尼，除了律師團(tuán)和親戚好友，公司元老級別的看客們也都到了。我暗自安慰自己，還好還好，這么多爆點呢，我和Ashley可以默默地繞道進(jìn)法院了。

    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盛氏集團(tuán)吸睛，還是由眼尖的記者奔了過來。

    “請問這是V.A接的第一起刑事案件嗎？”

    “如果敗訴了，這對V.A律所未來發(fā)展有沒有什么影響呢？”

    “請問Ashley先生今天有幾成勝訴的把握呢？”

    Ashley一邊擺擺手：“無可奉告?！币贿叞盐胰χ觳阶哌M(jìn)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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