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疲憊的太陽東升西落,循環(huán)播放著的白晝與夜色交替上演。匆忙的人們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奔波,寫滿倦意的臉上只剩下了出發(fā)地與目的地。
14歲那年,隨波逐流的我在這座城市落根。像是一滴雨水墜入大海,它沒有理由的拒絕,也沒有理由的接納。朦朧中,我依偎在人生的站臺上靜靜等待,一輛“青春”號列車緩緩駛進我的眼眸。
“這是要去哪?下一站會是什么地方?”歲月只給了我一張還未落筆的行程表,第一站究竟該去向何方?
正當(dāng)我猶豫不決的時候,一雙命運的手把我推向了這段無法回頭的旅程。
我常常詰問自己,若時光倒退自己會不會改變些什么,如果知道當(dāng)初要發(fā)生的事情將會是一場阻礙,那我還會是現(xiàn)在的我嗎?然而現(xiàn)實給了我最真切的答案,那些無法抹去的傷痕,都只是我必須學(xué)會接受的過去。當(dāng)我用今天的強大去祭奠昨天的渺小時,我會感謝那些在我腦海中留下印記的人與物,雖然當(dāng)初的我毫無戒備,即使當(dāng)時的我無法預(yù)料。
2008年的某一天,告別了小學(xué)生身份的我第一次穿上了中學(xué)生的校服?;貞洶盐?guī)У搅藟糸_始的地方,那些本無任何交集的臉孔被聚集到了同一個屋檐下。
孤單的我在角落里徘徊,視線一遍又一遍的掃描著眼前這些來來回回的影像,我期待著也許在下一秒,熟悉的面容會在茫茫人海中被我搜索出來。
“嘿!同學(xué)!”正當(dāng)我環(huán)顧四周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了一個甜美的聲音。正當(dāng)喜出望外的我,以為是那些還未遠(yuǎn)走的身影又被命運安排到了我的身邊時,那張漸漸清晰的面龐卻不是我腦海中儲存著的音容。
“嗯,你好,請問你是?”略帶失意的語氣好像在傳達(dá)著我此刻小小的失落。
“你好,我叫張小珊!那個···請問你旁邊的位子上有人坐嗎?”只見她眨了眨那雙古靈精怪的大眼睛,微微上揚的睫毛一閃一閃的撥動著。
我一手抓起放在旁邊凳子上的書包,怔了怔回答道:“沒···沒人預(yù)定?!?br/>
“那你介不介意我坐在這兒呢?濃眉毛同學(xué)?”一個看似隨興的昵稱,卻在不知不覺中拉近了兩個陌生人的距離。
“呵呵,我的眉毛濃嗎?好吧,確實挺濃的?!蔽翼槃菝嗣对陬~頭上的兩塊草地,感覺好像越來越茂盛了。
“嘿嘿!你真逗!那我現(xiàn)在可以入座了嗎?”有點按捺不住的她聳了聳肩上的書包。
“嗯哼,歡迎光臨?!贝藭r的我雖然沒能找到以前的同學(xué),但她的出現(xiàn)無疑給我?guī)砹四蟮墓奈琛?br/>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方子舟?!?br/>
放眼望去,教室里的同學(xué)大多都在尋找一段新的友誼,看著他(她)們的臉上不時露出被接納的喜悅,以及對眼前這個還不熟悉的相貌充滿了好奇與渴望。至少在那一刻,我以為這會是個美好的開始。
“咣當(dāng)”一聲巨響過后,原本沸騰的教室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目光都被講臺上兩個男生的一舉一動所吸引著。
“tmd,敢在老子面前裝b,以為自己長得很帥是吧,今天我就打得你以后不敢照鏡子!”只見一個把頭發(fā)吹得很蓬的男生一把揪起了另一個沒穿校服的男生,兩個人頓時扭打在了一起。
我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幕,兩個即將成為同班同學(xué)的少年竟然會因為看彼此不順眼而大打出手,這是多么讓人感到費解與驚訝。
過了一會兒,那個在頭發(fā)上大做文章的男生逐漸占了上風(fēng),著裝怪異的少年被摁倒在了地上,顯然已沒有還手之力了。
“喂喂,那個留著怪發(fā)的男生不就是我們小學(xué)里經(jīng)常惹是生非、不把老師放在眼里的孫樹勇嗎?他不會分到我們班了吧,天哪,竟然要跟這種人在同一間教室生活三年,我可不敢想象?!敝v臺上的鬧劇還沒有收場,身旁的議論聲已經(jīng)擴散開來。
“是啊!我還聽說他爸是做生意的,他媽是開服裝店的,家里可有錢了!但他整天和社會上那些無所事事的小青年混在一起,抽煙、喝酒、打架都成了家常便飯,我可不想跟這種人做朋友?!睆乃麄儏拹旱恼Z氣中我好像讀懂了什么,那是一種極度的反叛充斥著還未成熟的心靈。在學(xué)校這個露天的大港灣中,那些來自社會邊緣的利爪,隨時會伸向棲息在碼頭的學(xué)生。
“以后再敢老b,見一次打一次?!痹陝拥闹v臺傳來了不依不饒的叫囂聲,打得面紅耳赤的兩人終于停下了肢體動作。我眼睜睜地看著他不可一世的走下講臺,那是14歲的少年應(yīng)該有的樣子嗎?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原來并不是擁有相同的年齡就會擁有相同的世界,我那僅有的一份單純也在現(xiàn)實的打磨中被慢慢分解,最終消失不見。
那一天的開學(xué)典禮上,我很開心加入了一個新的集體,特別是認(rèn)識了新同學(xué)。但那一場不和諧的小插曲,卻也讓我感到了隱隱的不安。然而令我怎么也沒有想到是,這種不安竟會轉(zhuǎn)化成一場陰霾,籠罩在了我那原本多彩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