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逐漸收斂起刺眼的光芒，原本萬里無云的天空染上了淡淡的金黃色，如今剛過了月夕，東玉也算是徹底入了秋，白日里還不覺有什么，但臨近黃昏少了暖陽的呵護(hù)，便多了幾分涼意。

    樂染從藥廬急召出來，沒料到要在室外待到這個時辰，于是秋意絲絲冰冷，便浸透了單薄的衣裳侵襲上的肌膚。

    一個不經(jīng)意的寒顫還未消退，突然覺得肩膀一沉，抬頭看去，竟是玉卓辦差回來了，與她擦身而過時并未過多駐足，他身上此時已披了一件斗篷，彎曲的臂挽中還掛著一件，正向著玉皇走去。

    樂染下意識向身后看了看，并沒有其他人，那么自己身上這件一定是他幫加上的，于是更覺得這太子有些意思，雖然以他二人的身份這樣的舉動似乎不大合適，但玉皇看在眼里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看來是覺得這樣的行為十分正常，這東玉皇室的男人都是細(xì)心周到而且不似一般天潢貴胄那么迂腐守舊。

    玉卓來到玉皇身旁，附耳說了幾句，玉皇點(diǎn)頭表示知悉，隨后穿好玉卓為他帶了的斗篷，另一邊雪耳也早就幫白冉穿戴好斗篷，眾人以一副今晚勢必要個結(jié)果的架勢準(zhǔn)備妥帖后，齊齊看向樂染。

    四雙眼睛同時望向自己，讓樂染心里有些發(fā)毛，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斗篷，而那模樣，都被玉皇看在眼里，于是面容和善的對她說：“如今這小花園中沒有旁人，朕以天子之名向藥谷保證，你之所言絕不會有第五個人知道，皇后中毒之事乃東玉國事，與藥谷任何人無關(guān)，你覺得這樣可行。”

    玉皇話落，眾人依舊等待著樂染的回答，但見她依舊面容糾結(jié)，貝齒輕輕咬了咬下唇，不言不語，于是玉卓向前走了兩步，對她說道：“樂染姑娘，本宮母后如今依然昏迷不醒，歹人卻毫無蹤跡，懇請姑娘協(xié)助我東玉緝拿真兇，本宮知姑娘心中的不安和顧慮，但請姑娘放心，我東玉同藥谷相攜多年，絕不會做背信棄義之事?！?br/>
    “而本宮以東玉儲君身份，可另許姑娘一件事，只要此事無關(guān)東玉江山社稷，無論姑娘何時提出，只要拿此物來，玉卓定竭盡所能替姑娘完成?！庇褡磕抗鈶┣?，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一枚隨身物什遞給樂染。

    樂染原本聽他前半段時已經(jīng)有所動搖，自己是一位醫(yī)者，找出病人的病因原本就是她的責(zé)任，而且那些顧慮在玉皇和太子的再三保證之下，她也是相信的，但如今玉卓這后半段話，委實(shí)有些嚇著她了，她什么都沒做，哪里敢要東玉未來儲君的承諾。

    于是她有些慌亂的擺擺手，口中說著不用，“陛下和太子殿下，人品高貴，樂染絕對相信，再者藥谷雖獨(dú)立于世，卻也深受東玉多年庇護(hù)，況且找出病因是身為醫(yī)者之職，草民實(shí)在當(dāng)不起殿下一諾，請殿下收回?！?br/>
    玉卓知道她這會是真的怕了，但他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做這些事有些不妥帖，卻似乎處于一種本能的就這么做了，而當(dāng)下這樣的結(jié)果，也在意料之中，但依舊生出一種莫名的不暢快之感，興許是從來被被人拒絕過，又或許是別的什么，反正不管怎樣，他此時竟是有了燃起了前所未有的不達(dá)目的是不罷休的斗志。

    他不顧身后的玉皇等人，向著樂染走進(jìn)幾步，在少女想要退后的時候，立即出聲：“別動！”樂染當(dāng)真一愣，沒有再懂，在她還未反應(yīng)過來時，玉卓走到身側(cè)，輕輕俯身，在她耳畔說：“君子一言既出，你要本宮如何收回？你若不收，豈不是讓本宮在父皇和國師面前丟臉？況且本宮一諾相當(dāng)于給藥谷的雙重保障，你就算自己不要，當(dāng)真不為藥谷多想一想？”

    此話一出，果不其然，樂染抿唇思索一番，覺得這玉太子說的實(shí)在太有道理了，雖然他相信玉皇的保障，但空口白話，不如拿上這個未來儲君的信物來的穩(wěn)妥，于是她暗暗點(diǎn)頭，回神發(fā)現(xiàn)兩人竟還是保持剛剛的姿勢，于是不動聲色的向著側(cè)后方退了一步，拉開同玉卓的距離，接著說道：“草民代藥谷謝過陛下與太子殿下，草民定竭盡所能為皇后找出病因。”

    說罷，便自然的接過玉卓重新遞來的物什，看也沒看的放在袖袋中，隨之也自動忽略了那人此時愉悅的神色，否則她定然會仔細(xì)琢磨自己究竟收下了什么。

    眼見耽誤不少時間，夕陽映襯著晚霞，在天空留下半邊血紅，禁中已經(jīng)陸續(xù)點(diǎn)上宮燈，而小花園中因?yàn)榻鋰?yán)，沒有旨意無人敢來。

    此時光線較之前明顯暗沉了不少，樂染趁著日落的余暉，趕忙朝那片拐角而去，到了跟前蹲下便屢起袖子，露出的雪白手臂向內(nèi)探去，而后沒怎么使力便將一株植物拔了出來，動作一氣呵成。

    看著手中的植物，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即撣去手臂的土星，放下袖子站起來，打開之前玉卓給他的帕子，將雙手中的東西展現(xiàn)在眾人眼前，說道：“陛下、殿下、國師請看——左邊是剛剛的含有大量砂質(zhì)土壤的腐殖土，右邊是我剛剛摘下的玉簪花?！?br/>
    “原本這腐殖土陪玉簪花是極好的，而且如今正直花期季節(jié)，但問題就出在，這玉簪花性陰喜濕，而砂質(zhì)土壤又恰恰作用相悖，屬于排濕性極好的，所以想必禁中的花匠絕對不該犯這樣的錯誤?！?br/>
    “再者，這玉簪花明顯是近日剛剛移栽過來的，根深不固再加上水分流失導(dǎo)致莖葉枯黃，如果我所猜不錯，這些剛剛移植來的玉簪花只是為了掩蓋此前在這里種植的含有劇毒的——曼陀羅。”

    “曼陀羅？”玉皇和玉卓異口同聲的確認(rèn)道，似乎對于這個答案又幾分疑惑。

    “是，曼陀羅。”樂染肯定的說道，隨后大概明白他們疑惑的原因，于是又補(bǔ)充道：“曼陀羅長在大漠，東玉見過的人恐怕少之又少，而玉簪花與曼陀羅莖葉不同，花型卻有幾分形似，此處又稍有偏僻，不仔細(xì)看很難注意到，而且皇后娘娘因毒誘發(fā)的癥狀正是曼陀羅中毒的跡象，卻被誤診為單純的心疾發(fā)作，在太醫(yī)所開出的藥方中有一味藥又與之相沖，加速了毒性的蔓延，才徹底誘發(fā)娘娘的心疾，從而藥石無醫(yī)?！?br/>
    玉皇點(diǎn)點(diǎn)頭道：“那這便解釋的通了?！?br/>
    “還不全面——”

    夕陽拉下夜幕的前一刻，白冉廣袖一揮，圍繞在回廊之上的宮燈一瞬間被點(diǎn)亮，除了雪耳以外，眾人都有些驚詫，但白冉卻只是目不轉(zhuǎn)睛盯著那處有問題的花園拐角。

    在眾人的矚目之下，只見他緩緩走近，站定，輕輕閉上眼眸，樂染見此不自覺的連大氣也不敢出，周圍一時靜的能聽到微風(fēng)的聲音。

    “不單是曼陀羅——還是‘黑色曼陀羅’！”過了片刻，他睜開眼，突然開口打破沉默。

    眾人皆是驚訝，他們都非常之人，自然對“黑色曼陀羅”有所了解，但咋聽之下卻是難掩心中驚恐。

    ‘黑色曼陀羅’那傳說中生長在大漠盡頭卻早已絕跡的詛咒之花，根本不可能會出現(xiàn)在這里啊，因?yàn)閭髡f中沒有一個找到曼陀羅的人能夠安然離開……更何況是將它移植到東玉……

    如果這件事是別人說的，似乎沒有人會去相信這近乎荒謬的想法，還會嘲笑那人絕對是瘋了，但如今篤定的說出這話的是白冉，是東玉人人敬仰的國師大人，哪怕再有千萬般不信，也不會想要去質(zhì)疑他。

    可……卻依舊想要個答案。

    “玉簪花色白如紙，如果是黑色曼陀羅母后一定會當(dāng)場識破，不應(yīng)該會中毒啊，其中可是有我們還未發(fā)現(xiàn)的緣由？”

    “太子，殿下，說的沒錯，這緣由，不單是你們，連我也險些也它蒙蔽?！卑兹綄χ褡奎c(diǎn)點(diǎn)，隨后又看向花圃。

    這時，天邊最后一縷夕陽燦輝已被吞噬，一輪皎月剛剛浮現(xiàn)天際，白冉抬首望了幾許，眸色漸深，隨后剛想起勢，便被站在他身旁，卻一直沒出過聲的雪耳一把攔下，“大人，不可再施術(shù)了。”

    白冉轉(zhuǎn)頭看著少年模樣的雪耳一臉焦急的神色，牽唇一笑，暫時收了勢，低聲對他說：“抱歉，讓你擔(dān)心了，但是今晚必須有個結(jié)果，不能再耽擱了，我總有些不大好的預(yù)感，要盡快了解此事，趕回去，我如今還撐得住，不會消耗太大的，若是真有什么事，不是還有你在嗎？”

    “可是大人……”雪耳還想說什么，卻被白冉拍拍肩頭，又少有的耐心說道：“放心?！?br/>
    雪耳吞了原本要說的話，悶著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作聲，跟了白冉這些年，他也知道，他家大人這輩子全部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婼源，能向今日這般對他解釋，已是不易，于是便站在一旁緊張又小心的看著他，萬一出了問題保證第一時間沖上去保護(hù)他家大人。

    這之后，白冉再次提息聚氣，掩在廣袖之下的右手，漸漸生出五道七彩流光，不停的纏繞轉(zhuǎn)動，他緩緩曲臂，將右手浮于面前，唇瓣輕輕開合，直至五道流光快速纏繞成球形，膨脹道極致后，猛地將其拋向拐角的花圃之上。

    流光球在拋至花圃之上時炸裂開來，散成點(diǎn)點(diǎn)星辰般下落，“哇……”樂染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如果不是在如此情境下，她會覺得眼前的畫面浪漫美好的太不真實(shí)，玉卓被那聲驚呼吸引，看著身旁少女滿臉向往又艷羨的靈動模樣，眸色閃了閃，垂在身側(cè)的手，竟不自覺想要抬起，然而理智突然被拉回，他攥緊了手心，覺得自己今天可能是瘋了。

    碎成星辰般的流光逐漸附著于泥土之中，頃刻間，自泥土中又緩緩的浮起點(diǎn)點(diǎn)如寶石般閃亮的點(diǎn)點(diǎn)紅色晶體，開始還只是零星的一些，眾人看著還覺得這畫面有幾分美感，直到白冉略有僵硬的對準(zhǔn)其中一顆晶體伸出食指，在與他相觸時，那晶體便瞬間融化為腥紅血滴，眨眼間滲入他的皮膚，找不到痕跡，而就在眾人還來不及驚訝的同時，自那片花圃地面瞬間涌現(xiàn)出越來越多的密密麻麻的紅色晶體，轉(zhuǎn)眼便形成一朵巨大的妖花，向著白冉鋪面而去。

    那一霎，雪耳將失神的白冉拉至身后，快速締出一個白色印決，瞬間放大數(shù)倍沖向妖花，“嗷……”妖花被擊中，轉(zhuǎn)而撲向站在不遠(yuǎn)處的玉皇、玉卓和樂染。

    玉卓反應(yīng)迅速，攬過樂染，一個旋身將玉皇和她護(hù)在身后，隨后締出一個金色印決抵向妖花，他原本就有東玉帝王自小沿襲的金決護(hù)體，雖然修為無法與雪耳等相提并論，即便不能擊退妖邪但足以保命。

    而在雪耳護(hù)下白冉之時，見他雙眸無神，便知道是被蠱惑了心智，于是雪耳顧不得其他，咬破手指，將血送入白冉口中。

    眼看玉卓就要力竭之時，白冉猛地拉回神智，向著玉皇看去的同時，瞬間甩出數(shù)道七彩光束，將妖花緊緊纏住，隨著它的掙扎，光束越收越緊，直至彩光乍現(xiàn)，“啪嗒”一灘血水落在玉卓身前不遠(yuǎn)處。

    他身后的樂染似乎被嚇的不輕，猛地跳著躲到他身后，緊緊的拉著他的袖子，直到地面上的血水“茲拉，茲拉”的冒著淡淡的灰黑色煙霧，竟是蒸發(fā)的毫無痕跡。

    想到那一度帶著詭異血腥的畫面和隨之而來的恐怖感覺，樂染覺得自己完全沒辦法冷靜下來，她不能算是膽小的，從小到大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獨(dú)自露宿在陽山的深山之中，但她從未有過如今日這般，切身的感受到那種猶如來自地獄般的詛咒和血腥。

    直到玉卓微微側(cè)身，輕聲對她說：“沒事了，你還好么？”她才恍然發(fā)現(xiàn)，自己幾乎要貼在他的背上了，于是盡管怕的不行，卻依然逼著自己保持距離，同時松開被她緊緊抓在手里的太子殿下的袖子。

    “草，草民，唐突了，請殿下贖罪?！笨粗潜蛔约菏箘抛サ桨欛薜囊滦?，樂染面色赫然又尷尬的說道。

    玉卓看著，眸色不自知的帶著些許憐惜，嘴里卻一板一眼的說道：“無事，剛剛事態(tài)緊急，冒犯姑娘之處，也還望姑娘見諒?！?br/>
    樂染只是垂著眼眸，點(diǎn)點(diǎn)頭便算是答復(fù)，她如今還未從剛剛的驚恐中回神，實(shí)在無暇顧忌太多。

    另一邊，雪耳扶著白冉站好，緩緩行至玉皇身前，剛想要施禮，便被玉皇制止，雖然他心中也還留著幾分驚恐，但畢竟龍氣護(hù)體，也算是鎮(zhèn)定，只是擔(dān)憂的看著白冉說：“國師可有大礙，要不讓人去請谷主前來為國師瞧一瞧吧?！?br/>
    白冉對他擺擺手，道了句無礙，“我為妖邪耗了些氣力修為，不必麻煩谷主，休息兩日便好?！?br/>
    緩了緩又說道：“如剛剛所見，黑色曼陀羅被人下了禁咒，白日里偽裝成普通的曼陀羅，到了夜間便會對著下了咒術(shù)的人現(xiàn)行。

    我猜皇后一定是在當(dāng)日聽到‘胡笳’時便發(fā)現(xiàn)了曼陀羅，于是夜晚偷偷來過此地確認(rèn)，從而才會中了圈套被人下毒，而這咒術(shù)相當(dāng)強(qiáng)大，能夠控制人的心神，剛剛不過是探尋了一下它余留的殘痕便遭到如此大的反噬，可見此事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如今，皇后娘娘中毒之事，已有了眉目，便請陛下和太子殿下順藤摸瓜吧，待明日谷主將解藥制成，再行觀察?！?br/>
    “好，好，朕記下了，國師保重身體，朕自會安排，小郎君快扶你家大人回去休息。”玉皇連忙應(yīng)下，繼而催促白冉回去休息。

    雪耳扶著白冉，向著眾人輕輕頷首示意，便離開花園休息去了。

    而后，玉卓先是招人來吩咐幾句之后，與樂染一同送玉皇回了燕寢，樂染順便為皇后請脈，確認(rèn)暫時無虞之后，便同玉卓一路向著藥廬走去，而為了不再嚇著她，玉卓特意避開了小花園，選了另一條路，兩人一路無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事情，直到行至藥廬，樂染剛要施禮道別，就被玉卓攔下，隨后聽他說道：“你我今日也算是一同經(jīng)歷了一樁生死異事，不知道玉卓可否有幸，交下樂染姑娘這個朋友?！?br/>
    聽著他言辭懇切的話語，沒有用象征著他身份的自稱，樂染竟然一時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溫暖”這個詞，如果排除芃槿那個自己倒霉催被賴上的“游魂”，玉卓似乎是唯一一個主動與她結(jié)交人，還是在藥谷之外的人，這個認(rèn)知雖然讓她有些無措，卻又莫名的興奮，于是她逐漸忘卻了剛剛的恐懼，忘卻了師兄出門前交代她的禮節(jié)、尊卑等等的教條。

    遵從自己的心聲，揚(yáng)起自夜晚來襲后的第一個笑顏，眼睛彎彎的說道：“好啊?！?br/>
    玉卓險些被她的明媚灼了心，清了清嗓子道：“那既為友人，今后無人時，我喚你樂染，你，喚我表字歸塵……可好？”

    看著他有些小心翼翼與自己商量的樣子，樂染竟覺得有些可愛，于是俏皮的說道：“恩，歸塵！”

    聽著少女清脆悅耳的叫著自己的名字，玉卓沒來由的覺得一陣親昵，而后，脖子可疑的紅了幾分，樂染看著他的變化不盡有些奇怪，剛想問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卻被他搶白：“快些回去用膳吧，今日也乏了，早些休息?！?br/>
    說罷不再看樂染，便轉(zhuǎn)身往回走，剛走出幾步，似想到什么又轉(zhuǎn)過身，見樂染還一動未動的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又溫聲說道：“送你的信物，一定要收好了，還有，如果晚上害怕，就把它放在胸口，你定然能睡個好覺?！?br/>
    清風(fēng)舞明月，幽夢落花間，溫潤如玉的少年望著對面的搖曳燈火之下的少女，平生第一次生出想要真切的對待一個人的念頭，哪怕一夢醒來，恍如隔世，哪怕遙望千年，繁華散盡，卻依舊癡心未改，幾度徘徊，也仍舊走不出那曾經(jīng)的夢里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