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滿堂『亂』妖紅

    回頭，發(fā)現(xiàn)門口站著同樣笑意滿滿的丈夫和另兩個可愛的孩子，她不由幸福地笑了。

    粗心的鄭淘淘回書房拿來字貼，整齊地收進(jìn)自己的行李箱中。要合上，卻又不放心地將里面的東西拿出來，又一一清理了一遍，直到再沒什么少的了，她才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箱蓋。

    但是她還是粗心地忘了，她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寶貝沒有收拾，那是她準(zhǔn)備拿回武當(dāng)山將外公平時的生活拍下拿回來看的。

    可是她忘了，不止忘了帶，還忘了關(guān)。

    夜半，房門突然被人推開。沒有開燈，黑暗中只聽媚媚聲音焦急地將躺在床上的淘淘拉了起來，但是才帶著她要出門，她要退了回來，將房門反鎖。

    “姐姐，怎么了？”淘淘睡得『迷』『迷』糊糊的還沒有完全醒來，姐姐忽然過來叫她起床跟著她走，可是還沒走出去，姐姐又回來將她藏進(jìn)了衣柜里。

    “少廢話?！泵拿牡穆曇粲行┛捱^的沙啞，她低聲警告著淘淘，“待會兒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準(zhǔn)出來，也不準(zhǔn)發(fā)出任何聲音，否則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知道嗎？”

    “我知道了?！彪m然不知道姐姐為什么這樣做，但淘淘還是很乖巧地答應(yīng)了。

    稍候，便見屋內(nèi)燈光大綻，窗口，抱著俏俏的媚媚正準(zhǔn)備跳下去，一個男人飛快地跑過來伸手抓住了她的后領(lǐng)，然后只見她忽然凄厲地叫道：“俏俏——。”

    樓下，沒有回音。

    媚媚擦去淚痕，強(qiáng)忍著不哭出聲音來。她的視線掃了下被一個男人提著，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媽媽，然后仇恨地瞪上中間一看就是領(lǐng)頭人的中年男人。

    那人大約五十來歲的樣子，穿著黑『色』的絲質(zhì)襯衣，黑西褲，手上戴著一雙白皮手套。他有一張三分熟悉的臉，媚媚記得自己曾在電視上見過他，據(jù)說似乎是這個城市的政委書記。

    “喲，想不到姓鄭的家里居然還有只這么漂亮的小豹子，素來喜歡小童女的金少年居然漏了這么個極品，還栽在姓鄭的手上，真是虧大了。”被媚媚瞪住，那政委書記肆無忌憚地調(diào)笑出聲，滿臉的摺皺如同池塘的波紋一層一層，層層疊起，叫媚媚看著說不出的惡心。

    “大哥的意思是，要將這小丫頭送去給金少爺嗎？”那個將媚媚從窗外提進(jìn)來的漢子，詢問地望向身旁被他稱為‘大哥’的政委書記。

    政委書記不悅地斜了他一眼，罵道：“笨蛋，現(xiàn)在風(fēng)聲這么緊，你想讓別人知道金市長桃代李僵，換了死囚嗎？”

    “那這個小丫頭什么都看到了，我們是不是該滅口？”那人說著就朝媚媚舉起了手中黝黑的滅音手槍。

    “急什么？這小丫頭長得這么美，一槍打死，豈不是可惜了?！闭瘯浫琊I狼般的視線緊緊地鎖住媚媚精致絕倫的小臉，無聲地咽了咽口水。媚媚雖然年紀(jì)小，不懂他眼中所包含的意義，卻是本能地發(fā)起抖來。

    那持槍的漢子不敢相信地看著滿臉皺紋的‘大哥’，結(jié)巴道：“大哥，你該不，不是想……她，她還只是個孩子！”

    “廢話，金少爺動得，我怎么就不能嘗嘗鮮？況且，這丫頭如此長得如此媚人，難道你們就真的不動心嗎？”政委書記說完就擰笑著朝縮到床角的媚媚撲了過去，“小丫頭，你要怪就怪你爸爸不識抬舉，天堂有路他不走，偏要往地獄去?！?br/>
    “滾開，禽獸！”有力的大手只一下子就撕破了她的睡裙，媚媚再單純，也明白了他的意圖。驚恐地睜大精靈般純潔幼稚的大眼，媚媚尖叫著伸手一揮，政委書記樹皮般的老臉上立刻留下了幾道細(xì)長的紅痕，政委書記惱羞成怒，一巴掌就扇了過去：“死丫頭，你好大的膽子！去將姓鄭的拖過來，老子今天就要讓他們親眼看到自己的女兒被我們玩死?！?br/>
    媚媚被打得頭昏腦脹，那老政委書記卻完全沒有放了她的意思，很快就有人拖來了滿身是血，雙目圓睜卻已然僵透的爸爸，還在掙扎的媚媚立刻驚呆了，再也聽不到耳邊殘忍的衣服碎裂聲……

    被人提著的鄭媽媽自昏『迷』中清醒了過來，看到小床上的情形，她大叫一聲推開拉住自己的人瘋狂地?fù)淞松先?，然后槍聲隨著響起。

    她最后看到的那一幕，是她最乖巧最懂事的寶貝，那一雙本該璨若子星，卻單純明媚的眼睛，正癡呆地望著她。

    房中，那些靡『亂』的聲音經(jīng)久不停。

    而ＤＶ?jǐn)z像頭正對著的衣柜內(nèi)，一雙本該黑白分明的大眼，此刻已布滿了凌『亂』的紅線，鮮血自她緊咬的粉嫩唇瓣無聲地滑下……

    電視屏幕面前，凌官峰拿著手中的遙控，久久無法回過神來。這是剛剛在鄭家的地下室，鄭淘淘臨死前給他的，她說那是他爺爺活該被她千刀萬剮的證據(jù)。

    她說，求他放過俏俏，她還太小，她什么都沒有做過。

    淘淘，那一張被她藏了十四年的光碟，終于見光了。

    “好看嗎？”身后，是俏俏空洞茫然的聲音。在這之前，她也僅僅只是知道大姐有過那樣一段慘痛的往事，她從來不知道，二姐居然還有這樣的東西。

    如果死了，是不是心，就不會痛了？

    “她死了是不是？”凌官峰低著頭沒有作聲，俏俏問道，“你殺了她對吧！”憑實(shí)力，她不相信二姐不是他的對手，可是因為她在他手上，二姐一定會讓他的。

    凌官峰還是沒有說話，有一個詞叫做默認(rèn)。

    俏俏沒有哭，許是眼淚流干了吧！她安靜地推動著輪椅，到了他面前，很平靜地問他道：“你最初接近我就只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利用我牽制我大姐二姐對嗎？四年來，你一直都在騙我?！?br/>
    一直低著頭的凌官峰忽然伸手緊緊地抱住她，哭了：“俏俏，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爺爺曾經(jīng)做過這樣豬狗不如的事，對不起！”

    不是已經(jīng)流干了嗎？可是臉上那不停地落到裙上的水滴，是什么？

    “所以，他活該被我二姐千刀萬剮！”俏俏冷著臉直述，“他是罪有應(yīng)得！”

    “對不起對不起啊！俏俏，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對不起！”

    俏俏突然瘋了一樣的大笑了起來，她昂起頭淚流滿面：“哈哈，知錯，你知道錯了！”

    “可是，你害死了我的大姐二姐……是你害得她們死無全尸……不，不是你，是我，是我瞎了眼睛識錯了人，是我引狼入室害得大姐二姐，死無葬身之地。是我的錯！是我錯了……”是我的錯呵！

    “俏俏，你不要這樣！你沒有錯，是我沒有弄清事情真相，是我的錯……”凌官峰抱緊已經(jīng)崩潰的俏俏，心痛地哭喊。她忽然冷靜下來，望著他溫柔地笑了：“官峰，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嗎？我好懷念我們初吻時的感覺。記得那天風(fēng)很輕，云很淡……”

    她的唇被自己涂成了烏黑『色』，輪廓卻依然很美。那一個風(fēng)輕云淡的美麗午后，公園里的石榴紅紅火火，它們大綴大綴地?fù)肀е?br/>
    他沒有告訴她，其實(shí)那也是他的初吻；他沒有告訴她，其實(shí)這一輩子，他也就吻過她一個人。

    低頭，毫不猶豫地貼上去……

    黑暗來了，又走了！

    俏俏『迷』茫地睜開眼睛，那是一間凌『亂』得跟柴房差不多的古老房間。她淡漠地打量了下四周，扶著一旁的房梁想要爬起，但她不是爬起，而是站了起來。雖然渾身無力，但的確是站了起來。

    她驚訝地放開了抱住房梁的手，嘗試著抬腿走了兩步，然后錯愕地坐下，撈起褲管，看自己的腿。那是一雙很漂亮的腿，修長挺直，肌膚白嫩，膝蓋上沒有任何疤痕。

    她抬起衣袖看自己身上華麗的古裙，低頭沉默著思考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走到門邊用力地拉了兩下，沒拉開。她就拿起地上一張凳子走到窗邊用力地敲斷了不粗的木框，爬了出去。

    她邊走邊看，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古樸的。一個下人看到她，立即不高興地喊道：“哎呀，大小姐，這幾天你去哪兒了，老爺都快要急死了?！?br/>
    那個下人，項天翊認(rèn)得，是楚府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呵！

    忽然懂了，她為何那樣害怕黑暗。

    忽然懂了，她為何如此仇恨凌偉宸。

    忽然懂了，她何以如此的孝順父皇，卻不愿來參加他的殯禮。不是因為不敬，而是害怕面對現(xiàn)實(shí)呵！她的家人，每一個都死得如此慘烈，幾乎都是死無全尸。

    悔之，不及！

    其實(shí)自她走后，雖然很痛，可是內(nèi)心里，其實(shí)他還是怨她的。他怨她不給她留絲毫情面，他不滿她為了一個宮女就帶兵『逼』上朝堂。

    可是他卻忘了，在她好不容易才多出的好父親再次被人害死后，他包庇了兇手。在所有人都看到的情況下，小言像她當(dāng)年年幼的大姐一樣被人凌辱后，他還在包庇兇手。

    作為丈夫，他的做法又是何其的令人心寒。而為了野心，他還將她用一百座城池，抵押給了別人。

    因為那些過往的傷痛，她將自己的心鎖得死死的，所以一開始，他見到她的時候，她才會這樣淡然吧！對一切都無所謂不是因為孤傲，而是因為哀莫，大于心死！

    甚至可以說，一直以來，她都在有意無意地找死。他好不容易才打開了她的心扉，可那一切都被自己親手摧毀了。

    一次，又一次的傷她，她還有可能原諒他嗎？

    忽然抓緊自己的胸口，像個孩子一樣，趴在床上大聲地號哭了起來。

    雖說四季如春，可冬天的輕云山，多少還是有些涼了。孩子已經(jīng)五個多月，早已會動了。當(dāng)日因為一時哀莫尋死，才沒有打算將孩子孤零零一人留下來。

    后來知道就算是死，也沒有可能見到大姐二姐后，俏俏再也沒想過要尋死了。

    而孩子，若她不死，自然是要生下來的。無論孩子的父親是誰，母親是她都沒有錯，這是她的孩子。也許長長的后半生，也只有這個孩子是她的唯一了。

    與項鈺軒的相處可以算得上融洽，可是問題并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去碰愛情了。

    雖然他對她很好，好到不能再好了。他早已親自下山采購好了所有的嬰兒用品，連寶寶床，都是他親手做的。他做這些的時候，開心得就像個真正的父親一樣。

    她知道他想告訴她，他可以接受這個孩子。常常自己也會被他感動得暗自流淚，偶爾夜里躺在他懷中安然入睡時，也曾說服過自己，就這樣吧！

    就這樣在這世外桃源般的山上，與世隔絕平平靜靜，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完這下輩子，就這樣吧！

    然而每每感動過后，想要對他好一些的時候，她又會突然的清醒過來。

    也許正是因為他對她太好，她心里才會不踏實(shí)吧！

    曾經(jīng)，凌官峰也給了她最好的一切，最后他還是出賣了她。

    曾經(jīng)，項天翊也給過她最好的一切，最后他也出賣了她。

    她害怕，他對她這么好，若是到最后連他也變了的話，自己還能不能承受。她怕若是以后沒有他，自己一個人該怎么活呀！

    因為害怕，在他對她越來越好的時候，她反而待他越來越冷淡了。

    項鈺軒又怎么可能沒有感覺到她漸漸的變化，但是他沒有退縮，仍然一如既往，傾盡所能地呵護(hù)著她。也許他是懂得的吧！她的害怕，她的惶恐，她的不安……但是，他會用自己的實(shí)際行動告訴她，他不是凌偉宸，他也不是項天翊。

    臨近過年的時候，東方曉終于從閉關(guān)中出來。解『藥』練好了，項鈺軒也服下了，他的脈象不再有絲毫問題。

    夜里，俏俏收拾包袱離開的時候，誰也不知道。

    山下的小鎮(zhèn)離京城有數(shù)百里，可是楚柯卻在城門口看到了項天翊發(fā)下的皇榜告示。他在告示中誠摯地對她道歉。

    身為帝王之尊，他出榜召告天下，他說他知道錯了，是他對她不起，但還是乞求她回宮。

    俏俏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其實(shí)并不是那么的愛他。

    看到這些，她僅僅只是覺得有些無聊而已，這樣的話他說得多，她已經(jīng)沒什么感覺了。

    項爸爸若是沒有中毒，只怕會是一位最偉大的帝王吧！

    他運(yùn)籌帷幄，把握人心的手法幾乎已經(jīng)到了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地步了。

    他讓她的腦海中裝滿了項天翊的影子，他在三年的相處中，將她的『性』格『摸』了個透，知道她雖出自新世紀(jì)，其實(shí)思想觀念還極為保守。

    因為嫁給了項天翊，她的心理上自然而然地便要向著他一些。所以在他屢次三番做出傷害她的事時，最后她都選擇了原諒。

    而今天，因為知道他早已不是她的丈夫，沒了心理負(fù)擔(dān)，便忽然連那種被背叛的心痛都沒有了。

    恨他嗎？

    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可是心里卻很明白，對于這個人，她是真的一點(diǎn)也不想再遇見了。

    說恨，她沒想過要找他報仇。若說不恨，卻為何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罷了罷了，就讓他以為她已經(jīng)與凌偉宸走了吧！

    要躲開他人的目光，對于俏俏來說，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到達(dá)京城那天，已經(jīng)是半個月后。『毛』片般的雪花已經(jīng)連續(xù)下了兩天了，天地間就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街上少有行人，更別說那整條巷子都只有一個楚家的街道了。

    俏俏站在楚府的石獅子邊，抬頭默默地望著門廊上，那一塊楚府的牌匾。黑底描邊金字，那匾額依然很風(fēng)光，甚至是比原來還要風(fēng)光，可惜它的主人卻早已經(jīng)不在了。

    感覺到熟悉的注視，俏俏將目光自門上的匾移到站在大門口的月殘身上，他一腳已踏出門檻，看姿勢似乎是要出門了。

    她正想著應(yīng)該怎樣解釋自己身份的時候，月殘忽然沖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他收緊雙臂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fù)肀е?，仿佛要將她『揉』入身體里一樣，但即便是這樣，依然沒有忘記恰到好處地隔開了她已高高隆起的小腹。

    此時的俏俏，是一身普通農(nóng)家『婦』人的打扮，臉上也化了一張很平凡，平凡到隨處可見的妝容。

    這個世上，除了大姐二姐，恐怕也只有他能夠有這個本事，能在任何時候，都一眼就認(rèn)出她了吧！溫?zé)岬臏I珠自領(lǐng)口滑入，俏俏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任他抱了會兒，才輕輕地掙開了他，道：“公子，民『婦』想在楚府找份謀生的工作，可以嗎？”

    月殘轉(zhuǎn)身迅速地擦去自己的眼淚，紅著眼睛轉(zhuǎn)身來，迅速地解開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披到衣著單薄的她身上，略顯責(zé)備道：“天這么冷，怎么不多穿些衣裳？”

    “還好，不是很冷?！背碌貞?yīng)了一聲，率先往楚府里面走去。月殘跟在她身后，輕聲道：“主子……”

    “我姓鄭！”楚柯輕輕糾正他的稱呼，“你的主子已經(jīng)死了，以后叫我鄭小姐就好?！睕]有辦法替楚金錢申冤報仇，這樣的她，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女兒。

    “小姐，外面生活辛苦，您既然回來了就留下來吧！”月殘改了口，卻沒有生疏地加個鄭字。

    楚柯眉尾一跳，小姐可不是什么好詞，以前楚府的下人這樣稱呼她的時候，她也沒什么感覺。可是月殘這樣叫她，這感覺好像不大好。于是，她道：“你還是叫我俏俏好了?！?br/>
    “是，俏俏?！痹職埿老驳匦α?，她讓他叫她的名字，這是她給他的權(quán)利。

    “你剛才是怎么認(rèn)出我的？”俏俏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在他看來，自己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才對，可是方才他看到她時，竟一點(diǎn)兒意外的神『色』都沒有。

    而且，竟然這樣輕易地，他就認(rèn)出了她。好多次，俏俏都懷疑月殘有透視眼，不然為什么，他竟能這么容易就認(rèn)出她。他還能一眼就看出她受了傷，知道她的傷口崩裂了。

    月殘微微一笑，只道：“簫王殿下派人送了信來，說你很好?！?br/>
    怎么認(rèn)出你的嗎？真正關(guān)注你的人，他又怎能認(rèn)不出你？因為你是這樣的特別呵，無論扮成什么模樣，那一雙淡漠卻永遠(yuǎn)清透的雙眸，這世間還能有第二雙嗎？

    是他！平靜的內(nèi)心悄然泛起一道道波紋，俏俏不動聲『色』地忽視掉自己內(nèi)心的悸動，問道：“小言怎么樣了？”

    “她已經(jīng)醒了?！痹職埖?，“只是忘記了許多以前的事情。我跟她說，她是楚府的二小姐。她現(xiàn)在就住在柔蘭軒，你先歇息會兒，晚些我?guī)闳タ此?。?br/>
    “不用了，我不累！”轉(zhuǎn)移腳步，往柔蘭軒的方向走去。

    還沒到，就遠(yuǎn)遠(yuǎn)的聽到有女孩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傳來，俏俏快步走過一個回廊的拐角，就看到小言和緋語帶著幾個小丫頭正在小院里玩打雪仗，每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凍紅的還是開心紅的。

    不遠(yuǎn)處的屋檐下，手長腳長的都拉烏正抱著一個小小的孩子，輕聲地逗弄著。偶爾他會抬起頭，微笑著看一眼院中那個有著歡快笑容的小女人。

    在他的身后，站著一個約莫三十來歲左右的『婦』人，大約是『奶』媽。孩子哭了，『奶』媽伸手來抱，都拉烏沒讓，自己站起來又跳又唱地哄起孩子來了。那樣子有點(diǎn)滑稽，但卻是說不出的溫馨。

    “緋語什么時候回來的？”俏俏站在回廊的盡頭，問站在身邊的月殘，視線卻一直在院中那兩個無憂無慮地笑鬧著的幾個身影上。若是小言能夠一生都忘記，若是她們能夠永遠(yuǎn)都這樣天真而快樂該有多好。

    月殘悶聲道：“你離開那天晚上，她就回來了?！蹦翘?，對于他們來說，是一個暗黑『色』的記憶，沒有任何值得回憶的地方。

    “那時候，她不是還沒生。”俏俏皺起眉頭。月殘道：“她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宮中發(fā)生的事，就急匆匆地趕回來了，因為趕路急，路上聽說還出了點(diǎn)兒事，差點(diǎn)兒滑胎。不過幸好，后來母子平安，孩子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挺可愛的。還沒名字呢！她說一定要等到你親自回來給孩子取名字。”

    月殘說這話的時候，視線掃過俏俏已然高高挺起的小腹。沒有任何詢問，她做任何決定，他都會支持，哪怕心再痛。

    “那個小傻瓜！”楚柯感動地紅了眼眶，很多時候，友情比愛情可靠得多。

    “小言一直都沒有醒，也無法吃下東西，是簫王殿下，讓人來醫(yī)好了她?！痹職埖脑捔畛律陨云届o的心再次紛『亂』地跳動了起來。那個人，他總能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

    月殘無聲地注視著她隱約揚(yáng)起的嘴角，心像要被撕開一般痛苦的幸福著。

    他知道，其實(shí)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歡的人不是皇上。只是那時，他怪那個人傷害了她，也害怕她再也不需要他地離開，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沒有說。

    可是，她吃的苦已經(jīng)夠多的了。她對他們每個人都很好。在她的眼中，有親情有友情，卻絕不可能有愛情的，他早已看清了事實(shí)。

    俏俏，你這么好這么好，那些疼痛都不該是你遭受的。所以從今往后，只要你能幸福，我就幸福了。

    俏俏與月殘站在回廊里說了這么會兒話，小院里，緋語和小言與丫環(huán)都停住了打鬧，好奇地看了過來。從不愛與人有過多接觸的月殘，怎么會跟一個孕『婦』站這么近？

    見她們看到自己，俏俏無聲一笑，正待抬腿走過去，身后一個熟悉的聲音止住了她的腳步：“殘，譽(yù)又來了！”

    是月傷。楚柯離開后，他們都住進(jìn)了楚家，小言成了楚家二小姐，莫緋語是大小姐認(rèn)下的三小姐，而他們兄弟則成了楚府最忠實(shí)的護(hù)衛(wèi)。

    月殘代替楚金錢與管家一起負(fù)責(zé)打理楚家的生意，雖然對于商界方面的事，他并不如武藝精通。但因為楚家父女的事，項天翊愧疚，多照顧了楚家一些，所以雖然沒有像以前攬盡商界一樣風(fēng)光了，但楚家原來天下第一富的框架還是一直保留著的。

    月殘回頭道：“你跟他說，小言現(xiàn)在很好?！?br/>
    “殘，你就讓他進(jìn)來看看吧！”月傷不忍道，“譽(yù)看起來也挺可憐的?！彼麄冃值芎苄〉臅r候就進(jìn)了暗衛(wèi)隊，在訓(xùn)練的方面，首領(lǐng)大人雖然對他們很嚴(yán)苛，但私底下的首領(lǐng)卻是個很有人情味的人，對于他們來說，他是亦師亦父。

    而他唯一的兒子，從小與他們一起長大的水譽(yù)，在他們心中那就是跟親兄弟一樣。看著親兄弟不好，他們的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自從小言出事后，半年來無論刮風(fēng)下雨，譽(yù)每天都會來楚府請求探望。他不糾纏，但卻也從不聽兄弟二人的勸誡，不再到來。

    這半年來，譽(yù)變了好多，本來就不怎么愛說話的他，現(xiàn)在幾乎都變得跟啞巴一樣了。

    看著這樣的水譽(yù)，月殘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卻一直都將俏俏的交代記在心里，她不同意，說什么他也不會放人進(jìn)來的。

    月殘看身邊的俏俏，征求她的意見，月傷跟著看向一開始就被他忽略的年輕『婦』人背影。俏俏回過頭來，月傷驟然一怔，而后忽然就紅了眼眶，嘴唇輕抖了兩下，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俏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今早她忘了化妝嗎？怎么他也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

    認(rèn)出就認(rèn)出吧！他不會『亂』說話的。

    不想讓小言聽到水譽(yù)的事，俏俏率先往前廳走去，兄弟二人跟上。待到遠(yuǎn)離了柔蘭軒，小言不會聽到的地方了，她才道：“你們?nèi)ジ嬖V他，就說小言已經(jīng)忘記他了。她現(xiàn)在很好，如果真愛她，就讓他離她遠(yuǎn)點(diǎn)兒。”

    “這樣……”月傷躊躇道，“會不會太殘忍了些？”

    俏俏抬頭冷掃了他一眼：“什么殘忍？我這樣跟他說算是客氣的了，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愛小言的，他也不配……”

    “那你呢？”屋檐上，忽然傳來水譽(yù)冰冷的聲音，“她發(fā)生這樣的事，難道你就沒有責(zé)任嗎？”

    俏俏沒有抬頭，她僵滯了好一會兒，才澀澀道：“你說得對，我也沒有臉去見她?！焙鋈黄鸩剑w快地往鴻院的方向跑去。

    月殘快速地追了上去，月傷抬起頭，不高興地瞪了水譽(yù)一眼：“譽(yù)，你瞎說什么呢？小言出事，最痛苦的就是她……”

    “痛苦就能改變小言代她受此磨難的命運(yùn)了嗎？”站在屋檐上的水譽(yù)冷冷地撇了月傷一眼。

    “這種事情誰能預(yù)料……”月傷還想替俏俏說句話，水譽(yù)卻犀利地反問道：“所以，就能名正言順地推脫責(zé)任給老天？”

    “主子的『性』格你不會比我們懂得少，這件事情怎么可以怪她！”月傷氣結(jié)。水譽(yù)道：“若是她能多關(guān)注一下小言的安全，這樣的事情還可能會發(fā)生嗎？”而我，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hù)不了，這樣的我，確實(shí)也是沒有資格愛她的呀！

    心，這么痛這么痛！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算主子關(guān)注了小言的安全，但若敵人有心要害她，防得再嚴(yán)，都不一定有用?！痹聜麖膩矶疾恢?，原來水譽(yù)心里，居然是怪主子的?？蛇@種事情，怎么防。智者千慮，也難免會有一失的。

    水譽(yù)的表情越加冰冷，他道：“可她連做都沒有做?！?br/>
    見說了這么多，他還是堅持認(rèn)為是主子害了小言，月傷氣憤道：“譽(yù)，你何時變得這樣不可理喻了？”

    “是你們被她『迷』得分不清善惡是非了。”水譽(yù)說完，轉(zhuǎn)身離開。

    這個夜晚注定了是個不眠之夜，俏俏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強(qiáng)迫了自己無數(shù)次都沒能睡去。她不耐地翻了個身，手搭到身這躺著的人身上，俏俏心里悄然一驚，什么時候，她床上多了個人？

    她睡覺習(xí)慣點(diǎn)著燈的，睜開眼睛，就看到面前不過咫只距離的項鈺軒，笑得溫柔促狹的半張俊臉。俏俏不由羞紅了臉：“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項鈺軒無聲一笑，俯近她耳邊，輕聲道：“我來負(fù)責(zé)給你暖床的，你看你，躺了這么久手還這么涼?！闭f著抱住她的同時，還輕咬了下她泛著紅暈的小耳朵。呵呵，傻女人，這樣就害羞了！

    楚柯心里一顫，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有些羞惱地用腳踹他：“誰要你暖床，下去！”

    豈有此理，這個家伙當(dāng)真是得寸進(jìn)尺了?。【垢以诎胍谷唤?jīng)允許地爬上她的床，要叫別人看到指不定得怎樣編排她呢！

    “好吧，我下去。”項鈺軒失望地收回抱住她的手，乖乖地下了床，在一側(cè)的鳳榻上坐了下來。

    見他果然聽話地下了床，俏俏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卻沒有讓步。背過身去，繼續(xù)閉上眼睛強(qiáng)迫自己睡覺，可是腦海中卻總是不時地就浮現(xiàn)出小言遭受污辱時的情形，還有水譽(yù)那一句：她發(fā)生這樣的事，難道你就沒有責(zé)任嗎？

    是??！水譽(yù)沒說錯，是她害了小言。若是她沒有讓小言用她的身份住在鸞鳳宮，她又怎會被嫉妒成狂的諸葛芊芊害得這么慘！

    她明明知道，諸葛芊芊這個女人不簡單，她肯定是不出手則矣，出手就絕不是小打小鬧的。當(dāng)初明明就說過，一定要好好地防她，可是，她卻一直都沒有將小言的安全擺在第一位，這才會被諸葛芊芊鉆了空子。

    那些凌辱，小言是代替她承受的。而其實(shí)，她原本是可以避免這種事情發(fā)生的。

    心痛地翻了個身，睜開眼睛卻見項鈺軒仍然坐著鳳榻上，安靜的無辜的看著她。他才穿著單薄的中衣，被關(guān)在窗外的雪花隨著北風(fēng)嗚嗚地咆哮著。心痛增了一絲心疼，俏俏輕聲問道：“你怎么不睡？”

    “我不想一個人睡，睡不著。”無辜的臉添了一些隱約的委屈，“這半年來，我習(xí)慣了每天抱著你睡，你走的這些天，我就沒有一天睡好過?！?br/>
    因為他的話，臉上頓時發(fā)燙起來，其實(shí)她又何嘗不是？那一次小產(chǎn)后，因為情緒不好，身體也沒有養(yǎng)好，就染上了貧血體寒的『毛』病。冬天一個人根本就睡不暖，哪怕屋里放好幾個暖爐都沒有用，前年她基本就睡了整個寒冷的冬天。

    后來因為身邊多了個人，她都快要忘記一個人寒冷的感覺了。

    直到這次下了輕云山，看到山下的寒冬，然后在客棧里一個人孤獨(dú)時，她后悔了?？墒?，她必須學(xué)會習(xí)慣一個人生活。

    “睡不著也要躺到床上蓋好被子，外面很冷了?！钡亟淮寺暎D(zhuǎn)身不再看他。

    身后，被子很快被掀開，冷冷的一瞬間過去后，是說不出的暖。俏俏羞怒地回頭瞪著瞇瞇笑著抱緊自己的男人：“誰讓你上來的？”

    “不是你說，就算睡不著也要躺到床上蓋好被子嗎？”項鈺軒得意地笑道，“這房里就這一張床，我這么聽話，有沒有得賞??？”說話間，更加地貼緊了她稍略冰涼的身子。果然還是抱著睡，舒服多了。

    “我是說……”那個臥榻上不是有被子。俏俏本來想再趕他一回，但是對上他明朗的笑臉，不知道為什么又說不出口了。

    唉，算了，這樣的確是比一個人睡暖和多了，就將他當(dāng)成最好用的被子好了。

    涼涼的手被他握進(jìn)掌心輕輕擱在她高隆的小腹上，冰冷的小腳也被他纏住，寒冷就突然跑了個光光。這樣無言的體貼與曖昧的姿勢，令俏俏不由羞紅了臉，趕緊瞇上眼睛裝睡。

    腹中的孩子忽然毫無預(yù)警地伸了伸腿，剛好踢中二人緊握的手。項鈺軒頓時欣喜地笑了：“寶寶也想我了?！?br/>
    也？除了寶寶，還有誰想你？我嗎？你休想！

    “寶貝，你娘累了，小聲一點(diǎn)別吵著她哦！爹陪你玩，乖乖！”身后人輕撫著她腹部的輕聲細(xì)語，令裝睡中的人心頭徒然一顫，而后疾速地跳躍了起來。

    回頭，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早些睡吧！”她怕，再這樣下去，自己會沉溺進(jìn)他的溫柔中，再也爬不出來。

    如果他真的是這孩子的父親該有多好！

    如果這還是當(dāng)初他的那個孩子該有多好！

    如果，早在孩子出事以前，她就承認(rèn)，其實(shí)已經(jīng)愛上，該有多好！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項鈺軒自然知道她是又想逃避了，這個時候她睡得著才怪，心跳不用貼近他都聽到了。決定，不再讓她逃避下去了。

    他有一輩子的時間等待她療養(yǎng)好傷口，但懂了她的心，他卻如何舍得再放任她一個人孤獨(dú)地面對？

    輕輕一笑，裝作沒有聽懂她讓他閉嘴的意思，溫柔詢問：“我可以叫你俏俏嗎？”

    俏俏沒說可不可以，只道：“你什么時候開始跟著我的？”為什么她一點(diǎn)兒也沒有察覺到？

    “就是你離開那天晚上。”項鈺軒老實(shí)回答。那天晚上，她親手給他們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時，他就知道她是決定要走了。之所以沒有出現(xiàn)阻攔她，是因為明白，她決定了的事，并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所以，他只能悄悄地跟著她。每天晚上，看到她一個人孤獨(dú)地躺在客棧里，夜里還要自己起床倒水喝的時候，他都心疼得不得了。好多次都想要出現(xiàn)陪著她，只是怕她會不高興。

    可是今天，看到她情緒這樣低落，他實(shí)在是忍不下去了。

    原來離開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俏俏沒再說話。只聽身后的人輕聲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小言雖然是因為扮成你才遭遇的不幸，但這并不是你的錯，你勿需自責(zé)。我想，她也是不希望你難過的?！?br/>
    “正因為如此，才會更加心痛。”想到小言當(dāng)初說的話，俏俏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來，“我寧愿她罵我，寧愿她恨我！”

    小言說能夠認(rèn)識她，是一生中最幸運(yùn)的事。可是是她，將她救出火坑，卻又沒有保護(hù)好她，讓她跌入更深的火海。若是不曾幸福過，也許還不會如此絕望吧！

    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再悔恨又有什么用？她的痛苦與事無補(bǔ)，水譽(yù)的后悔也不能改變什么，男人為什么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痛苦呢？

    “傻瓜！”項鈺軒伸手讓她翻過身來面對著他，心疼地抹去她的眼淚，“為什么不給水譽(yù)一個解釋的機(jī)會呢？也許事實(shí)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br/>
    “我可以理解，但是不接受。”男人就會幫著男人說話，俏俏說著淡淡地掃了面前的人一眼，方才的脆弱瞬間隱藏了回去。

    作為男人，水譽(yù)看到那一幕，一時受到刺激生氣離去，然后冷靜下來才知道后悔，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墒牵?dāng)時的離去代表了不諒解，他的離開讓小言絕望，那就是他的錯了。

    既然小言選擇了忘記他，忘記痛苦，那他就不該再出現(xiàn)在她的生命中。

    “我不是幫他說話。”雖然她沒有說著表達(dá)出來自己的不快，但他卻細(xì)心地聽了出來，項鈺軒輕聲一笑，伸手?jǐn)堊∷?，“只是，事情總是要解決的，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你知道嗎？其實(shí)小言根本就沒有忘記，她只是與你一樣，在逃避?！?br/>
    俏俏怔怔，剛收住的眼淚頓時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她知道他沒有騙她，因為替小言看病的人是他的人。

    假裝忘記，要有多痛才會說服自己，去忘記？

    “若是她真的忘了，我也會同意你的做法。”項鈺軒道，“可是逃避并不能解決問題。他們兩個，讓我想到了當(dāng)初的我們。當(dāng)年就是因為誤會，我才會錯過了你，傷害了你。為此，我曾千萬次的后悔與自責(zé)，我想此刻的水譽(yù)并不會比我當(dāng)初好受，也許今天他那樣說，并非怪你。只是因為痛得多了久了，無處發(fā)泄才會失去理智了?！?br/>
    “可是，他現(xiàn)在來，小言也只會更加痛苦。”他的話她懂得，可是身為女人，俏俏卻十分清楚，水譽(yù)親眼看到小言被那么多男人凌辱，就算他不在意，小言也絕不可能不在意的。

    每一個女人，都想要在自己心愛之人的眼中心里留下最完美的印象。就好比淡然如她，也會遺憾自己沒能給他一個最美最純的她，所以，才不敢輕言接受。即使明明相信，他不會介意。

    “那你覺得以后讓他們互不來往，小言就不會痛苦了嗎？”項鈺軒輕嘆了口氣，“當(dāng)初你也是這樣想的吧！所以，我走了之后，你從不肯探聽我任何消息。就因為這樣，我以為你真的不需要我了，所以一直都沒敢出現(xiàn)在你面前打擾你，哪怕每天每天，我都會站你身后默默地心碎地觀望?！?br/>
    “對不起！”聽著他深情的訴說，俏俏禁不住淚流滿面。原來，他一直都在。

    原來每個因為他，她在深夜里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自憐自哀的時候，他就在她的屋檐上，默默地守候。

    原來，每個夜晚，她在別的男人懷里安穩(wěn)入睡的時候，他就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她的身后，心碎地祝福。

    痛徹，心扉！

    緊緊地咬住下唇，卻還是沒能止住細(xì)碎的嗚咽。僅僅只是看到他有個所謂的未婚妻，她就心痛成那樣。無法想象，每天看到她與項天翊在一起時，他是什么心情。

    可是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放棄過保護(hù)她，也從來不期待她的回報。

    想到他為她吃的那些苦，俏俏的心都疼得要被人揪下來似的了。

    “你沒有對不起我！”項鈺軒低頭輕輕吻去她滿面的淚痕，“是我們都太年輕了，沒有明白愛，是需要溝通的?！?br/>
    “俏俏，我愛你！你在我心中，一直以來都是最好的。你因天翊而受的傷，只讓我心疼。我不知道你還有多久才能走出自己心中的『迷』城，但我愿意用一生來等待。從今往后，無論何時只要你回頭，你就會發(fā)現(xiàn)，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br/>
    “可是，我不溫柔不體貼，而且還會鬧脾氣，我怕你以后會后悔的?！倍闳艉蠡诹?，我還有堅強(qiáng)下去的勇力嗎？

    我怕你以后會后悔的！

    她愿意接受他了嗎？強(qiáng)行壓下心中的狂喜，項鈺軒仍然溫柔地說道：“我就喜歡你的不溫柔不體貼，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能對我耍耍小脾氣，可是從前你對我總是那么冷那么淡，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在你心中能夠停駐下幾分。我一直都以為你是不需要我的，我一直都以為自己的存在，只是妨礙你幸福的『迷』障，所以就是再痛，再想你，也不敢……”

    肯定是被鬼附身了吧！否則怎會如此大膽地主動就吻上了他？靈巧的丁香小舌羞赧卻是熱情地滑入了他口中，將那些會讓人心痛的話，全部卷起吞進(jìn)腹中。

    牽住她的手驀然收緊，將她牢牢地握在了手心里。項鈺軒沒有動，盡管此時他想要緊緊地?fù)硭霊眩苯幼屗兂伤眢w的一部分。

    安靜地閉上眼睛，用最輕最柔的回應(yīng)來靜靜地感受著她無言的愛。雖然都差不多要做孩子的娘了，但她親吻的技巧還是不怎么樣，大約是從不曾這樣主動過的。可是她沒有退縮，香甜的小舌在他口中稍顯生澀卻溫柔地靈動地游走，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探查的角落。

    靜靜地品嘗著他的一切，細(xì)碎的綿長的吻足足持續(xù)了有一刻鐘左右，她才不舍地退了回來，而后迅速地背過身去，拉被子擋去了自己燙到嚇人的臉。

    身后的人被她可愛的模樣，逗得悶聲笑了起來。俏俏越發(fā)羞得厲害，更加地捂緊了蒙臉的被子，動也不動地裝死。

    他的悶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后直接哈哈大笑了起來。

    疾躍的胸口因那一陣爽朗的大笑輕輕地顫動著，那顫動極是細(xì)小，但卻在二人緊緊貼住，沒有縫隙的縫隙間，透過兩層薄薄的衣衫，從她的后背，直直地震動了她的心。

    “好了乖，我不笑你了！憋壞了，我會心疼的?！表椻曑幦滔滦?，從床外側(cè)翻到了里側(cè)，俏俏捂臉的被子被拉開，火紅的美麗臉龐頓時毫不掩飾地顯現(xiàn)在他溫柔的眼底。

    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立刻又害羞地垂下了眼眸。還說不笑，眼睛都笑瞇了。

    她這般小女兒家的模樣，擺明了是在誘『惑』他，而他怎能令她失望？低頭，用不同于她的柔情，狂烈地回吻了回去。同樣是一刻鐘的時間，卻讓她差點(diǎn)兒就窒息得暈倒過去。

    “俏俏，我愛你，嫁給我好嗎？”熱吻過后，是深情的表白。

    俏俏沉默了一會兒，似是思考，然后她搖頭：“不好！”兩個字回答得極是肯定。項鈺軒明亮的瞳孔頓時黯淡了下，但不過片刻之后，他又笑了。

    他笑著親了親她被他吻得紅艷的唇，不改柔情道：“今天不答應(yīng)沒關(guān)系，我還有明天后天。今年不答應(yīng)也沒有關(guān)系，我還有明年后年。今生不答應(yīng)也沒有關(guān)系，我還有來生第三生第四生……”

    “誰要嫁?。　鼻吻瓮蝗环藗€白眼給他，“你看我現(xiàn)在這個身材，穿新娘裝肯定丑死了?！?br/>
    上天，請你原諒我，讓我再軟弱一次。

    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得夫如此，此生我鄭俏俏已再無所求了。哪怕他說的只是甜言蜜語，哪怕將來他也可能會像別人一樣賣了我。

    可是對不起，因為我，早已墜入。

    項鈺軒足足呆滯了半盞茶的功夫，才漸漸地開始樂呵呵地傻笑了起來。她答應(yīng)了，她答應(yīng)要嫁給他了。哈哈……他不是在做夢吧！伸手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臉頰，哇，好痛??！不是做夢，是真的，她真的答應(yīng)嫁給他了。

    “傻瓜，你做什么呢？”見他把自己的臉都掐紅了，俏俏連忙伸手，心疼地『揉』了起來。

    “俏俏，我們成親，明天就成親?！遍_心地伸手，將她抱了個滿懷。

    “不要！”俏俏紅著臉搖頭，“好丑！”

    “不丑，在我心里，俏俏任何時候都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女人！”大手溫柔地?fù)嵘纤∑鸬母共?，“傻女人，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慈愛的模樣，只會讓我覺得更加幸福。我們成親好不好？帶著孩子一起，嫁給我?！瓏u，別說話，在你答應(yīng)以前，我要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若是這樣，你還愿意嫁給我，那我就絕不會允許你再反悔的。答應(yīng)了我，生生世世，你就都是我的妻了?！?br/>
    俏俏無聲地點(diǎn)點(diǎn)頭，她知道他要說什么。

    這半年來，他從來都沒有在她面前摘下面具過。而今天，伸手輕撫了下清透的云水決，猶豫了好一會兒，項鈺軒才輕顫著手將它摘了下來。

    俏俏瞳孔驟然一縮，她知道他傷得不輕，可是卻不知道，這道傷竟然如此之重。

    似是被什么怪獸拍了一巴掌，鋒利的尖爪在他本該完美無雙的俊臉上留下了四道尖長深深的傷痕，從腮邊一直拖到下巴處。

    鮮紅的傷患處還隱約沾著些淡綠『色』的膿汁，說不出的猙獰恐怖。那一張曾經(jīng)風(fēng)華絕代的容顏，再也沒有了任何美感可言。

    緊張地等待著她的答案，項鈺軒僵著身子動也不敢動。知道她不會嫌棄，可是，他怕她會害怕呀！但是那一雙水潤的星眸中，除了心疼，卻不再有其他。

    輕掩住口，眼淚瞬間布滿了她整張不大的小臉，俏俏伸手，似是怕碰痛了他一般輕柔地?fù)嵘纤哪槪骸霸趺词軅?？?br/>
    項鈺軒輕聲道：“有一回幫爹采『藥』，碰到了一種帶了腐蝕『性』的草，所以傷口才沒法好起來。是不是很可怕？”

    俏俏搖頭，緊緊地閉上眼睛抑制心痛。

    白癡！她知道他是怎么受傷的，東方曉已經(jīng)告訴她了，是因為替她去東海尋找仙草，他的臉才會被看守仙島的神獸所傷，那些傷口是永遠(yuǎn)也好不了了的。

    云水決雖是凡間第一至寶，也僅僅可以止血，再稍帶了點(diǎn)點(diǎn)兒止痛的效果而已。此刻，因為云水決摘下，那道傷口再次滲出新鮮的血『液』來。

    已經(jīng)一年了，傷口依然像是剛剛受傷一般。那樣的疼痛，他日日夜夜的承受著?？墒菫榱瞬蛔屗⒕危蛔屗屑?，他選擇了隱瞞。他甚至都不告訴她，是他孤身一人東渡蓬萊，幾番生死才為她尋來了救命的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