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子青原名阿辛，西岳國井村人。父母棄之，老婦拾之。五歲之季入燎婳，后為十任宮主。這是你吧？”冥界的審查命薄的人對已經(jīng)化為魂魄的我說道。

    “是?！?br/>
    “你可以走了。”

    “去哪？”

    “去前世鏡前面，看你一生過往，從而判定你的輪回?！泵∪颂焯熘貜?fù)這始終如一的工作厭煩的回答道。

    “謝謝?！?br/>
    我獨自走在各種各樣的魂魄中間，看著這冥界的景色。

    亡人為鬼，鬼入輪回而投身五界。達鬼門關(guān)，走奈何橋，償還生前之罪孽，忘卻前生過六橋。

    “涂子青是吧？”

    “是?！?br/>
    “來看看你的前世吧?！?br/>
    面前鑲在壁崖上的銅鏡在那人說完后開始極速閃動，我從那里看見的是我剛剛當(dāng)上燎婳宮宮主的時候。

    我很是厭惡自己穿著的那一身紅色，總會讓我想起第一次睜眼看見世間的景象。我整整上吐下瀉持續(xù)了十四日之余，幸得比我不過年長幾歲的紅霜一直陪在我身邊照顧。漸漸的我不再穿紅衣，習(xí)慣用那雙眼睛控制別人。

    一年之后待我身體好了以后就回去去找奶奶，我想讓她過上好日子，不管時間長久，我只想讓她在剩余的時光中少在風(fēng)雨中奔波?？晌乙姷降膮s是她的墓碑，如果那能算得上是墓碑的話。

    上面生滿了雜草，破破舊舊的木板上潦草的寫著她的名字。我站在那里許久，從白天艷陽高照站到夜晚星光璀璨。我沒有哭，我只是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做。

    “奶奶……我是阿辛，你看！我現(xiàn)在是燎婳宮最厲害的人了，我不愁吃，不愁喝，還有好多人天天的只照顧我一人……你不用擔(dān)心我的，我會過的很好很好。奶奶你是好人，你一定會投生在一個好人家的。阿辛?xí)o你祈禱的?！?br/>
    我派人把她的墓重新翻修，用了最好的料子，找了人給她每天打掃。

    我派出去尋找我親生父母的門徒帶著消息回來，告訴我――他們找到了。

    處理好奶奶這里我就帶著一行人去了西岳國井村，那個村莊比起我和奶奶生活的地方要好上很多，至少自給自足。我也在門徒的指引下看見了那把我拋棄的父母。

    他們可能是才耕種回來，彼此說說笑笑?？雌饋砭捅任倚∫粴q的小女孩露著一顆虎牙笑嘻嘻的跑帶兩人中間牽起他們的手，往家在方向高興的走去。行走的過程中還與我擦肩而過，那是種什么感覺呢？

    我知道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我應(yīng)該恨他們的，我應(yīng)該如門徒們所說的把他們殺掉的。但當(dāng)我一見到他們，我只覺得我的心很痛。

    如果我是健康的，我會不會也想這個我的妹妹一樣享受著父母膝下的快樂，而不是現(xiàn)在日日承受著窺心獸帶來的痛苦。

    “宮主我們……”

    “在這村外先扎營吧?！?br/>
    “是?！?br/>
    我還不想走，身后的門徒們都去準(zhǔn)備東西，只剩紅霜陪在我身邊。

    “小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

    我回頭看跟我說話的人是我那個妹妹，她笑著問我。

    “是嗎？”

    “嗯?！?br/>
    “小哥哥，你不是這兒的人，你從哪里來?。俊便露乃粗覇柕?。

    “我從燎婳宮?！?br/>
    “燎婳宮？那是什么地方？好嗎？”

    “不好的地方，你這輩子都不要去?！蔽艺f這句話時，紅霜早已安靜的退在不遠處。

    “不好小哥哥你為什么還要在那兒呢？”

    看她這般可愛的樣子，我像是有點明白他們當(dāng)時的決定了。

    “如果能選擇，我也不會去的?！蔽覐膽牙锾统黾t霜為了我不愿意吃湯藥時留給我甜蜜餞遞給她，“給你?！?br/>
    她搖頭道:“不行，我娘說不能吃別人的東西?！?br/>
    “我不是別人，我是”我在她耳邊悄悄說道:“你哥哥?！?br/>
    “哥哥？”

    我點頭從中間拿出一塊遞到她嘴前，說，“這是秘密，你不能告訴你娘親和爹爹哦。”

    她有些不明白的吃掉我怎么手中蜜餞問道:“那哥哥你怎么不去找娘親和爹爹呢？”

    “這是個秘密，你不能說哦。我們拉勾好不好？你要是守住這個秘密，哥哥每一年都給你送好吃的，好不好？”

    她鼓著嘴撓著梳著兩個小揪揪的頭，“好！”

    我們兩個人的小手指交叉在一起，我從腰帶上解下一個玉佩，招呼著紅霜過來裝進她遞過的一個荷包中，然后掛在她的小衣帶上。

    “這個是哥哥留給你的，你要保存好哦?！?br/>
    “好的，哥哥?！?br/>
    “紅霜，叫他們回宮吧?！蔽矣X得我沒有在留在這里的必要了，要離開時，她叫住了我。

    “哥哥！我叫宋怡！”

    “我叫涂子青?！?br/>
    后的時光我一直在燎婳宮里，每天處理著各路的消息，讓記錄的人分批記載。

    十二歲那年我偷偷一人出了宮，誤入一個秘境。

    那里樹木叢生，有著各種稀奇的花鳥。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地方，在探險的途中我路過了一湖泊。

    我見到一個女孩，女孩穿著淡粉色的衣裙，正光著腳丫在湖邊與一對白虎嬉戲。

    不時從她手中飛出的黃符變成漫天彩蝶或是飛禽走獸，也不知我是一股腦子的發(fā)熱竟然跟她說我要娶她。

    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她的表情，她就是后來我十九歲時再見的徐離。

    男人與男人的愛情我并不是不能接受，說實話我知道他是男人時我的確是驚呆了。但那又怎樣，我喜歡的是他的人，也不會因為他是男人就不喜歡他。況且我也不會活的長久，及時行樂才是對的。

    紅霜那時就告訴我如何能夠活下去的方式，利用徐離來施展凈血陣。我查了關(guān)于他所有的事跡，也糾結(jié)許久。我給他下了催情蠱，也用窺心獸控制了他。但我慢慢的發(fā)現(xiàn)他……喜歡他的師父，雖然他嘴上否定，但是身體上所有的行動都與他內(nèi)心相符無異。

    直到最后我與阿離在凈血陣時，我才知道那叫換血陣。

    以一個人的命，換另一個人的命。我最終還是覺得對不起阿離，自愿赴死。

    我怕死，我比任何人都怕死。死后的我不會入輪回，不會有再一次活的機會。

    紅霜是前任宮主男妻的事情，我倒是直到死去才知道。

    我冷淡的看著前世鏡里，看到紅霜犧牲了自己得修為以及自己的性命換得了窺心獸里所有禁錮的魂魄。

    一滴濕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我摸上后才發(fā)覺自己流了淚?？蓽I水很快的就揮發(fā)在手中，如煙霧消散于手指中。

    “介于你雖取無數(shù)孩童性命，但并未親自下手，況且受狐妖蒙騙。知道回頭是岸，功過相抵。去奈何橋那兒，管孟婆要杯孟婆湯。忘了前世，入輪回吧?！?br/>
    我拿著交給我的牌子，上面刻著無罪功抵。走到奈何橋頭，看著有些大惡之人被架著拿鐵鏈串膛拉走，又有些舌頭被拔掉血流如注。

    “來要湯的？”

    孟婆的樣子不過三十年華，卻穿著粗衣爛布盛著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湯。

    “不想喝？”孟婆問道。

    “喝掉真的什么都會忘么？”

    孟婆點頭倒了碗孟婆湯舉在我的面前說道:“會忘的~會忘了前世痛苦，忘記前世的人與事，只有才能無憂無慮的入輪回。”

    “如果我不想呢？我不想忘記呢？”

    她見我一眼，將湯悉數(shù)倒回鍋里，拿著舀子順時針的攪拌說道:“為什么不想忘記呢？記得一切并未是什么好事。輪回之后，你就算記得，也無力阻擋什么。你覺得這樣還有要記得的必要嗎？”

    “我可以不入輪回?！?br/>
    她停下動作，指著奈何橋的另一端的一棵樹下說道:“你看，那個男人也不想忘記。就那樣站在這里已有百年之久。你覺得值得嗎？”

    我朝那里看去，那樹下站著的男人穿著一身龍袍，深情地望著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

    “他認識你。”

    “認識又能怎樣？他是亡魂，我是孟婆。他想還他欠我的債，可我已經(jīng)不在意了。他若還了債，那我就再也熬不出孟婆湯了?！彼惶幹謱ξ艺f道:“這是十閻殿的令牌，你既不想入輪回，便去那里尋路吧?！?br/>
    “你為何要幫我？”

    “你身上有金蓮上仙的味道，想必是受了她的點撥。”

    我還記得阿離的母親，那個叫桑落的昆侖山金蓮。他這樣對阿離，他竟然還不忘幫他一把。亦或許是，阿離他早就猜到我不會入輪回，而提前就做了準(zhǔn)備。

    “謝謝?！?br/>
    “離開吧……”

    我不知那句話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但以自己現(xiàn)在也就只剩下這個了。

    “前輩，你兒子的現(xiàn)世在人界過的很好?！?br/>
    說到這她的臉上才有些人的生氣，她回道:“是嗎……”

    “他在這一世娶了妻子，有了兒子。習(xí)得一身功法，一生都不會有生命危險?！?br/>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br/>
    “不，是我要謝謝前輩你?！?br/>
    有了窺心獸的眼睛，我也有了過目不忘的能力，只要看過的信息我都會記得一清二楚。在她提到金蓮上仙時，就猜到她是徐展卓第二世時唐云凡的母親――齊蘇怡。而那個著龍袍的男人就是皇帝――唐劍。

    “晚輩就在此先走了?！?br/>
    我毫不猶豫的背對奈何橋，往十閻殿的方向堅定不移的走去。

    我想的很清楚。

    不管身前是何等身份，死后皆喝一碗孟婆湯。所有笑談，全部遺忘。功過自有命薄，罪過終須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