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體效果試了很多次都不太理想，沒有我想要的那種壓迫感?！?br/>
    再一次從監(jiān)視器前抬起頭的應(yīng)天賜對著李俊益說。

    “那就后期特效做了？”李俊益隨口道。

    “嗯，不試了，就后期做?！睉?yīng)天賜點頭，朝不遠處的吳大秀示意了一下。

    吳大秀比劃了一個OK，轉(zhuǎn)頭擺擺手先讓幾位群演都入鏡準(zhǔn)備，然后對著ITZY五人做最后的交代：

    “氣體效果應(yīng)該是要用特效做了，你們要對著空氣做反應(yīng)，不過在咖啡廳里本來也是無實物的，記住剛才走過的動線，按照前面排練下來的感覺演就行。

    “因為演員比較多，所以NG次數(shù)多也很正常，一個不協(xié)調(diào)就可能會重拍，不要覺得一定是自己的問題，放輕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別看攝像機?！?br/>
    少女們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走到初始位置站定。

    “你去掌個鏡唄？”

    李俊益把手?jǐn)傇趯W(xué)生面前，朝攝像機的位置揚了揚下巴，“親妹妹的第一個鏡頭，多有意義?！?br/>
    “也可以。”

    應(yīng)天賜點頭同意，把小喇叭遞給了老師后走向攝像機，和攝像師說了幾句后，就占據(jù)了攝像機背后的位置。

    吳大秀見狀也跑過來臨時充當(dāng)攝影助理。

    “各部門就位了！”

    整條街傳遍了被擴音器放大的李俊益這聲喊后迅速安靜下來，“Rolling！”

    應(yīng)天賜聞言打開攝像機，開始錄影。

    “Speak！”

    錄音師開始收音，隨后場記板入鏡。

    “Exit！78場1鏡1次！Mark！”

    吳大秀喊完了場記板上粉筆寫著的內(nèi)容，場記板“啪”得一聲光速合上后移出鏡頭，變焦員也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定焦。

    “Action！”

    應(yīng)天賜將鏡頭緩緩后拉，少女們的背影進入了李俊益面前的監(jiān)視器畫面。

    “哦哦哦那是什么??？大發(fā)……”

    黃禮志指著并沒有氣體彌漫的道路，語氣驚疑不定，朝前飛快地跑出三兩步后一邊掏手機一邊轉(zhuǎn)身，招呼面前的小伙伴過來她身邊自拍。

    監(jiān)視器前的李俊益心里點了點頭，看來前面吳大秀對她們的特訓(xùn)效果不錯。

    然而當(dāng)他對鏡頭還滿意的時候，監(jiān)視器的畫面卻猛地顫抖了一下。

    “CUT！”

    正要按下快門按鈕的黃禮志一愣，視線下意識地越過手機看向面前不遠的攝像機。

    她眼里的應(yīng)天賜此刻面沉如水，眼神凌厲，先是頭也不轉(zhuǎn)地給了身旁的吳大秀天靈蓋上狠狠地招呼了兩下，然后勒住了他的脖子轉(zhuǎn)身離開。

    “你……”

    黃禮志心里忍耐了許久的委屈猛地涌了上來，幾乎占滿了她的心腔，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才讓自己沒有出聲。

    「你那表情算什么？

    你那眼神算什么？

    我就算哪里做的不好，不是你說的再重來就可以么？

    我就算哪里做的不好，你直接來罵我不就可以了！

    對你送來指導(dǎo)我們的吳大秀動手，是想讓我更羞愧是么？

    你一個電話就把我們從練習(xí)室里叫出來，莫名其妙讓我站到攝像機面前，給我分配鏡頭和臺詞……

    就是想看我的笑話對吧！

    就那么喜歡欺負(fù)我嗎？

    就算是想欺負(fù)我，為什么要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

    低著頭的委屈小貓眼眶通紅，心亂如麻，暗暗地把應(yīng)天賜罵了千遍萬遍。

    “哥！”

    有娜沒有大姐那么多的心思，三步并作兩步間就沖了過去，留真和彩鈴下意識地就跟了上去。

    在有娜的眼里，剛才應(yīng)天賜呆滯的神情，以及那些掉進激流里的人一樣想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動作……

    和那天在JYP咖啡廳初遇時一模一樣。

    “應(yīng)該不是鏡頭的原因?！?br/>
    Lia注意到了身邊低著頭的隊長，只當(dāng)她是壓力太大，于是伸手在她肩頭拍了拍，“CUT是李俊益導(dǎo)演喊的，他和大秀XI正扶著PD去剛才我們待機的咖啡廳?！?br/>
    黃禮志唰地抬起頭，力度大到兩顆淚珠都向前甩了出去。

    「不……不對，他生病了！」

    她腦子里一瞬間就把剛才應(yīng)天賜的表情和動作又過了一遍，第一次與他對視時的記憶自動浮現(xiàn)，終于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因為一些原因產(chǎn)生了誤會，于是一把抓起了Lia的手，

    “快，我們也過去……”

    -

    “幻覺，老毛病了?！?br/>
    李俊益走到ITZY五人面前，回頭看了一眼仰坐在角落沙發(fā)上的應(yīng)天賜，再回過頭看向了有娜，語氣不急不緩，

    “過去拍攝的時候往往也會出現(xiàn)幾次，Exit拍到現(xiàn)在倒是一次沒出現(xiàn)過，還以為在這個項目上能有點變化呢……他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不用太擔(dān)心?！?br/>
    “老師nim，Oppa這樣……到底是什么原因？”有娜輕聲發(fā)問道。

    顯然她不會因為李俊益一句別擔(dān)心就忽略了這回事，光是親眼看到應(yīng)天賜發(fā)病，她都經(jīng)歷兩次了。

    “你沒聽他說過嗎？”

    “沒有?！?br/>
    “你知道他為什么來韓國嗎？”

    “這個我知道……”

    有娜點了點頭，感受到姐姐們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抿了抿嘴后才開口，

    “我聽媽媽說過，是因為接受不了父親再娶……當(dāng)然這之前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矛盾積累，續(xù)弦這件事算是個導(dǎo)火索?！?br/>
    “嗯，再往前說就沒完沒了了。”

    李俊益點頭認(rèn)證，作為應(yīng)天賜十幾年的老師，對他的情況可以說了如指掌，

    “總之，雖然他是和父親矛盾爆發(fā)了才離家出走，但他心里對拋棄家庭的自己是極為否定的，這種自我認(rèn)知起初讓他的抑郁癥非常嚴(yán)重，后來他還是找到了一種方法來解決，不，應(yīng)該說是逃避吧?！?br/>
    “是演戲嗎？”黃禮志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脫口而出了幾個字。

    “沒錯，既然否定自己的話……就試著成為別的人。”

    李俊益點頭道，“演個戲就成為別的人這種事，聽起來是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這就是他找到的辦法，而這個世界上，本來也有很多演員進入了角色以后出不來的例子?！?br/>
    “Oppa就是因為走不出來了嗎？”有娜說。

    “恰恰相反?！崩羁∫鎿u頭，語氣有些感慨，“你大哥是個演戲的天才，他可以非常輕松地進入一個角色，同時也可以一瞬間把自己從角色里摘出來?！?br/>
    “那究竟是為什么……”

    “也是因為這個，只是解釋的方向不對?！?br/>
    李俊益伸出一個拳頭，

    “這是完整的天賜，他的全部，包括他隱藏起來的，或者連他自己都沒有挖掘出來的，深埋在他潛意識中的那部分?！?br/>
    接著他豎起大拇指，“這是我們平時看到的他，也就是他展現(xiàn)出來的應(yīng)天賜?！?br/>
    再伸出食指，“這是某一個角色?！?br/>
    再伸出中指，“這是另一個角色?！?br/>
    李俊益輕松地控制著這三根手指的展開和收回，動作的速度都生出了殘影，

    “你們每個人都可以做到這樣吧？天賜對于一個角色的掌控就像我做這個動作一樣簡單。”

    少女們面面相覷一番后，又齊齊看向這位大導(dǎo)演。

    比喻很形象，也很好理解，但是還是沒說清楚應(yīng)天賜的病因。

    “一個人就像是一座冰山，是一個性格的合集，他展現(xiàn)出來自己只是這個合集中的一部分，一個子集，而一個角色則是另一個子集?！?br/>
    李俊益收回拳頭繼續(xù)解釋道，

    “演繹一個角色，就是將代表了那一部分性格的水分凝結(jié)到海平面上，走出一個角色就是將這冰山慢慢地融化，再藏到深海里去。

    “但天賜不一樣，他可以輕易地翻轉(zhuǎn)這座冰山。

    “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那些凝結(jié)出來的其他冰山角沒有被融化，而是成為了獨立的部分。

    “這就是他會產(chǎn)生幻覺的原因，他每一次產(chǎn)生的幻覺都是一場戲，他要陪著演完這場戲，幻覺才會結(jié)束?！?br/>
    “沒有辦法治療么？”有娜急切地問道，“有沒有看過醫(yī)生？”

    “有啊，治療方法非常簡單。”

    李俊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根源問題我剛剛已經(jīng)說過了，什么時候他原諒自己了，就徹底好了。

    “至于看醫(yī)生……其實剛剛這些都是天賜告訴我的，國內(nèi)外心理與精神相關(guān)的書籍他倒背如流，但……有句話說得好，醫(yī)者難自醫(yī)。

    “我聽說他有一位長期聯(lián)系的心理醫(yī)生，不過那位的診斷結(jié)果和他自己沒什么區(qū)別。”

    “至少減輕一點癥狀？”

    “現(xiàn)在癥狀已經(jīng)好很多了?！?br/>
    面對有娜的不依不饒，李俊益也很有耐心，“因為幻覺的主要原因就是家庭和演戲，所以盡量少地接觸與這些相關(guān)的事物就行了……”

    說到這里，他恍然地拍了一下巴掌，

    “說起來，今天白天的鏡頭大部分都是拍的男主和父母家人的戲份，和他今天發(fā)病應(yīng)該也有一些關(guān)系?！?br/>
    “那我是不是也……”有娜表情頓時糾結(jié)起來。

    “你？”李俊益嘴角一咧，“我不會為了安慰你所以騙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太在意了，你想想，如果你因為這個就做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對天賜會不會有更壞的影響？”

    “老師說得對。”

    李俊益背后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少女們看著應(yīng)天賜幾步走到她們身邊，把有娜攬進懷里。

    “表現(xiàn)得很好，等下繼續(xù)拍完吧，還是我來掌鏡?！?br/>
    應(yīng)天賜和眼眶還紅紅的小貓對視了一番，再揉揉懷里有娜拿不停蹭著他胸膛的腦袋，“沒什么問題的，就當(dāng)是糖尿病人定時打胰島素吧?！?br/>
    有娜感受著他手里和胸前的溫度沒有說話。

    她想起下午看哥哥扮演的男主角沖進等待著他的家人們懷中，又哭又笑地一定要背一次那位平時碎嘴子還愛貪小便宜，卻一刻沒有停止擔(dān)心兒子的老母親時臉上的表情。

    當(dāng)時她偷偷抹著眼淚，心里只覺得哥哥的演技好棒，感染力好強，現(xiàn)在想來……

    媽媽走之前，哥哥有沒有背過她呢？

    也不一定就是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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