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零零CLUB對面的住宅樓,二〇三居室陽臺。
探子保持同一個姿勢已經(jīng)四個多小時了,就算是年輕人也受不住這樣,現(xiàn)在正渾身酸痛,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順手從灶臺上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礦泉水抿了一口,伸舌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活動了一下腿腳,右腳碰到一個東西。
轱轆轱轆。
那個東西滾走了。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空礦泉水瓶,地上全是這玩意兒,墻角的幾個編織袋子里也裝滿了這玩意兒。
探子眼睛片刻不離高倍望遠鏡,大事之前,必有征兆,他的任務(wù),就是發(fā)現(xiàn)征兆,從而提前預(yù)警。為此他得不眠不休地盯梢,沒時間打理雜務(wù)。
必需品有兩樣,唐帥博礦泉水和豆豆蟲面包,礦泉水倒是無色無味,至于豆豆蟲……
探子仿佛聞到了奶油味兒,立刻干嘔了一下,趕緊摒除雜念,不然就吐了。
透過深褐色窗簾間的縫隙,對面的零零CLUB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兩個魁梧的保安四平八穩(wěn)地站在門口,幾個小時以來,二人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有人進夜店的時候才會有所行動,此外連彼此交流都不曾有過。
這兩人是練家子。探子第一次看到他們的時候就察覺了。
在他眼中,零零CLUB并不是一家夜店,而是一個狼窟。
狼窟中,蟄伏著一群瘋狂的狼。
狼群在養(yǎng)精蓄銳,等待時機,給獵物致命一擊的時機。
我們是狼群的獵物。
為了部族的生存,探子自愿深入狼群盤踞的森林,潛伏在狼窟外,觀察狼群的動向。
今天晚上,枯燥而緊張的盯梢碰上了一個小插曲。
事情發(fā)生在八點鐘,那時探子剛關(guān)掉廚房的燈,打開臥室的燈,他曾改造過屋里的電路,通過不同時段開關(guān)照明,以營造一種“屋主是個作息規(guī)律的上班族”的假象。
他在黑暗中架起高倍望遠鏡,發(fā)現(xiàn)一男一女出現(xiàn)在零零CLUB門口,看起來還是學(xué)生。
竊聽器中傳來二人的對話,女生姓唐,這個姓氏很微妙,不過那家跟太連風(fēng)馬牛不相及。
那個男生看起來很眼熟,探子記得,他見過這張臉。
在腦海里翻找一番,他想起來,是兩個月前,家主發(fā)給所有人的彩信。
打開手機,與男生一模一樣的面孔出現(xiàn)在屏幕上。
探子吁了口氣:是那個暗花。
在回報家主之前,還需要再觀察一下。
為此他又等了兩個多小時,終于看到那對男女走了出來。
零零CLUB正門。
唐若若一步三晃,謝欽見狀,不無擔(dān)心地問她:“你沒事吧?”
“沒,沒事!”唐若若大咧咧地擺手,露出傻笑,“才那,那么點兒酒,有,有什么的!安,安啦~”
謝欽看看她,你這模樣可不像安啦。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彼眯牡靥嶙h。
唐若若飄了他一眼,大搖其頭道:“都,都說了沒事啦!鈴聲哥你不,不用擔(dān)心,只是地,地面有點搖晃而已,我認,認得路!”
我對此持嚴重懷疑態(tài)度,謝欽心說。
“今天真是賺了!”
走在前面的三個年輕人興高采烈。
“說好今天你請客的!結(jié)果碰上這么一檔子事兒!不管啊,這次不算,下次出來還是你請客!”
“我請就我請!哈哈哈,沒想到還有這么好的事兒!”
“那幾個撒比也是慘,揩油不成被打不說,還要包場買單,人活一輩子真是啥事兒都能遇上!”
聽到他們的對話,謝欽搖了搖頭,這時,一陣乒乒乓乓的砸東西聲傳到耳朵里,還夾雜著謾罵聲。
“你看,那幾個撒比在那呢!”前面那仨人有一人指著拐角的方向。
“他們干啥呢?”另一人問。
“這還看不出來?拿垃圾桶出氣??!”
“不是吧?好盧瑟啊喂!”
三人哄笑作一團,卻又突然打住,接著發(fā)了聲喊,轉(zhuǎn)身一溜煙跑走了。
什么情況?謝欽一愣。
“走,看看去!”唐若若搖搖晃晃大步過去。
兩人走到拐角一看,那邊有幫人正圍著什么東西拳打腳踢。
仔細一看,是瘦猴一伙!
他們怎么先出來了?不是要包圓消費么?謝欽暗暗納悶兒。
“那些二流子干啥呢?”
唐若若也看到了,虧她喝那么多還能看清東西。
謝欽正琢磨呢,胳膊被唐若若一把抓住。
“鈴聲哥,我們走近看看!”
“???”
謝欽有獨特的看熱鬧技巧。
作為一個普通群眾,碰到這種情況,得體的應(yīng)對方式,是站得遠遠的,最好是一個鮮為人知的旮旯,待在那里,出聲的不要,安靜地圍觀。
如今唐若若同學(xué)卻反其道而行之,讓他怎能不震驚!
“啊什么啊,”唐若若拉著他往前走了幾步,步伐異常穩(wěn)健,“看熱鬧嘛,當(dāng)然是要離近了看才有意思?。 ?br/>
為什么咱倆對看熱鬧的認知差距這么大???謝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再說這叫看熱鬧嗎?這叫找麻煩!
瘦猴一伙正在群情激奮地毆打垃圾桶,六子和強子尤為賣力。
至于為何群情激奮,雙方都心知肚明。
呯?。?!
六子飛起一腳,結(jié)果用力過猛,叫了聲“啊喲”,捧著腳在地上跳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一旁的唐若若忽然彎下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發(fā)出了銀鈴似的笑聲。
鬼笑莫如聽鬼哭,她笑莫如聽鬼笑。
謝欽整個人懵了,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唐若若,就差捉住她的衣領(lǐng)問了:你怎么就笑了?還笑得那么大聲?!咋不喊聲老娘閃亮登場呢?!!
情知不妙,往前一看,瘦猴一伙果然停下手中動作,轉(zhuǎn)頭看了過來。
此時此刻,謝欽心里千言萬語全部匯成一句話。
你才是瓜娃子。
唐若若渾然不知,捧腹大笑,一邊笑一邊還大聲說:“真是一幫沒出息的家伙!吃了虧拿垃圾桶出氣,好有志氣啊!哈哈哈……”
謝欽低眼一看,那個可憐的垃圾桶已經(jīng)側(cè)翻,還變了形,里面的垃圾灑了一地,看著煞是可憐。
誒嘿,謝欽忍俊不禁,是有點好笑。
不對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
再看瘦猴一伙,他們個個臉都扭曲起來。
六子和強子的手在顫抖,謝欽的汗在流。
“唐若若同學(xué)……”他低聲叫道。
“什么事?都說了要叫——哎呀!”
唐若若話沒說完,謝欽就一把抓住她手腕,轉(zhuǎn)身就往回跑。
“你是真正的瓜娃子!”
“我,日。”身后傳來瘦猴咬牙切齒的聲音。
“好哇!你居然罵我!”唐若若搖搖晃晃地跑起來,回敬道,“你才瓜娃子!好端端的拉著人家跑什么!”
“這都沒看出來?所以才說你瓜娃子!再不跑就粗大事了!”謝欽試圖狂奔,但喝高了的唐若若嚴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你,們。”
“你才是瓜娃子!瓜娃子瓜娃子瓜娃子!”
……你關(guān)注的重點難道不應(yīng)該是后半句嗎?
謝欽郁悶壞了,慪氣不看場合,果然是個瓜娃子!
“祖,宗,十,八,代啊啊啊啊?。。。。。 ?br/>
瘦猴話音一落,二人身后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謝欽拉著唐若若一路瘋跑,遠遠看見零零CLUB門口倆保安站得四平八穩(wěn),絲毫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或者說,壓根就沒注意到。
就聽得后面叫罵連篇。
“小妮子還敢動手!老子今天饒不了你!”——這應(yīng)該是被扇耳光的咸豬手六子。
“我擦你么的小崽子,把老子的錢拿來!”——此人憤怒的原因顯而易見。
“兄弟們!趕緊追!別讓他們跑回零零!”——肯定是老大瘦猴無疑。
“大哥,今晚我們還能吃上夜宵嗎?”——???
“肥幺你個撒比!哪還有錢讓你吃夜宵!凈長外路精神!趕緊特么的給我追!”——瘦猴暴怒了。
你們沒機會了!
看著越來越近的零零,謝欽心下不免得意,只要跑進去就安全了,你們還是滾回去砸垃圾桶去吧!
“等一下,鈴聲哥!”身后的唐若若忽然叫道。
緊接著,謝欽的胳膊上傳來一股大力,直接把他拽得偏離了方向。
……?!
“往這邊跑!”
唐若若拉著他往馬路對面跑去。
“哎,不是,唐若若同學(xué),零零就在前面……”
不知為何,喝醉酒的唐若若力氣特別大,謝欽眼睜睜地看著零零遠去,頓時
感覺自己這句話說得有些徒勞,眼睜睜地看著零零逐漸遠去,瘦猴一伙緊跟著把路堵了,這下想回也回不去了。
謝欽頓時欲哭無淚。
“哈哈哈,往哪兒跑呢,那小妮子!”
“嚇傻了吧!”
而瘦猴一伙看到二人犯傻,則是大喜過望。
謝欽長嘆一聲,對唐若若說:“放手罷……”
“這邊這邊!”唐若若松了手,一溜煙跑到居民區(qū),然后鉆進了一條小巷里,步伐倍兒穩(wěn)健,一點不像是喝高了。
謝欽見狀又懵了,你怎么跑那么偏僻的地兒?他跟上去,大聲提醒道:“往人多的地方跑!”
“放心吧,鈴聲哥!”唐若若回頭沖他眨眨眼,滿臉的自信,“交給我吧,我對這里可是熟悉得很呢!”
什么!原來她很熟悉這片兒嗎!
“哦哦!那就交給你了!”
二人一路往巷子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