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過了不到百招，鄒德匡已是大汗淋漓，漸落下風(fēng)。他心道不妙，要是輸在這東支小師妹手里，即使師父不說，今后也沒有面目在這衡山立足了。當(dāng)下也不敢再憐香惜玉，使出生平絕技，奮力一搏。忽看到墨痕右肋有個破綻，心下暗喜，挺劍攻去。誰知墨痕竟是故意賣個破綻，見他中計，一招“紫氣東來”刺向鄒德匡胸口。鄒德匡心知中計，急忙閃避，遲了半步，一劍正中左肩，登時鮮血直流。
鄒德匡滿面羞憤，悻悻地走回本陣。聶師道怒氣填胸，不再看鄒德匡一眼。他心知弟子這一陣，西支是輸定了，自己教徒不如人，卻也不可失了宗師氣度，讓人恥笑。聶師道強(qiáng)擠出一絲笑意，拱手道：“汪師妹，西支弟子技不如人，下任掌門是東支的了。不知東支之內(nèi)，是否尚且人外有人呢？”
他這番話卻也不懷好意，竟是要暗暗挑起東支內(nèi)斗。汪用真撇嘴一笑，說道：“我東支弟子向來情同手足，同仇敵愾。墨痕贏了，便如是任一人贏了；墨痕當(dāng)掌門，便如是任一人當(dāng)掌門。聶師哥倒也不必cāo心”。
其實東支之內(nèi)，幾位師姐內(nèi)力修為自是強(qiáng)過墨痕，當(dāng)真下場比試，墨痕定然難以獨(dú)占鰲頭。只是汪用真向來治下極嚴(yán)，說一不二，弟子們無人敢忤逆其意。今rì見到師父有意偏愛小師妹，雖是心中不忿，卻也不敢公然和師父叫板。如此一來，衡山東支無人再戰(zhàn)。
汪用真滿心歡喜，叫墨痕回到陣中，說道：“聶師哥，孩子們熱鬧過了，咱倆這把老骨頭可不能讓孩子們笑話啊。聶師哥，請吧”。她說的是“兩把老骨頭”，卻是貌似不經(jīng)意地拿劍柄指了指聶師道，暗含“要笑話，也是你這把老骨頭”之意。
聶師道看在眼里，強(qiáng)壓怒火，心道：“老太婆欺人太甚，且別口角崢嶸，但看劍上的功夫”。他手拍劍鞘，長劍應(yīng)聲彈出，與此同時，聶師道飛身而出，探手抓住長劍，挺身凝勢，站定院中。這一手干凈利落，端的漂亮，西支陣中頓時一片喝彩之聲。
汪用真輕蔑一笑，緩緩起身，抽出長劍，忽然身形如電，一記“霞籠長蓋”，氣勢凌厲，劍氣籠罩聶師道全身。東西兩支弟子無不暗暗贊嘆，這招本是入門招式，自己也會使，只是如汪用真這般力道方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暗含數(shù)個后招，均是自嘆不如了。
聶師道久居衡山掌門之位，自非浪得虛名，他知道汪用真這招雖然氣魄不小，卻是虛勝于實，只有一招可傷人，當(dāng)下不待汪用真劍到，一招“獨(dú)如飛”，輕輕巧巧地避過來劍，劍鋒直指汪用真小腹。二人各展生平絕技，斗作一團(tuán)。
蕭潛在大柱之后看得入神，心道：“衡山派享譽(yù)武林近百年，果然有獨(dú)得之密，絕非浪得虛名。劍法千變?nèi)f化，如夢如幻，確是神奇。只是虛招太多，未免殺氣不足”。
蕭潛少年時，以極大機(jī)緣得“青龍”陳摶傳授“九龍飛”輕功，以及練氣養(yǎng)氣的法門。兼之自身悟xìng過人，又潛心用功，已然輕功卓絕，不遜當(dāng)世高手，內(nèi)力修為也有小成。只是陳摶超然物外，喜好云游四方，或是閉關(guān)修煉“睡功”，人稱“天下睡仙第一人”。因此二人相處rì短，蕭潛拳腳兵刃的招式所學(xué)不多。
就劍法而言，僅蒙陳摶傳授“指玄劍”的總訣和“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攪、壓、掛、掃”等基本技法。這“指玄劍”出自陳摶隱居武當(dāng)山時的詩作八十一篇，名曰：《九室指玄篇》，陳摶化修身養(yǎng)氣之法于詩作，又從詩作中演化出劍術(shù)技擊之法，可謂妙悟天地。
蕭潛邊看二人對劍，邊暗暗將招式記在心里，心下與陳摶所授總訣要義相印證，心道：“家?guī)熢f修煉之法，在意不在形，所謂“得意、忘形”。我看衡山派這劍招直若衡山山水，飄渺幻化，千方萬端。想來這劍法修煉也須得其意，往其形，蓋因形有盡時，意卻無窮。劍不可無招，招式為基礎(chǔ)，無招則為無根之木，比如沒有學(xué)過武功之人一通亂打固是無招，可在方家眼中也并無威脅，因為破綻太多；劍又不可拘泥于招式，拘泥于招式則為提線木偶，總會被高手尋到蹤跡，予以擊破；真正的劍術(shù)境界必然是從無招到有招，再從有招到無招?？墒且胱龅健耙庵?，劍之所至”的境界又談何容易”。
蕭潛這一分神，不知不覺院內(nèi)二人已經(jīng)斗了百招以上。初時汪用真尚且招式凌厲，略占上風(fēng)，此時卻已經(jīng)形式陡轉(zhuǎn)，罩在聶師道劍光之下勉力支撐，看來畢竟聶師道更為老辣。眼見汪用真已成敗相，聶師道大喝一聲，使出“天柱凌云”一劍刺去，劍聲嗡嗡作響，顯是含了極大內(nèi)力，汪用真已是避無可避。
忽然，汪用真騰入半空，身子半轉(zhuǎn)，像是yù逃，劍卻回身急遞，正是衡山東支敗中取勝的絕招——“回風(fēng)落雁”，這一招向來由衡山東支師長傳給下任東支之首候選，從不外傳，不僅衡山西支無人會用，在東支之內(nèi)，也是不傳之秘。
聶師道的“天柱凌云”已然用上全力，試圖畢其功于一役，此時見汪用真后發(fā)先至，依
然無法回護(hù)自身，驚得是寒毛倒豎。恰在此時，西支陣容之后飛出一鏢，直奔汪用真腰身。
這一鏢十分歹毒，汪用真身在半空，無處用力閃轉(zhuǎn)，形勢大險。汪用真心知不妙，只能撤劍撥鏢。咣鐺一聲，鏢落在地，可聶師道的劍鋒，汪用真卻已經(jīng)回天無力，竟是直直地插在心口之上，當(dāng)場斃命。
聶師道這一劍本無害她xìng命之意，此時yīn差陽錯地一劍沒身，也是驚得愣在當(dāng)場。
衡山東支的一眾女弟子瘋了似地沖向汪用真，聲嘶力竭地喊著師父，卻哪里喊得起。東支大師姐王棲霞雙目噴火，起身挺劍喝道：“聶師道，想不到你們西支如此歹毒，比劍不成，竟暗箭傷人，我們東支和你們勢不兩立”。眾弟子滿腔悲憤，各執(zhí)長劍，便要與聶師道拼命。西支眾人也不甘示弱，持劍護(hù)住師父。雙方劍拔弩張，一場惡戰(zhàn)一觸即發(fā)。
“且慢，師姐，你看”。墨痕拾起那鏢遞給王棲霞，說道：“師姐，這鏢上怎么有一支彩羽，咱們衡山派向來沒人使用這種暗器啊”。
王棲霞瞥了一眼，冷笑道：“小師妹！師父為jiān人所害，咱們一眾姐妹可是人人親眼所見。師父尸骨未寒，你不思為他老人家報仇，卻回護(hù)jiān人，師父真是白疼了你一場。這暗器，咱們沒人用，誰能保證他們沒人用？怎么你和西支弟子很熟嗎？”
這幾句話又狠又刁，不僅指責(zé)墨痕不思為師報仇，言下還有栽贓她與西支男弟子不明不白之意。汪用真向來治下極嚴(yán)，一貫不許門下對男子假以辭sè，尤其是衡山西支的男弟子，更是嚴(yán)令禁止。墨痕向來極聽師父的話，用功練劍，從未與西支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加上聰明溫柔，頗得汪用真喜愛，甚至有心讓她接任下任掌門。
王棲霞等幾位年齡稍大的師姐心中自然不服，汪用真在世，只好忍氣吞聲。如今汪用真一死，哪里還能將墨痕看在眼里。加之剛剛墨痕比劍得勝，竟被許以下任掌門，王棲霞竟已經(jīng)視墨痕為眼中釘，肉中刺了，因此惡言相譏，要將墨痕逼入死地。
墨痕又羞又怒，急得哭了出來，“大師姐，我沒有。這鏢...”
“住口！”王棲霞莫名暴怒，打斷了墨痕，“滾，師父不在，如今我是衡山東支之首，我叫你滾。從今rì起，衡山?jīng)]有你這不忠不孝的弟子”。幾個平時與墨痕交好的女弟子還想幫墨痕求情，王棲霞哪里肯聽，便yù挺劍相向。墨痕又氣又苦，哭著奔出門去。
蕭潛在外面看得清楚，心道：“這支彩羽鏢和當(dāng)rì在大船之上shè殺水匪的鏢是一模一樣，定是左栩暗中所為，不知為何他要相助衡山西支？”
蕭潛轉(zhuǎn)念又一想，“左栩也未必存著好心，汪用真一死，衡山東西兩支勢同水火，只怕要有大亂。摩尼教正好亂中取利，渾水摸魚，真是歹毒”。
蕭潛又想：“這衡山東支的大師姐居然全然不顧同門之誼，如瘋?cè)缈褚话愣ㄒs這小師妹出門，心胸忒也狹窄。雖是那小師妹似是威脅她東支之首的地位，如此窮兇極惡，也是在令人齒冷心寒”。忽又想到：“那小師妹孤身一人，被趕出師門，無依無靠，可千萬不要出什么事”。
思及于此，蕭潛心下猶豫，是繼續(xù)看看左栩有什么企圖，還是去看看那小師妹有什么好歹呢？這里人多，貌似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什么驚天變化，那小師妹獨(dú)自一人，要是一時想不開，竟然輕生，可是不妙。人命關(guān)天，還是先去看看那小師妹，如若無礙，再回到此處也來得及。
于是蕭潛施展輕功之法，暗暗跟在墨痕身后。墨痕心中苦悶，一路灑淚如飛，一路狂奔不止。不一刻，竟來到一簾瀑布之前呆呆占住。
那瀑布高約近百尺，寬達(dá)十尺，仿佛水簾數(shù)疊，掛于云際，垂如貫珠，霏如削玉。瀑布從石壁上飛瀉而出，直直傾入瀑布下碧潭之中，亂花飛濺，如若雷鳴，聲傳數(shù)里。石壁上刻著五個朱紅大字，“天下第一泉”。碧潭旁邊另有一塊巨石，上書三個大字，“水簾洞”。
只見墨痕站在瀑布之前，先是暗自垂淚，漸漸越想越是氣苦，竟變成了放聲大哭，真?zhèn)€淚飛如雨，氣勢直可與眼前瀑布飛泉相比肩。墨痕本就甚美，這一哭，仿佛梨花帶雨，我見猶憐，蕭潛不禁泛起一陣憐惜。過了半晌，哭聲漸弱，墨痕徑直向碧潭走去，躬身一蹲，仿佛似要縱身躍下。
蕭潛暗叫不好，這姑娘竟然真?zhèn)€要尋短見，大喊：“不要跳”，同時使出“九龍飛”中的“長風(fēng)萬里”，飛身躍至墨痕身后，一把將她攔腰抱住。
墨痕回頭一看，見是一青年男子，又羞又怒，滿面通紅，抬手便要打，無奈胳膊被蕭潛抱住，抬不起手來，急得大喊：“快放手，誰要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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