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過往

    北京的喜鵲近年來越來越多。曾經(jīng)長安街兩邊的樹上，總?？恐笈臑貘f，如今好像都被喜鵲取代了。一大早窗外就傳來這些可愛鳥兒的“吱吱”叫聲，陳玫醒了過來，她看了看身邊，林佩沒在床上，四周也沒有任何聲音?！傲峙?！”她叫著，沒有回音，她想他可能已經(jīng)出門了吧，墻上的掛鐘顯示，已經(jīng)九點多了。她獨自坐起來，靠在床頭上發(fā)呆，想起林佩夜間做噩夢的場景，心有余悸。

    手機響了起來，她趕緊下床去接，原來是武萍萍。她問陳玫這兩天回不回來，武媽媽和武爸爸搞突然襲擊，下午就到北京了，她想讓他們住家里來，不知道陳玫會不會介意。陳玫想了想，家里來了兩個陌生的老人確實讓人不太舒服，可是又不好阻止人家，看來只能在林佩這邊忍幾天，好在這一對夫婦的計劃是只待兩個星期。她對武萍萍說，讓他們來住吧，如果你那間屋子擠不下，你晚上就睡我那小屋好了，武萍萍連忙道謝。陳玫心想，在北京生存的外地女孩兒還真是會精打細算，住幾天酒店的開銷對武萍萍來說并不算什么，可她寧可打擾室友，也不做這種投入。

    放下電話，她沒吃早餐就到合租的公寓里取了衣服和手提電腦，再匆匆趕回了林佩的住處。曾經(jīng)從武萍萍那里聽到過關于她媽媽的一些事，她不大想見到這個老太太，所以她及早行動，以避免和她碰面。

    可是，就這么住在林佩這里嗎？她也覺得不大對味，雖然林佩早就說過讓她來這里住，但她畢竟覺得不正當。她陳玫并不是那些一心要靠自己的姿色換點資源的姑娘，如果這男人是她的男友則另當別論，可林佩一直也沒承諾過她什么呀！昨天還說過不可能結婚這種話呢。又一轉念，睡都睡過了，住幾天又怎樣，他又不常回來，如果回來了，她就給他做個晚飯，泡個茶什么的唄，也算沒白住他的。想到這兒，陳玫又開始琢磨去哪里買點兒菜，借機溫習一下自己閑置多年的廚藝。

    魏欣欣的來電打斷了陳玫的思路，原來這段時間她不聲不響地在后海開了一間私人俱樂部，想讓陳玫和武萍萍一起過去看看。陳玫說，你這么愛折騰，終于在北京找到可心的事情做了。魏欣欣笑著說沒什么別的想法，就是想給朋友們提供一個聚會的地方。陳玫說好吧，我下午過去看看，武萍萍的父母要來北京，恐怕是沒空了。魏欣欣說行，你自己來吧，看完了我們還可以在什剎海邊走走。

    陳玫很久沒有來后海了，一來這里就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而且晚上的后海遠不如三里屯或工體一代有都市的迷幻色彩，因此她還是比較喜歡往東邊跑。上一次來后海還是半年前，是和陳朗在一起。那是一個乍暖還寒的晚上，他與她一起伏在什剎海邊的欄桿上，信誓旦旦地說要讓陳玫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想到這兒，陳玫冷笑了一下，愛情本來就是要被人拿來作笑柄的吧，怎么曾經(jīng)那么感人的一幕，事后看來卻這么有喜劇效果呢？

    這次還算順利，不多久，她就按照魏欣欣的短信指引找到了目的地，魏欣欣的堅果俱樂部分地上和地下兩部分，陳玫巡視著地上部分的酒吧，四周無人，半明半暗的深處，拉丁舞曲若隱若現(xiàn)，她按照聲音的指引，順著臺階到了地下。燈光閃爍的舞池里，穿著露背小禮服的魏欣欣正與一個高大的男人跳著SALSA，兩個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陳玫沒有打擾他們，她找到一個座位，默默地坐下觀看。很快，魏欣欣發(fā)現(xiàn)了她，向她打了個招呼，示意她等到這支舞曲結束再交流，陳玫笑著點頭?？粗矍白匀鐢[動腰肢的魏欣欣，陳玫一陣兒羨慕，雖然魏欣欣比陳玫大八歲，但歲月卻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什么痕跡，她還是那么漂亮與奪目，皮膚也充滿彈性，純粹是萬人迷的類型，是個男人都會愛上她的。

    不知不覺中，舞曲結束了，魏欣欣拉著那男人的手走向陳玫，還沒到跟前，她就問陳玫：“怎么樣，妹妹，我這兒還可以吧？”陳玫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笑著點頭：“是不錯呀，活色生香的，還很有品位?！蔽盒佬琅牧怂幌拢骸澳憧烧鏁f話。不過，這裝修確實下了些工夫，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你看到這排小人兒了嗎？是中央美院的一個朋友特意為我做的。有風格吧？”陳玫順著她的指引看去，一面玻璃墻的旁邊有一排體態(tài)一致、由小到大排列的石膏雕塑娃娃，孩童一般的頭，身體的形態(tài)卻是豐乳肥臀。雖然并不十分相像，但還是令她想起了開始的片段，片子里的雕塑雖然沒有孩童的面孔，但一樣是豐乳肥臀的，她還想起一句話，說最有魅力的女人無非是孩童的腦袋長在成熟的女體上。

    陳玫正看得出神，魏欣欣又把身邊的男人介紹給她?！斑@位是張彬，我曾經(jīng)的校友?！痹捯魟偮?，張彬就趕緊伸出了手，說：“你好，你好！是陳玫吧，老聽魏欣欣提起你。”陳玫也伸過手去，兩個人輕輕握了一下，魏欣欣使勁拍了他一巴掌：“別扯了你，我跟你見過幾次呀？剛剛跟你說起她……”張彬臉微微一紅，推了魏欣欣一下：“你怎么回事呀？這不見到美女了嘛，寒暄一下，這么認真干嗎呀！”“你什么時候變成這個德行了？”魏欣欣笑罵著?！拔易兂墒裁吹滦羞€不都得為你兩肋插刀嗎？”張彬無意間說了一句，魏欣欣的臉上掠過一絲微妙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tài)。

    張彬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于是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表，說：“不早了，我該走了?！薄芭叮冒?，那我不留你了，我和陳玫也好久沒見了?！蔽盒佬涝捊拥煤芸臁埍螯c點頭，表情有點無奈：“你永遠都是拿來我填空用的。悲哀呀！”“行了啊，你！”魏欣欣又拍了他一下，說，“晚上你不是要去MIX嗎？我問問費臣去不去，他要有空我們一起去?！彼謱﹃惷嫡f，“對了，你也帶上林佩去吧，人多熱鬧?！标惷嫡f：“好呀，一會兒我問問他?！睆埍蛐χ鴮蓚€女人一抬手，告了辭，就順著臺階上樓去了?！翱吹贸?，他很喜歡你呀！”陳玫望著他的背影對魏欣欣說?！鞍Γ∥覀儌z早就成兄妹了，交情太久了。”魏欣欣一搖頭。

    陳玫東張西望了一陣，為的是好好欣賞一下這個酒吧，她真沒想到瘋瘋癲癲的魏欣欣，竟然毫不張揚地找了這么個好地方，還搞得有模有樣的。魏欣欣就像看懂了她的心思一樣，說：“你沒想到吧，幾天不見，我弄出這么個玩意兒?！薄笆茄剑　标惷翟娇丛接信d致，俱樂部里確實有一些細節(jié)很讓人驚奇，比如，一幕幕的珠簾下一個個形狀奇特的落地燈。她接著說：“我以為你每天就是喜歡玩鬧呢，沒想到你還很會設計呀！”魏欣欣為陳玫開了一罐可樂，聽她這么一說，撇了一下嘴：“得了，這說明咱們交情還不夠深，你不了解我。我有一任男朋友是中央美院的，我和他很合拍的?！薄斑@個酒吧不會是你那個男友設計的吧？”陳玫隨口一問。魏欣欣說著嘆了一口氣：“不是啦！他早就消失了，再也不和我聯(lián)系了。我找當年他的同學設計的，那時候我們常一起玩的。都怪那時候年紀小，一聽說能去香港那個花花世界，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覺得自己的人生一下子就不一樣了。實際上要是跟了個狗屁男人，生活簡直是狗屁不如，無論在哪兒?！?br/>
    陳玫看她神色有點幽怨，趕緊去摸了摸她的手臂：“別去想那些讓咱們不愉快的事了，現(xiàn)在一切都很好，不是嗎？”魏欣欣點了一下頭，把可樂塞到陳玫手里，說：“時間也不太早了，咱們?nèi)ズ呎覀€飯館吧，我知道一家私家菜還不錯的。待會兒咱們給林佩和費臣打個電話，晚上去MIX玩吧?！薄班??！标惷祽艘宦暎盒佬懒⒖汤痍惷档母觳餐鶚翘萆献?。當她們兩個走出門口的時候，陳玫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下房頂，上面居然安置著一個巨大的鳥籠子，魏欣欣順著陳玫的目光看去，連忙解釋：“費臣給我講過他在瑞士留學時的一些經(jīng)歷，那里的學生每年在校慶的時候都會把老師整得很慘，比如，他們給老師出謎語，答不上來的女老師會被推進游泳池，弄濕一身的衣服，男老師就關到一個大鳥籠示眾。他一直特懷念那段留學時光，所以我弄了這個，我想他看到鳥籠可能就會記起當年的快樂往事吧?！?br/>
    陳玫若有所思地看著魏欣欣的臉，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帶著溫和的笑容，完全不像以往動輒就劍拔弩張的她了?？吹贸鰜?，她是真的愛費臣，陳玫很羨慕這種狀態(tài)，經(jīng)過了陳朗那件事，她似乎都不敢去愛了，天天只想著安全感，而林佩也一直沒給她安全感。“你和費臣會結婚嗎？”陳玫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在她看來結婚和安全感的關系很密切。魏欣欣微笑了一下，說：“應該會吧。他上周在我這兒過了三次夜，他老婆居然沒有打電話過來?！蔽盒佬揽粗惷担鋈挥靡环N試探的語氣問，“你說那女人會不會和別的男人也有一腿呢？”陳玫想了想，說：“她是不是有四十多了？”“剛四十，人長得也還不錯，保養(yǎng)得挺好?！薄笆裁礃拥哪腥藭凵弦粋€高齡富婆呢？除非是對她有企圖吧！騙她的錢或者什么，她又不傻，估計還是愿意耗在費臣身上?！蔽盒佬莱聊耍Ｏ履_步，雙手扶著欄桿，看向湖中央行駛的船只。陳玫以為自己的話給她潑了冷水，趕緊解釋道：“雖然有點難度，但我想費臣肯定有辦法搞定的，不是說她現(xiàn)在的老婆就是為了財產(chǎn)才拖著他嗎？實在不行，就多分些給她，你們兩個結婚了，也可以繼續(xù)打拼嘛！”

    魏欣欣嘆了口氣：“唉……哪有這么容易，錢對他來說已經(jīng)不是錢了，是資金，是事業(yè)，是生意運轉的基礎?！薄芭丁！标惷祽?，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魏欣欣突然轉過身問她：“你說我如果幫助他離婚的同時，又減少了他的經(jīng)濟損失，他不會怪我吧？”陳玫笑得一臉天真的模樣：“你說什么呢？怎么會恨你，他肯定更愛你呀！你是不是想出什么鬼主意了？”魏欣欣沒有接她的話，身體又恢復了之前面朝湖面的角度，她心里想，張彬剛才也沒說一下事情進展的狀況，他找的那個小白臉，到底搞沒搞上費臣的糟糠妻，那女人年齡也不小了，如果上了鉤，再被甩掉，會不會元氣大傷呢？想到這里，她嘆了一口氣，隱隱覺得和費臣的這段感情，即使有了結果也不屬于該獲得祝福之列。陳玫在一旁看著她，覺得她有想說而沒說的話，但是刨根問底又不是陳玫的風格，于是她也轉向了湖面，看著湖對岸的那些酒吧與門口零星的客人。

    六點的時候，林佩接到了費臣的電話，說晚上要陪魏欣欣去MIX玩，問他有沒有時間一起去，陳玫也在。林佩心中掠過一絲不爽，他毫不忌諱地對好友費臣說：“這個妞兒真是麻煩，去哪兒玩也不告訴我，還要從你這里獲得消息?！辟M臣笑他：“我看你就是一賤人，以前那么多美女巴結你，你都不愛答理。現(xiàn)在卻搞上這么個悶了吧嘰的姑娘?！绷峙遴椭员牵骸澳愣裁囱剑磕隳瞧肺晃揖筒辉u價了……”言外之意又是說魏欣欣不咋地。費臣也懶得和他爭，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就收線了。

    晚上九點，魏欣欣和陳玫先兩個男人一步到達了MIX，當然，更早一步的還有張彬，他的身邊帶著一個身材苗條，五官清秀的姑娘?！皟晌幻琅F(xiàn)在給你們介紹另一個美女，她叫曉梵。”魏欣欣禮貌地和那個姑娘打招呼，陳玫也對她笑了笑。在略為昏暗的燈光下，她覺得這姑娘有點眼熟，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魏欣欣靠著張彬坐下，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兩個人果然心有靈犀，張彬翹起左邊的嘴角一笑，對著魏欣欣的耳朵說：“那小男生已經(jīng)勾搭上那個女人了。她叫程潛，沒錯吧！”魏欣欣“嗯”了一聲，張彬用右手的拇指與食指做了個“OK”的動作。

    卡座的茶幾上放了幾瓶洋酒，陳玫看了看，一瓶是威士忌，一瓶是黑方，還有一瓶百利甜，以及幾瓶綠茶，估計綠茶是要兌在酒里喝的。陳玫沒話找話地說：“要了這么多酒呀？”張彬高聲說：“難得出來玩，各取所需啊，各位！”他邊說邊親了一下曉梵的臉頰，之后給她倒了一杯百利甜。

    十點的時候，林佩和費臣到了，酒吧還沒到上人的時候，他們很快找到了魏欣欣一伙兒人。林佩打量了一下張彬身邊的曉梵，即刻對她的身份猜到了**不離十。他拉了一下張彬的胳膊，在耳邊問他：“這姑娘不是你女友吧？”張彬好好地看了一下林佩的眼神，說：“當然不是呀，臨時找的朋友，怎么？大哥你看上了？”林佩一笑：“那倒不是，但是今天能不能借我用一下？”“這……”張彬覺得林佩的舉動有點奇怪，但是他一轉念，曉梵又不是他的什么人，既然哥們兒喜歡，就讓給他好了。于是他說：“行呀，我和她說一下，晚上你帶她走好了。”林佩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夠意思啊，哥們兒。”張彬擺了擺手，潛臺詞是不必客氣。林佩轉而看向陳玫，他心想，你這妞兒不是愛玩矜持嗎？今天我一定要治你一道。陳玫一接到他的目光就對他說：“武萍萍的父母來北京了，住在我們租的那套房子里呢，所以我想在你那兒多住幾天，行嗎？”林佩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她的臉蛋，說：“我早就和你說過嘛，只要你愿意，住多久都行?！标惷岛鋈幌肫鹆耸裁矗瑔査骸皩α?，你昨天夜里做了什么噩夢呀？嚇了我一跳?！绷峙宓哪樕下舆^一絲哀怨，但在昏暗的燈光下，陳玫并沒有察覺。他很快恢復了常態(tài)說：“有嗎？我怎么不記得做了什么夢呀？全忘了?！标惷怠芭丁绷艘宦暋Ａ峙暹^去拉住了她的手，說：“跳舞去好嗎？”陳玫點點頭，兩個人默契地牽著手向舞池走去。張彬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又想起剛才林佩向他提出借曉梵一用的話，覺得這個男人真是擰巴。他一側臉，又看到魏欣欣和費臣依偎在一起，心里一陣不悅，于是對曉梵說：“咱們也跳舞去怎樣？”“好呀，老板!”曉梵輕盈地站起身，張彬也隨之站起來，兩個人朝舞池走去。

    等他們在舞池站定位置，才發(fā)現(xiàn)林佩與陳玫就在不遠處，林佩看到了張彬，和他打了一下招呼，張彬也回了個手勢，他問曉梵：“你看這哥們兒怎樣？他好像看上你了?！睍澡蟆翱┛币粯罚骸皬埜缒阍陂_玩笑吧！”張彬把手放在她的腰間，一用力，曉梵整個身子貼了過來：“我可沒騙你，是真的。如果他一會兒要帶你走，你愿意嗎?”曉梵微笑著，但眼神分明是冷冷的：“當然可以了，你說了算。只是有點奇怪，我以為那個女的是他的女朋友?！睆埍蛞粐@氣：“那哥們兒也是個性情中人啊，我看他是想借你來氣氣那個女的。”曉梵拍了一下張彬的肩膀，嬌聲嬌氣地說：“你們男人啊，真是無聊。”張彬嘿嘿一樂，使勁捏了一下曉梵腰間的肉，惹得對方一聲驚叫，不過立刻被巨大的音樂聲給淹沒了。他接著說：“我們男人不無聊，你們會有生意做嗎？”曉梵白了他一眼，不再做聲。

    這個夜店的DJ碟打得不錯，舞池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隨著音樂的進程，人們越來越意亂情迷。林佩看著陳玫的小臉兒，恨不得原地就把她吞到肚子里。但是陳玫幾乎是面無表情，其實她心里一直在盤算，既然和這個男人沒有未來，干脆就保持距離，過些日子談分手算了。陳玫的樣子讓林佩很不爽，他看不到她的態(tài)度，他想只要她稍微撒撒嬌，或者主動一點示愛，他都會和她一起回去，巫山**一番，然后抱在一起睡去，讓那個叫曉梵的姑娘見鬼去吧?？墒撬钠诖坪趼淞丝?，眼前的陳玫總讓他感覺不冷不熱的。他心一橫，用兩手托起了陳玫的臉，陳玫的長睫毛忽閃忽閃的，以一臉羞澀的姿態(tài)看著他。他做了個深呼吸，之后將嘴唇壓在了她的唇上，并用舌頭去探尋她的舌頭，而她的舌頭則躲閃著，在林佩看來明顯是缺乏激情。

    陳玫萬萬沒有想到，兩個人接吻正進行時，林佩一把推開了她，轉而幾步走到張彬身邊，拉起曉梵的胳臂，說：“跟我走！”張彬立刻松開了放在曉梵腰間的手，林佩頭也不回，拉起曉梵快速離開了舞池，曉梵一路踉蹌著，她的高跟鞋幾乎讓她站不穩(wěn)了。

    陳玫一時搞不明白眼前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她的唇齒間還留有林佩口腔的余溫，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看見張彬?qū)χ龜傞_了一下雙手，表情很無奈，意思是他也不明白這是怎么了，隨后就離開了舞池。幾秒鐘后，陳玫也準備離開，卻被一只手攔腰截住。她抬眼望去，一個男人已經(jīng)站在她面前，在嘈雜的音樂聲中，男人大聲說：“還記得我嗎？我們曾經(jīng)被關在一個柜子里。”陳玫覺得這人是有點眼熟，但是她此刻沒有心情去搜索記憶，她的腦子中還是不停地閃現(xiàn)林佩推開她一走了之的那一幕。“你怎么了？和那位大叔吵架了？”男人問，她搖了搖頭。男人一笑：“管他呢！讓我來填空好了……”

    兩個小時后，魏欣欣還和費臣與張彬泡在MIX，灌了一肚子威士忌的陳玫沒有心情玩耍，回到了萬國城，那個自稱填空的男人把她送到了樓下。在車子行駛的過程中，她逐漸記起來了。幾個月前，她參加一個廣告人單身派對的時候，他們兩個確實被關在了一個黑暗的壁柜里，當時的氣氛曖昧至極。到目的地后，陳玫很禮貌地告辭：“謝謝你送我啊?！蹦腥死×怂母毂郏骸斑@么簡單，就算謝了？”“那還怎樣，難道你想上樓喝點東西？”陳玫有點不耐煩。男人臉一紅，略微尷尬，但還是不放棄希望，說：“我覺得未嘗不可呀！”陳玫笑起來，她太明白對方和她共處一室后想怎么樣了，她這么一笑，讓對方更加窘了，仿佛自己是猥瑣男一樣?！澳阌信笥寻?？”陳玫問?！笆茄剑矣?。那又怎樣？我今天很想讓你快樂，真心話?！标惷蹈杏X一陣無聊，她甩開了他的手，說：“我謝謝你送我，但是我現(xiàn)在心情很糟，也很累。對不起，就不請你上樓了?！闭f完她就沖出了車門，頭也不回地向樓門口走去。男人還算有涵養(yǎng)，并沒有繼續(xù)糾纏，她也沒有余力去關心這個人的心情如何。

    陳玫一口氣乘電梯上了樓，進門后，直奔臥室，趴在了床上。酒精的作用讓她感到有點頭暈，她忽然想起和林佩認識的晚上，也是喝了些酒，被他送回了家，不過那個晚上并沒有發(fā)生什么，這是不是可以說明，林佩或許是個紳士呢？她當初不可能想到，幾個月之后，他們的關系會發(fā)生這么大變化。也許也沒什么變化吧，她想，林佩沒準只是拿她消遣一下，從認識到現(xiàn)在一直是這樣的，她陳玫應該是天下頭一號傻姑娘吧。想到這里，她翻了一下身，打開臺燈，仰望著天花板，又想起幾天前和林佩相擁在一起的夜晚，似乎還能感受到林佩肌膚的熱度。在不自知的情況下，一行淚已經(jīng)落到了腮邊。她自言自語地說：“我是不是愛上他了？真是不明白?！?br/>
    話說林佩離開MIX，就帶著曉梵去了他現(xiàn)代城的一個住處。一進門，他就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冷冷地說：“洗澡去，然后到左邊那間臥室等我。”曉梵默默地在林佩面前脫得赤條條的，之后搖曳著身姿走到浴室里去了。林佩就算見過再多的世面，對于美好的身體還是會有感覺的，這就是作為男人的悲哀。聽著浴室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他竟忍不住激情澎湃起來，于是他起身從酒柜里拿了一瓶喝了一半的VSOP，掀開蓋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之后將酒瓶放回原處，再次靠在沙發(fā)上，頭腦中滿是陳玫的影子。

    恍惚中，他自言自語一般地說：“葉子，我該怎么辦？我是不是太沒出息了，我又愛上別人了，本來我認為除了你，別的女人都是賤貨。可現(xiàn)在……”“老板！你在說什么？”曉梵溫柔的聲音傳過來，林佩睜開眼，看到眼前的美女裹著白色的浴巾，隨時都可能掉下來的樣子。在她裸露的肩上，還有一些沒干的水珠正順著身體向下滑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覺得這女人的長相與陳玫有幾分相似之處，這讓他的欲火燃燒得更加旺盛。林佩站起身來，目光如炬。曉梵似乎被這目光嚇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林佩立刻走上前去扶住了她的腰，將她推向自己，另一只手慢慢地伸到她的胸部，使勁一拉，隨著曉梵的一個冷戰(zhàn)，浴巾掉到了地上。

    “老板，你好MAN呀！”曉梵被他的舉動所感染，覺得身體某處一熱，竟然也有了些實實在在的期待?！笆菃?？”林佩盯著她的臉，一下子把她抱了起來，待他走到臥室里之后，就把曉梵結結實實地扔到了地上，好在是木地板，但依然從曉梵的胯上傳來一陣酸痛。她“哎喲”了一聲，扶住了床沿。林佩一步上前拽開了她扶住床沿的手，再次把她推倒在地上，說：“我們今天就在地上玩兒！”曉梵嬌羞地抬頭看著他，似笑非笑，似嬌羞又似迎合，林佩覺得身體里裝著一顆炸彈，即刻就要引爆。頃刻，他倒在了曉梵的身上，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曉梵眼冒金星，還沒回過味兒來，另一側臉頰又挨了一記耳光，接下來，有力的巴掌向她的臉上及肩上密集地落下。在曉梵一陣陣的驚叫聲中，林佩想起了幾年前的那個夜晚，一個賤賤的女人，在他的拳頭下滿臉開花兒的場景……

    當一切回歸平靜后，林佩感到了極度的疲倦，而他這時才注意到，身下的這個女人已經(jīng)氣若游絲。他慢慢地起身去開燈，看到曉梵的臉上，淚水與血水已經(jīng)混成一片。林佩癱軟在她的身邊，喘了一口氣，伸出手去撫摸了一下她的肩，說：“對不起啊……”他的手碰到她身上那一刻，曉梵先是哆嗦了一下，然后挪動了一下身體，躲了開來。林佩想說一些安慰的話，又覺得用處不大。于是他起身去隔壁書房的保險柜里取了一萬塊錢出來，放在曉梵的身邊，輕聲地說：“明天去醫(yī)院看看吧。我下手是有點重了……”對方還是沉默，正當他要去冰箱里取冰塊給她做冷敷的時候，曉梵“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林佩的酒完全醒了，他想她并不是曾經(jīng)害過自己的那個女人呀，自己真是瘋了！同時，他又非常想念陳玫，在**消退后，依然會想起的女人，一定是上帝送來的禮物。他使勁甩了甩頭，對今天這一舉動，傷害了兩個女人感到懊悔不已。又一轉念，有沒有傷到陳玫還真不好說，這女人未必有多么愛他。

    此時的陳玫已處于半夢半醒之間，她忽然想起了林佩帶走的那個女人，她確實見過，就是在西直門的小咖啡廳，曾經(jīng)和陳朗抱在一起的那個。這件事猶如一個驚雷，讓陳玫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世界太小了，這讓她抓狂。為什么和自己有關的兩個男人都會與那個女人有瓜葛呢？她一氣之下起了身，開始在房間里踱步。

    誰說她不在乎林佩呢！他和別的女人走了，她先是難過，現(xiàn)在又妒火中燒，肺都要氣炸了。更何況，這個女人還和陳朗有過一腿，想起這個，她真的快瘋了。陳玫終于不想再扮矜持了。她獨自在這個充滿了林佩氣息的房間里，無論如何是睡不著的。于是她借著酒勁，準備給林佩打去一個充滿溫存的電話，要他趕緊回來，但是電話那頭一次次的回答卻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哦，天呀！”陳玫叫了一聲，把手機扔到了地上，手機后面的蓋子掉了下來，電池也與手機分離開來，落在旁邊。

    做了荒唐事的林佩連夜把曉梵送回了家，并在路邊的二十四小時藥店給她買了些云南白藥和消炎藥。臨分手時，曉梵說：“你其實不用那么內(nèi)疚，我們這種人見的人多了，受的委屈也多了去，再說你給的錢也夠了?！?br/>
    林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我看你還是做點兒正經(jīng)事吧，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睍澡罄湫α艘幌拢骸靶辛?，大叔，你就別操心了。我從小沒錢讀書，什么都不會。從前倒是當過服務員，還不如干這個呢！”她說完一開門下了車，沒有讓林佩看到她再一次奪眶而出的眼淚，她想如果能找到一個男人結婚就好了，就再也不會遇到這種稀奇古怪的事了。林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洞口，油然而生一股惻隱之心，他很奇怪，自己很長一段時間不把這種女人當個東西了，幾個月前，還用皮帶狠抽過一個。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心軟起來了？因為有了愛情嗎？他搖下車窗，一陣微風飄了進來，夏末秋初的夜晚已經(jīng)非常涼爽?？上藗兌荚诔了?，沒有幾個人像他這般享受著清風的沐浴。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點起了一支煙，一邊吸，一邊想自己接下來去哪兒。他又開始想陳玫了，幾分鐘之后，他把煙頭扔在了地上，決定去萬國城。

    陳玫在糾結中逐漸有了困意，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以為自己在做夢，之后，她聽到腳步聲，想睜開眼睛，卻怎么也抬不起眼皮來，不一會兒，林佩躺到了她的身邊，從后面抱住她，而這個時候，陳玫已經(jīng)睡熟了。

    一大早，喜鵲又開始快樂地歌唱，陳玫揉了揉哭腫的眼睛，醒過來，她感覺到腰上似乎有一只溫熱的手，回過頭去，看到了正睡著的林佩。“你回來了？”她輕聲問，帶著喜悅，但是她立刻想到了昨天晚上在夜店那一幕，又很生氣地甩掉了林佩的手。這一甩，林佩醒了過來。

    “寶貝兒，我錯了?！彼恼Z氣還是那么玩世不恭。陳玫坐了起來，飛快地穿上衣服，氣鼓鼓地站起身?！澳阍趺戳?？”林佩也爬了起來，看著陳玫從衣柜里拿出一件件的衣服，擺放在床上?！澳阆腚x家出走呀？”林佩問她?！八悴簧想x家出走，這里又不是我的家?！薄罢l說過這兒不是你的家？我跟他急。”林佩起身的動作很快，邊說邊摟住陳玫的腰。陳玫使勁地想把他的手拽開，卻沒有足夠大的力氣，她憋得小臉兒通紅，眼淚噴涌而出：“你到底把我當成什么人了？小姐？還是什么？”她在林佩的懷里轉過身，抬頭看著他，用手使勁地拍打他的肩膀，“你們?yōu)槭裁匆@么對待我？為什么？因為我是一個人，沒有男朋友，就該成為男人的玩物嗎？憑什么呀？你說！你說！”林佩任她打，心底一絲絲的溫暖涌起。他把她的頭輕輕地按在自己的肩上，眼眶居然也濕潤了：“對不起，親愛的，對不起！我是一個人慣了。我也是昨天夜里才知道，我愛你，我想……我可能該娶你?！?br/>
    陳玫終于使盡全力推開了他：“去你大爺?shù)陌?！”她沒有想到自己居然爆了粗口：“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有點錢，就可以把所有女人都當成賤貨、玩具？我們是有心的，你覺得這么玩很有趣是不是？我詛咒你，你怎么不去死呢？”“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寶貝兒……”林佩又過來抱住了她，“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你都不會信，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是愛你的，我要和你生活一輩子。”

    陳玫還是試圖掰開他的手，這讓林佩有點煩躁，兩個人又糾纏了一陣兒，他忽然大吼了一聲：“好了！”陳玫整個人驚在了那里。林佩覺得自己太暴躁，于是摸了摸陳玫的臉，溫柔地說：“我又兇你了，對不起，我以后盡量控制。你聽我說點事好嗎？別急著走。”他邊說邊把陳玫安頓在沙發(fā)上，然后迅速地去書房翻弄了一陣。陳玫先是被他的吼聲嚇了一跳，于是坐在沙發(fā)里一動不動，她也很好奇林佩要和她說什么。

    一支煙的工夫過去了，林佩又回到陳玫面前，手里拿著一張照片遞給陳玫，她看到照片上有兩個人，一個是林佩，另外那個是一個懷了孕的女人。陳玫抬起頭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林佩。林佩低聲說：“這女人是我妻子，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那時候她懷孕六個月了……”陳玫即刻心灰意冷，她想林佩原來也是個有家的男人，其實也不意外，一個多金的老男人，怎么會沒家呢？再聯(lián)想到林佩從來沒有承諾過要和她結婚，原來果真隱藏著一些原因。

    “我明白了，你是有家的男人……”陳玫幽幽地說，她居然沒有太委屈的感覺，她想起自己喜歡說的那句話：我不怕失望，因為它天天都會發(fā)生。林佩點了點頭：“她是我妻子沒錯，你先別急，等我把話說完。”陳玫看向窗外。林佩接著說：“她叫柳葉，是北大畢業(yè)的高才生，而我高中一畢業(yè)就和別人學著做買賣了。本來我配不上她，但是機緣巧合，我們認識了，并且很相愛。為了讓她覺得嫁給我很值，雖然她從來都沒有要求過我什么，但是我還是認為我要掙足夠多的錢，讓她那些勢利的、不看好我們的同學們最大程度地羨慕她。”

    林佩說著，臉色變得陰郁起來，陳玫覺得事情可能并非她想象的那么簡單，她不便插話，只能默不做聲地聽他繼續(xù)說。林佩講到一半起身去了一趟廚房，從冰箱里拿了兩聽啤酒出來，他先開了一聽遞給陳玫，自己開了另一聽，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很快就把一聽啤酒都喝完了。陳玫又把自己手上這聽啤酒給了林佩，林佩沒有謙讓，拿過來又喝了一大口，之后把易拉罐往茶幾上一撂，嘆了一口氣，接著說：“其實這事兒我不打算跟任何人講的，但是今天我還是該告訴你。”他抬頭看了眼陳玫，陳玫目光閃爍，已經(jīng)沒有了先前的怒氣。

    林佩一下子坐在地板上，將往事娓娓道來：“我的第一桶金是在車市賺到的。十幾年前，我連續(xù)幾次成為北京最大那個車市的銷售冠軍。當時很多人嫉妒我，也有競爭對手威脅過我，不過我從來不吃那一套！我憑本事掙錢，關別人鳥事？就在那個時期，我老婆懷孕了，我挺高興，覺得是喜上加喜，只可惜我們不能常做那事了，那時候我還年輕，體力好，呵呵?！?br/>
    林佩用手抓了抓頭發(fā)，停頓了幾秒，繼續(xù)說：“車市里有一女的，一直跟我示好，長得也不錯，我以前不怎么答理她，我眼里只有我老婆柳葉。但是老婆懷孕期間，我的身體有點扛不住了，我和那個女人好上了，不過我們只是身體上的交往，我對她毫無感情。她有奇怪的愛好，喜歡我打她，開始我覺得很別扭，但有了幾次以后就喜歡上了，覺得刺激。”

    陳玫聽著他的訴說，終于明白他為什么在**的時候那么暴力了?！暗?，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女人跟我的對頭也有一腿，她親近我也是那人授意的。我老婆懷孕到五個月后，我盡量抽出時間陪她。但是有一天，那女的非要和我約會，我本來拒絕的，但是她在電話里百般挑逗，我最后就范了，去了她家。我們很快結束了戰(zhàn)斗，可是回家后，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我老婆倒在血泊里，頭被刀砍得像個血葫蘆。我當時快后悔死了，趕緊帶她去醫(yī)院，她的傷并不致命，但是孩子掉了。后來我才知道，我的對手是派人來砍我的，而他指使勾引我的那個女人已經(jīng)愛上我了，她故意把我叫出門，那伙人沒見到我，才拿我老婆來泄憤。我恨那個女人，后來找到她暴打了一頓，她掉了兩顆門牙。”

    林佩邊說邊把頭埋在兩臂之間，他的聲音有點激動，強壓著自己不爆發(fā)出來，他說：“我想讓害我的人給我兒子償命，可是我沒有證據(jù)，告不了誰。掙扎了一段以后，我本來想和柳葉好好生活下去，再生個孩子。可是她的情緒一直不好，一來她為失去了兒子而難過，另外，她的臉部嚴重毀容，她不敢看鏡子，也不愿意面對我。我跟她說了一百遍我不在乎，可她還是打不開這個心結。一個秋天的早晨，她留下了一封信，說和我一起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愉快的時光，之后她就在浴缸里泡了一陣，然后用刀片割開了靜脈……”林佩的聲音在顫抖，分明是在哭泣，“你問我那天做了什么噩夢，其實就是當年的情景，再次出現(xiàn)在我的夢中……”

    陳玫聽了這個故事感到非常吃驚，他沒想到她以為是色情狂的林佩，竟然有這么一段傷心往事，難怪他從來不想結婚的事情。她忽然覺得，此刻這個男人像個無助的孩子，巨蟹女人隱藏于心的母愛泛濫起來。她湊過去，輕輕地抱住了林佩的頭，將他引入自己的懷中，并喃喃地說：“別難過了，都過去了，那個姐姐的在天之靈，看到你這么懷念她，也會安息的?！?br/>
    林佩順勢摟住了她的腰：“這么多年，我不敢想結婚的事，我覺得她是為我而死的，我更不敢想要個孩子，我會夢到她們母子，我好害怕，你明白嗎？”陳玫的眼淚也垂了下來，她邊撫摸林佩的頭邊說：“我……明白了，我不會逼你的。如果你覺得我們這樣下去，會給你帶來困擾，我們可以分開……只是，只是我希望你能好起來，以后也能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边@一刻，陳玫不再怪他任何事了。

    林佩想要恢復常態(tài)，剛才的話題太沉重了，不過說出心事后，他感覺輕松了很多。他起身坐在了陳玫身邊，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唉……可是你是個好姑娘?！标惷祽K笑了一下，她心想，好姑娘又怎樣，一個女人沒有企圖心，未必就能像善良的灰姑娘那般，受到上帝的眷顧并得到幸福。正想著，林佩拉起了她的手，說：“你誤解我了，我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更了解我，并非是要告訴你我不打算結婚。的確，我從前是不想結婚，但是現(xiàn)在……你知道嗎？我昨天和那個姑娘在一起，我整夜想的都是你，我本來想氣氣你，因為你看起來并不那么愿意與我在一起。但是和她在一起令我更加不爽，我連她什么模樣都不想記住，我甚至因為無聊而暴打了她一頓。我有過很多姑娘，這恐怕你能感覺到。但是你不一樣，寶貝兒。我愛你……”

    陳玫用迷惑的眼神望著他：“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會愛我呢？”林佩望了一會兒天花板，說：“唉……說不清?？赡芪依狭耍怖哿?，很想過一種普通夫妻過的那種平淡生活。就在這時，你出現(xiàn)了，感官上我很喜歡你這種類型，特別是你有一雙漂亮的腳。另外，我在你的臉上看不到世故和一些不該出現(xiàn)在女人身上的東西，這很難得?！标惷递p輕一笑：“我哪有那么……”“你哪有那么好是嗎？”林佩接過話，“我不是毛頭小伙子，他們是看不清女人的。大部分男人更適合與比較市儈的女子結合，以構成一個利益共同體。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一個純粹的女人，與我一起生活，為我生個孩子，我會讓她們生活得無憂無慮?！?br/>
    陳玫站起身走到窗前，微風拂面，空氣非常涼爽。即使習慣性地后知后覺，但是聽完這個故事后，心情還是有點復雜。昨晚她剛體會到自己是多么需要這個男人的陪伴，今天又知道了這些不尋常的經(jīng)歷，當然，這些過往不是林佩的錯，但是她卻難免為這些往事而感到心情沉重。林佩的雙手從她的身后環(huán)繞過來，摟住了她的腰?！拔覜]有神秘感了，你是不是更加不愛我了？”陳玫搖搖頭，但并沒有回過身面對林佩?！澳悄隳懿荒芫妥≡谶@里，別走了？我明天也把自己主要的東西都拿到這里來。這套房子雖然不大，但是我最喜歡，是我住處里最干凈的，除了你，沒有別的女人來過這里?！?br/>
    “你真的會對我好嗎？不會再有別的女人？”陳玫緩緩地問，邊說邊轉過身來，抬頭看著林佩，她仔細端詳這張臉，他的眉骨突出、鼻梁又高又直，心想年輕的時候他一定很英俊。不知為什么，和林佩在一起后，陳玫總是期待安全感，即使他偶爾有點小暴力，這種期待是高博與陳朗都沒有帶給過她的，不知道這能不能解釋為一對男女之間的弗洛蒙類型十分搭對。剛才掠過大腦的一絲沉重，她準備揮去了，她再次靠在林佩的肩膀上說：“上帝會保佑你的，一切都會好的?！绷峙逵秩ノ撬拇?，這一次和以往不同，他吻得極其溫柔……

    魏欣欣的俱樂部今晚正式營業(yè)，打的是拉丁音樂牌，她托了幾個做公關和酒店銷售的朋友，還真的帶了不少人來。只是陳玫和林佩經(jīng)過了昨夜的折騰，此刻正在家里依偎在一起，享受平淡的樂趣；武萍萍除了工作，便要和她的父母泡在一起，想到她們?nèi)齻€寂寞的女人一起泡夜店的情景，魏欣欣十分懷念。

    生活從來不缺煩惱，費臣的一個“好消息”一下子又把魏欣欣給惹毛了。原來他在新西蘭的前女友過幾天就要帶著兒子來北京看他了，雖然這是費臣以前惹下的事兒，但是魏欣欣很氣惱他的生殖能力，左一個兒子，右一個兒子的，真是討厭。有了孩子的一對男女，這輩子注定就是親人了，哪個男人也不能給自己孩子的媽臉色看。不過費臣后面說的倒很像人話，他說他準備帶那個女人到魏欣欣的酒吧里來玩，并且準備把魏欣欣隆重地介紹給她，這樣一方面有利于魏欣欣的監(jiān)管，另外也可以提醒新西蘭那個女人，他們之間真的結束了，費臣坦白這女人對他確實還有期待。不過魏欣欣并不打算在自己的俱樂部招待費臣的特殊客人，她擔心萬一有了什么不愉快，會影響她的生意。

    魏欣欣坐在費臣身邊，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拍了他一下：“我說你也真是，惹這么多女人干嗎？”費臣一嘆氣：“唉，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覺得在異國他鄉(xiāng)，有個女孩子陪伴很溫暖。其實我也挺對不起她的，打一開始就沒想和她結婚，當時她死纏爛打，我還特別煩她，雖然撫養(yǎng)費我給得不少，但她一個單身女人帶個孩子，還是不太容易。我想讓她把孩子給我養(yǎng)，她還死活不同意。”魏欣欣嘆了口氣：“我有時真的想和你分開了，費臣，你身上這么多牽扯，我好累?！辟M臣拉了拉她的手，說：“你和我一起面對這些困難吧，只要我們堅信咱們能在一起，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無論是和新西蘭那個還是和現(xiàn)在的妻子在一起，都沒有和你一起輕松和愉快。雖然我還算有點錢，但是做一個自己不那么愛的女人的長期飯票，感覺真的不太好?，F(xiàn)在一提離婚，她就跟我算錢，獅子大開口，好煩，真的。要是早十年遇見你就好了，欣欣。”魏欣欣聽了他的話一陣心疼，甚至想干脆做個默默支持他，沒有名分的女人算了。但是她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待她年華老去，芳容不再，費臣還會說“欣欣，我愛你”嗎？她除了在孤單中死去，不會再有別的結局。

    因為父母來京，武萍萍盡量不加班了，和舒志鵬的約會也少了。臺里正在討論舒志鵬的節(jié)目是否還要做下去，一個洋酒代理商看中了那個時間段，想做個提倡時尚生活方式的節(jié)目，舒志鵬最近心情肯定不太好，他此刻的境遇就像等待審判的犯人。既然客戶主動來買時間段，武萍萍就幫不上什么忙了，就算她視金錢為糞土，公司總是要靠資金的注入來活命的。

    想起舒志鵬與艾水水之間的事，自認豁達的武萍萍依然心痛不已，但是愛情潮水卻毫無退卻之意，她依然思念舒志鵬，這一切真令人費解。這段時間，她經(jīng)常會坐在家里或公司的某個角落發(fā)呆，會想起不愉快的童年往事，也會想起和舒志鵬相處的一些細節(jié)，莫名的傷悲不時侵襲而來，似乎眼淚隨時都會掉下來。正好借著父母在北京，武萍萍讓自己在工作之外忙碌起來，盡量不去想令她糟心的愛情。她忽然感到，雖然她有些恨媽媽，但是家人對她這個缺乏愛情的女人來說，還是挺重要的，畢竟她還不是孤魂野鬼。

    她帶著要強的母親和笨拙的父親逛北京最好的商場，去吃有情調(diào)的館子。今天傍晚，她帶兩位老人去了新光天地，武媽媽在新光天地看到一個皮包，標價一萬兩千多塊，打七折，嘴里先是發(fā)出一串“嘖嘖”的聲音，隨后像是替買主痛心似的大聲說：“這不是坑人嗎？什么皮子就賣到這么貴？我們海拉爾都能買到比這個好的，也就三四百塊而已。這絕對是蒙傻子的呀！”看到店員的眼珠越來越接近天花板，武萍萍趕緊拉著媽媽的胳臂把她拖了出來，無奈地勸慰她：“你就看看得了，別瞎評論，有很多人喜歡買這些奢侈品的?！薄扒小蔽鋴寢屢黄沧?，“買這些東西的人都是錢多了燒的，有錢捐出來做慈善好不好，真自私?！蔽淦计紤械煤退隣幷?，活到這么大，她還是無法理解媽媽的思維模式，不知道她哪里來的邪火，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她一樣。

    晚上武萍萍帶著二老來到“金錢豹”吃自助，本來是為了讓他們飽飽口福，沒想到武媽媽臉色一直陰沉，到飯局結束后，終于從鼻孔里擠出一句：“哼！怪不得你不愿意回家，原來，你在北京過著這么奢侈的日子，可我們老兩口呢？”武萍萍覺得這老太太真是無聊至極，也“哼”了一聲，并沒有接應她的話，臉色就此冷了下來，整個晚上不再做聲。

    人類不知從何時開始，母女關系演變得極其微妙。很多當女兒的都會有一段時期和母親不對路，武萍萍本來已經(jīng)過了與武媽媽心理敵對的時期，任憑她多么無理，也不想再理論，只求她在這邊好好玩幾天，趕緊回老家去完事。

    武媽媽可能有意想緩和一下與獨生女兒的關系，一大早就開始幫武萍萍洗衣服，武萍萍記得自己上小學的時候已經(jīng)開始給媽媽洗內(nèi)褲了，真沒享受過這種待遇。洗衣機轟鳴著，武萍萍被吵醒了，她忽然想起昨天脫下的一身六千多塊錢的衣褲是需要干洗的，趕緊起身跑到衛(wèi)生間查看放臟衣服的竹筐，果然已經(jīng)空無一物。“媽！你有沒有看到一件肉粉色的上衣和一條白色的七分褲？”武萍萍叫道。正在煎雞蛋的武媽媽從廚房里探出頭來：“看見了，洗衣機里洗著呢！”武萍萍一聽急了：“那是絲質(zhì)的，這么洗會壞了的?！蔽鋴寢屨f：“怎么會是絲的，那么硬，肯定不是。”“標簽上寫著呢！”“標簽上肯定騙人的，蒙你們這些傻子呢，我還沒見過絲的衣裳?！蔽淦计家凰︻^，長嘆了一口氣，那可是舒志鵬最贊嘆的一身衣服，說能將她的身材修飾得幾近完美。

    不一會兒，武媽媽從廚房里端出了一盤煎雞蛋和一杯牛奶，放在餐桌上，讓武萍萍過來吃。武萍萍心疼自己的衣服，一點心情都沒有，說不吃，要立刻上班去。“你至于嗎！”沒想到武媽媽一下子怒了，“你媽我大老遠到北京來伺候你，給你洗衣服、做早餐，你拉個臉給誰看呀！”武萍萍一見她不可理喻那勁頭又來了，更煩了：“誰讓你洗衣服了？那衣服六千多呢！”武媽媽驚呼了一聲：“哎呀，這么貴？你給我們就寄那么點錢，自己卻過這種日子。”“沒事吧你？我是不是該把掙的錢都給你，你才滿意？你覺得我除了能給你錢，對你來說還有其他意義嗎？我是不是你生的？你關心過我嗎？我在這邊過得好不好、累不累，你關心嗎？你就關心你們那破房子要換新的了，你們又需要錢了……”

    武媽媽開始還瞪著眼睛看著武萍萍，漸漸地她把頭低下了，臉埋在雙手里，竟然嗚咽了起來，她顫顫悠悠地說：“我真的沒有想到，萍萍，你竟然這么恨我！”武萍萍停止了話題，原地不動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去勸她，還是繼續(xù)埋怨她。平日里基本不冒泡的武爸爸此時走了過來，拉了一下武萍萍，輕聲說：“不早了，你去上班吧，你媽交給我，她很快就沒事了。”武萍萍“嗯”了一聲，到門口換了鞋，打開大門出去了。

    同時，另萬一對母女，也陷在貌似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中，她們是魏欣欣和她的寶貝女兒小雪。魏欣欣最近心情不大好，因為這個周末費臣在新西蘭的那個前女友就要來了。另外，開酒吧并沒有像自己從前想象的那么有趣，很多關系要打點，還有采購呀、賬目呀許多雜事，每一天忙下來，都讓人感到很疲勞。略微有趣的一件事是張彬給魏欣欣看的一段視頻，內(nèi)容是小白臉在臥室內(nèi)“大戰(zhàn)”費臣妻，可惜這不是真的大戰(zhàn)，女人顯然還在內(nèi)心掙扎著，她幾次推開男人伸進她內(nèi)衣的手，終于她推開了他，一邊迅速整理衣服，一邊向門口跑去，只聽到大門“砰”的一響，鏡頭前那個帥氣的男人先是吐了一下舌頭，后又攤開了雙手，表示無奈。張彬一再保證這事兒搞定在即，魏欣欣反應很平和，她想了想，自己的朋友其實并不多，特別是異性朋友，能像張彬這樣不求回報的，更加沒有，這事辦成辦不成，都不會怪他的。

    最讓她頭疼的還是女兒小雪。周三下午開家長會，會后老師把魏欣欣留了下來，說小雪成績雖然好，但性格越來越孤僻，不愛和同學們交往。一個月前，語文老師留了一篇作文，題目叫做，結果小雪的文章中寫道：“如果一定要我愛媽媽，我希望能夠回到N年前，那時候我是爸爸媽媽的掌上明珠，她總是笑著在我臉上留下濕濕的唇印，很溫暖。而這幾年我一直對她沒有了愛的感覺，我?？吹桨职趾蛬寢屧诔臣?，媽媽的聲音總是大得驚人，我從前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覺得像是在做噩夢。再后來，爸爸被媽媽罵走了，之后的日子里，我一年也見不到幾次爸爸了。其實媽媽我也不常見到了，她總是在忙，我一直不知道她忙什么……”

    看到小雪的作文，魏欣欣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羞愧中摻雜著惱怒，她沒想到女兒剛剛十一歲就有這么多心思，而且面對她這個媽媽的時候，卻只字不提。她抬頭看看小雪的班主任，那個女人正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她，似乎想對魏欣欣神秘的行蹤探查出個究竟來。魏欣欣警惕起來，但是也沒有向老師發(fā)飆的道理，她只能解釋說自己平時太忙，畢竟有兩個孩子要養(yǎng)，壓力大。家長會結束后，她帶女兒去吃午飯，小雪平時最愛吃麻辣火鍋，魏欣欣就開著車沿途尋找，很快就找到一家門面看起來還不錯的火鍋店。直到落座，小雪還是默不做聲。魏欣欣點過菜后，靜靜地看了女兒一會兒，她忽然覺得她與自己小時候有極其相似之處，那就是叛逆，她不由自主地伸過手去，拉住了小雪放在桌子上的手。意外的是，小雪這次并沒有掙脫，但是也沒什么回應，透過手指，魏欣欣感受到的依然是冷淡。

    魏欣欣沉默了一會兒，微笑著對小雪說：“小雪，我真的沒想到你這么恨媽媽……無論怎樣，媽媽帶你在身邊，這就說明我是愛你的，從來沒有想把你甩出去過。你年紀還小，大人的事，有很多你是不懂的，我也不方便向你解釋，等你大了自然會明白的。”“我才不想明白你們的事，我就知道你們?nèi)疾恍枰?，當初生我做什么？?br/>
    “小雪，你怎么可以這么說！你一直是媽媽的寶貝女兒，你不知道嗎？”小雪低下頭不吭聲，過了一會兒，竟然抽泣起來。魏欣欣和小雪畢竟母子連心，她能體會到女兒的心情，自己也一陣心酸，流下淚來。她起身坐到小雪身邊的位子上，把女兒摟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小雪也漸漸地哭出聲來。“都怪媽媽不好，媽媽對你關心太少了，以后一定注意啊，乖女兒，別哭了啊……”

    “為什么離婚時，爸爸只想帶走弟弟，卻不要我呢？媽媽?！毙⊙╇y過地問。魏欣欣差點想就此揭露她爸爸的丑惡嘴臉，但是又一轉念，畢竟是孩子的爸爸，把他說成壞人，孩子也不會高興的，于是她編了個理由：“誰說爸爸不要你了，爸爸是怕你一個女孩子，以后給你找個新媽咪，你會不適應。弟弟年紀小，又是粗心的男孩子，會簡單一點?！毙⊙u了搖頭：“我才不信呢！他不愛我，你們都不愛我，你早就打算明年把我送到加拿大讀書去?！毙⊙┱f著哭得更加傷心。魏欣欣又摟緊了一下她的肩膀，笑著說：“真是傻孩子，媽媽送你去國外讀書是為你好，你一直在香港接受英式教育，我怕你在北京會不適應，加拿大更適合你，競爭也沒有這里激烈，你將來會輕松一些?！薄拔也幌胍粋€人在那里，我會害怕?！薄昂呛牵@個媽媽不會勉強你呀，你要在北京上中學也可以，媽媽聽你的?！?br/>
    母女兩個正說著，兩個酒精爐架起的小火鍋被服務員端來了，同時還有一些涮菜也跟著到位了。魏欣欣看了一眼手表，已經(jīng)快下午一點了，趕緊對女兒說：“餓壞了吧，寶貝，趕緊吃吧。以后有什么心事都要跟我說，媽媽是你最親的人，不會不管你的?！毙⊙班拧绷艘宦?，態(tài)度顯然比先前緩和了很多。魏欣欣夾了一筷子肥牛放在女兒的碗里，看著小雪吃東西，她心生感慨，真是時光荏苒呀，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從一個小姑娘長成婦人的，她甚至覺得她還沒有來得及長大就已經(jīng)衰老了，這是不是很多女人都會有的心理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