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雄救美

    星期六，下午一點多，楊云如約來到表哥陳玉陽家，真是熱鬧非凡，一屋子的人。

    “楊云，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标愑耜柊言谧闹鹨唤榻B給他認識。

    三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一桌麻將，另一個女孩和兩個男生正在打撲克，每人面前放了半碗水，一疊裁得很整齊的小紙條。楊云一看那架勢，就知道他們在玩二十一點，輸一次貼一張紙條。兩位男生臉上早已貼得不成模樣了，就剩下額頭和眼睛沒被遮住，而那女孩僅僅被貼了兩張。

    輪到女孩做莊，翻開牌，莊家二十點，統(tǒng)吃。那女孩用彩筆在紙條上分別畫了一只王八，一只烏龜，沾了沾水，看著兩個小伙子臉上也沒地方可貼了，于是笑著說：“我非常抱歉，沒地方下手了，貼在額頭正中怎么樣？怪只怪你們爹媽，誰叫他們沒把自己兒子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呢？”

    紙條一貼上去，畫的王八和烏龜正好在鼻尖上，咋看之下，兩人倒真如王八和烏龜那樣象是同宗兄弟。

    那女孩對自己惡作劇的杰作很認真地審視了一番，然后說：“嗯，不錯。本姑娘頭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挺有創(chuàng)意的?！闭f完，用右手掩住了嘴很文雅地笑了笑。

    兩位男生則略顯尷尬地聳聳肩。楊云雖然也在肚子里偷笑，卻很佩服那女孩子，不禁問道：“是不是掉下一張罰五張？”

    “沒那么多，掉一張罰兩張而已，要不他們現(xiàn)在的臉變成紙糊的了?！蹦桥⒂檬种噶酥竷蓚€男孩的臉。

    “也差不多了！”兩位男生異口同聲地說。

    那女孩看了看他們禁不住又笑了起來。楊云記得表哥說她叫李玨美，果然人如其名，尤其笑起來很專注，特別『迷』人。

    “噯！楊云，一起玩吧，救救你兩位男同胞吧，他們已經(jīng)被我打得滿地找洞了?！崩瞰k美笑著邀楊云加入戰(zhàn)團。

    “滿地找洞，為什么？”楊云只聽說過“滿地找牙”，還不知有“滿地找洞”這一說法。

    “鉆進去唄！”

    “這說法夠新鮮，見解獨到，有創(chuàng)意！”楊云不禁大為佩服。

    “兄弟，看在同是上帝子民的份上，拉我一把?！币晃荒猩蟾攀枪室舛憾豪瞰k美，裝著可憐兮兮地拉著楊云的手臂說道，那神情惟妙惟肖。

    “嘻嘻！他不會見死不救的！是吧，楊云?！崩瞰k美笑著說。

    “那是自然，雖然我牌運一向很好，可當今社會，陰盛陽衰是通病，要是輸了，可怨不得我?！睏钤埔槐菊?jīng)地和李玨美唱起了雙簧。

    “如果真輸了，那也只能怪你們自己命苦！”李玨美不失時機的補上一句。

    “輪流坐莊，如果坐莊通殺，可撕下一張，是不是？”

    “沒錯?！?br/>
    “好，那兩位大哥就不用坐莊了，附在我身上，我贏就是你們贏。李玨美，本少爺和你單挑！”

    “誰怕誰啊！蟑螂會怕拖鞋么？烏龜會怕鐵錘么？”李玨美不甘勢弱。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楊云運氣不怎么好，臉上被貼了十五六張。突然他拉開椅子，繞著椅子轉(zhuǎn)了三圈，又坐回原位。

    “汝此作為，何解？出自何典故？”李玨美用文言文發(fā)問道。

    “啟稟大小姐，小生此乃霉運纏身，故圍座繞圈，霉運跟不上我轉(zhuǎn)，自然跑往下家去了。至于出處嗎？倒也無啥典故，純屬小生自創(chuàng)，卻也百試不爽?！?br/>
    “我倒不信邪?！崩瞰k美看著楊云搖頭晃腦地娓娓道來，頗有不信。

    “信與否，看事實咯?！逼渲幸晃荒猩舆^話茬。

    “正要領教，發(fā)牌了。”李玨美不服氣地說，因為她正是下家。

    果然霉運跑到下家去了，李玨美坐莊，二十點竟然通賠，兩家二十一點，楊云五龍門。真是邪門了。

    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兩位男生已基本解除武裝，只剩下兩三張紙條貼在臉上。楊云一張也不剩了，而李玨美卻被貼滿了腮幫、臉頰、額角、下巴。

    “三十七、三十九、四十一、四十三、四十六、四十七，哇！四十七，已破星球記錄，恭喜李玨美小姐進入吉尼斯世界大全，被譽為本世紀末臉上紙條貼得最多的亞洲小姐?！睏钤撇唤麣g呼道。

    “還亞洲小姐呢，氣死我了?！崩瞰k美很生氣地撅了撅嘴，“四十七，真有那么多嗎？”

    “不信？可以，要不要拿面鏡子來照一下??！不過，我覺得你皮膚真是夠好的，貼了這么多紙條，居然沒一張掉下來，可惜啊可惜！”楊云搖著頭說道。

    “如果掉下一張，可以一下子補上去兩張，過癮啊過癮！是不是？想得美！”李玨美用眼角挖了楊云一眼，裝作很生氣的樣子。

    “左邊王八，右邊烏龜，中間一張閉月羞花之貌，堪稱本鎮(zhèn)一絕！”楊云戲諧地說道。

    “碰到你，我認栽，無論是牌運、口才言辭我都認栽，行了吧！”

    “本人呢，很知足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F(xiàn)在，我解除你的武裝?！睏钤普f完，幫李玨美撕下紙條，不經(jīng)意地碰到她那小巧玲瓏的耳朵，他感覺她顫動了一下，他的手也抖了一下?！皩Α彼胝f又不好意思說，只是看了她一眼。李玨美也臉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岔開話題：“好，結束了，不玩了?！?br/>
    晚餐過后，楊云問陳玉陽：“哥，你去年高考的復習資料還有么？”

    “有，我?guī)湍阏艺??！边^了一會兒，陳玉陽拿出來兩捆書，說：“都在這兒了，其他科目都很齊全，就語文的復習資料不多?！?br/>
    “我家里有，如果要的話，找時間我給你帶來?！崩瞰k美說道。

    “那怎么好意思，還要麻煩你帶來?！?br/>
    “要不，楊云你去她家拿，她家在南門路七十九弄八號，東邊馬路向北，第二個十字路口左拐就是了。”陳玉陽提議道。

    “那好，下星期六上午，你有空嗎？我去你家?！?br/>
    “一定恭候大駕！”

    “承蒙眷顧，不勝榮幸！”

    “你們倆講話怎么一個調(diào)，文縐縐的，酸死了?！标愑耜柨戳丝礂钤坪屠瞰k美。

    “我倒覺得你們哥倆脾氣『性』格大同小異，有祖?zhèn)骰?。”李玨美笑嘻嘻地說。

    “多謝稱贊！”

    這天中午，程影沒有象往常一樣約楊云出去聊天，楊云只是略感奇怪，但并沒有考慮為什么。他去學校的小賣部買了兩包話梅、兩支口香糖和兩罐百事可樂，打算把一份給萱萱。他來到四班教室門口，看見林萱正低頭做功課，叫了一聲：“林萱?！?br/>
    林萱擱下筆，走了出來：“沒事你最好不要來找我?！?br/>
    “誰說沒事，這，給你的。”楊云把東西塞到林萱手里。

    “哎！你這是干嗎？給我們班的女生看見了，又要喋喋不休地說上幾天呢？”

    “嘴長在她們臉上，愛說就去說唄！我們管不著?！?br/>
    “你總是那么灑脫，而我是女孩子，沒辦法，一舉一動都要瞻前顧后。謝謝你的心意，下次不要了，好嗎？”

    “好！”楊云說著用手指刮了一下萱萱的鼻尖，兩人會心地笑了笑。

    楊云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教室，卻看到馮雷和程影站在離他幾米的地方看著他，馮雷臉上明顯地寫著“憤怒”兩個字，程影則淚水汪汪表情木然地看著他。他不知該上去怎么說，在這個時候，他聽到身后萱萱說了句：“讓開，你干嗎？”

    楊云轉(zhuǎn)身一看，只見一個男生堵在四班教室門口，不讓林萱進去。這也罷了，居然還嬉皮笑臉地對林萱說：“美女，這是給我的吧！”說完，伸手去拿林萱手里的那罐可樂。

    楊云快步走上前，伸手一拍那家伙的肩膀，說道：“朋友，什么意思？”

    那小子眼珠子一翻，甩掉楊云的手，“關你屁事?！?br/>
    “哼。”楊云輕輕冷笑一聲，“讓開！”

    那小子看見楊云個頭并不比他大，才不買他的帳呢，“你說什么？”話音剛落，便一拳揮了過來。

    楊云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建議你仔細考慮一下，確定真的想惹火我?！?br/>
    “小子，見到美女就想表現(xiàn)自己，我成全你。”那家伙說完，便又是一拳揮了過來。

    楊云原本已經(jīng)努力克制，見他這么蠻橫，怒火更是涌了上來?？匆矝]看那揮過來的拳頭，一腳往他膝蓋上蹬了過去，又松開他的手腕，一個跨步，一記沖拳打在他額頭上。

    那家伙摔進教室里，躺在地上愣了一會兒才爬起來，『揉』『揉』額頭，又『揉』『揉』屁股，知道自己不是楊云的對手，惡狠狠地摔下一句：“算你狠，以后小心點?！?br/>
    楊云一把搭住他的肩頭，往墻上一靠，手指著他的鼻子說：“你說什么？長這么大又不是嚇大的，你嚇唬誰??？”

    這時，周圍已站滿了圍觀的人，馮雷跟程影也在其中。一個女孩子突然說：“劉兵這家伙老是找林萱麻煩?！?br/>
    “噢，你叫劉兵是哇？你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你以后要是再敢找林萱的茬，我會給你好看！”楊云說完松開了手。

    “你等著瞧！”劉兵瞪了楊云一眼。

    “我是三班的楊云，你盡管可以來找我，我隨時奉陪?！睏钤妻D(zhuǎn)身問林萱：“你沒事吧！”

    “沒事！”林萱看了他一眼。

    此時，程影亦是癡癡地看著楊云和林萱，她深切地感受到楊云看向林萱的那種眼神是那樣的纏綿、那樣的體貼，她的心也跟著碎了。

    楊云不敢多看程影，快步走向自己的教室，坐到座位上開始做作業(yè)。一會兒，班上的許多男生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道：“楊云，聽說你小子剛才英雄救美？”

    “聽說你一腳一拳把四班的劉兵收拾得服服貼貼的，有兩下子！”

    “你還放了幾句話，腔調(diào)就象黑社會的混混，把那劉兵的臉都嚇白了。”

    “哪里哪里，沒那么夸張。”楊云說道，“劉兵那小子，又沒什么花頭，虛張聲勢?！?br/>
    “楊云，你出來?！?br/>
    楊云抬頭一看，是馮雷。于是信步走了過去，看到程影一臉委屈地站在講臺邊。

    “你為什么腳踩兩只船？為什么？”馮雷大聲地問道。

    “我沒有?！睏钤频幕卮鸷唵味纱?。

    “你沒有？你為了那個林萱，那個全校第一美女，給她買零食，還為她打架，你有沒有對程影這樣好過？”

    “如果有人找程影的麻煩，我也會為她打架的，這你應該知道！”楊云看著馮雷，平靜地說道。

    “全班四十三位同學，又有哪個不知道程影喜歡你。那天，在走廊里你跟程影的談話我也都聽到了，現(xiàn)在你怎么解釋？”

    “我沒什么好解釋的，我只想說一句：我喜歡的人是林萱，而不是程影，我從來都沒有向她表示過我喜歡她?！睏钤普Z音剛落，程影的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默默地、無聲地流了下來。

    “那你為什么沒有拒絕她？”

    “我不忍心講那樣的話，或許我一說出口，連朋友都沒得做！”

    馮雷一拳揮了過來，楊云沒有閃避，只是定定地看著他。那一拳打在楊云臉頰上，楊云身子晃了晃，仍是那般穩(wěn)穩(wěn)地站著，定定地看著馮雷。程影推了馮雷一把，“你干嗎？”說完，用手很輕很輕地『揉』了『揉』楊云被打的臉頰。楊云握住了她的手，拭去了她臉上的淚痕。

    “你剛才的話是借口，你為什么不還手？”馮雷內(nèi)心的憤怒顯然還沒有消退。

    “是啊！你為什么不閃躲，你一定躲得掉的。其實你根本沒做錯什么，那天你曾經(jīng)說過我們之間不太可能，是我愚鈍，沒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一廂情愿！”程影說著，眼淚又緩緩地流了下來。楊云邊擦著她的眼淚邊說道：“無論怎樣，我對不起程影，辜負了她的情意，這一拳是我欠她的?！睏钤瓶粗逃埃跋Ｍ覀冞€能做朋友。”

    程影看著楊云，“但愿我能做到！”

    馮雷看著楊云，楊云亦是看著他，頓時都覺得兩人之間已經(jīng)無話可說。“我正不知道該如何拒絕程影，今天發(fā)生這樣的事，或許以后程影會漸漸接受馮雷，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睏钤七@樣想著走向座位。不知何時，同學們已經(jīng)在偷偷地小聲談論，楊云和馮雷都知道他們一定在談論關于他們?nèi)酥g的事。

    楊云是個灑脫的人，沒過幾天便從這段感情糾葛中走出來，只是馮雷與程影在漸漸地疏遠他，偶爾講幾句話也變得客氣而疏遠，不再象以前那樣無拘無束。面對這一切，楊云又能說什么呢？他只是感到深深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