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到了端午當天,街上熱鬧非凡,連沐家也比平時忙碌兩倍,到處可見下人們在打理庭院。
沐染霜從宮里回來,又去了慕容云那里詢問進度。藥方已經(jīng)確定下來,皇后身上的蠱蟲還需要時間成熟。
這是急也急不了的事情,沐染霜只能把情緒壓下去,耐著性子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好在慕容云確定過不需要太久,這幾天時間,她還是能忍耐的。
“大小姐,你回來了。”緣豆等在廊下,看到她回來趕緊上前接過東西放回屋子里去,又給沐染霜倒了水,整個人興高采烈的,不時地探頭探腦,往外面瞧。
沐染霜奇道:“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有事要去辦嗎?去吧,我這里不用人伺候。”
緣豆笑著搖搖頭,說道:“沒有事,就是聽著熱鬧。大小姐,我們什么時候去看賽龍舟?”
“嗯?”沐染霜說道:“今年不去。你想去的話,約上人一起去,別走散了?!?br/>
緣豆驚訝道:“是真的不去嗎?奴婢還以為是大小姐用來拒絕二小姐隨口說說的?!?br/>
她覺得有些可惜,以為沐染霜是因為沐染媚的緣故才不能去:“我聽說今年比往年更加熱鬧,彩頭也比往年的豐厚,去看的人可多了。”
“那你就去吧,回來告訴我是什么樣子的。”沐染霜是打定了主意不會去的,這種人多混亂的場合,想要制造一點事故十分容易。
她敢肯定,她要是去了,決定不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緣豆還想說服她,都被沐染霜笑著擋了回去,有些悶悶不樂:“大小姐不去,那奴婢也不去了?!?br/>
“這又何必?”沐染霜道:“你只管去,我這里又不是有十萬火急的事,一刻都離不開人的。我是自己沒興趣,不愛湊熱鬧,你玩得高興了,我亦有同感?!?br/>
她笑著調(diào)侃道:“你瞧瞧你現(xiàn)在這小模樣,一臉哀怨。被人頂著這樣的臉服侍,我這心里都不落忍?!?br/>
好說歹說,緣豆總算放下了心理包袱,樂顛顛地出去約小姐妹一道同去。
沐染霜笑著搖了搖頭,她和緣豆年齡相仿,又是從小一起長大,比起沐家的大多數(shù)人,緣豆才像是她的家人。
難得節(jié)日,她干脆只留下幾個必須的,將其余的人都遣散了,讓他們也出去玩一玩。
要不是沐家處處都是危機,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有人動手害她,原本是連一個下人都不用留下的。
在自己的家中,卻要像身處敵營一般,這滑稽的人倫,恐怕也不多見,當真是奇聞。
沐染霜安排好,仍舊毀了房間。這些天她花費了不少代價,從慕容云那里拿到了有關(guān)蠱蟲的資料,難得有專業(yè)的養(yǎng)蠱人在,她想盡量地多學一點。
才坐下沒多久,就聽到有人來敲門。
“大小姐,二小姐來找您,還想硬闖,合歡將她攔在院子里。不過看起來,要是大小姐不去見她,她是不會走的?!?br/>
合萌將帶來的消息不怎么令人高興,倒是在沐染霜的意料之中。
“知道了,讓她進來吧?!便迦舅酒饋?,她早就猜到,沐染媚是不會這么容易就放棄的。她和蕭絕痕要是不趁著這樣難得機會搞點事情出來,也對不起他們的野心。
之所以留下合歡合萌,也是出于安全的打算。凌墨澤派給她的兩個女侍衛(wèi)身手上乘,攔下幾個意圖不軌的人不在話下。
“姐姐,你還在看書啊,禮炮已經(jīng)響了,龍舟大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nèi)タ待堉?,回頭再看書吧?!?br/>
沐染媚神情自若地邀請,就好似之前被拒絕的事情完全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然而她可以假裝忘記,卻不能讓別人也忘記。沐染霜只是微微抬起頭看著她,身邊的合萌會意,說道:“二小姐,你忘性真大,大小姐不是已經(jīng)說過,今年不去了。二小姐要是想邀請大小姐,來年趕早。”
沐染媚被一個丫鬟搶白,心中大為惱火,覺得簡直是奇恥大辱。但是看沐染霜的表情,一臉理所當然的淡漠,知道就算她鬧了,也不會有人替她出頭,只能忍了下來,裝作沒聽到。
“端午一年一度,錯過了多可惜!”沐染媚糾纏著不放,說道:“好姐姐,你就當是陪妹妹一起去,我都跟姐妹們說好你也一起去了,他們都很仰慕你,嚷嚷著要見一見你呢?!?br/>
這一邊仍舊是合萌代替沐染霜回答:“一年一度的節(jié)日就必須參加嗎?可是這么多節(jié)日里面,有不是一年一度的嗎?反正都不能每個節(jié)日都參加,再漏掉一個端午也沒什么。二小姐既然已經(jīng)和其他小姐們約好了,還是早點去為好,要是遲到了,別人還以為你是故意擺架子,覺得沐家沒有規(guī)矩。”
“你這又是什么規(guī)矩?”沐染媚忍得了一次,忍不了第二次:“我跟姐姐在說話,你一個丫鬟插什么嘴?姐姐心軟,對下人寬厚,你們就仗著這一點胡作非為,想要爬到主子頭上去了!”
說完她朝著沐染霜撒嬌道:“姐姐你看她,這是什么人都能往我身上踩了嗎?我知道我沒用,不像姐姐醫(yī)術(shù)精湛,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但我也是娘親的孩子,是你的親妹妹啊?!?br/>
這一招是沐染媚常用的,以往有了對著沐染霜的時候,惹得沐染霜不高興的時候,需要沐染霜幫忙的時候,她就會搬出過世的娘親,讓沐染霜心軟,心甘情愿地為她做事。
可惜這一套只能騙騙以前那個腦子被驢踢了的沐染霜,如今這個沐染霜,只會在心里冷笑。
“合萌新來不久,很多規(guī)矩還學得不好。妹妹知書達理,向來對人寬容,姐姐知道,你不會對一個丫鬟耿耿于懷。”
沐染霜一句話就將沐染媚馬上就要哭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她的態(tài)度看起來無可挑剔,就像是真心相信著沐染媚心地善良一樣,要是沐染媚不依不饒,只會暴露自己的本性。
沐染媚當然也不傻,她也懷疑過沐染霜是故意這般說,好讓她吃個憋屈。但若真是這樣,那沐染霜就是有意針對她,她要是鬧將起來,也占不到好處。
這番考慮,在沐染媚腦海之中也只是一剎間的事情。想到了這一點,她很快就又換上平時的假面具,嬌滴滴地道:“我怎么會和她計較,只要她好好服侍姐姐,規(guī)矩可以慢慢學?!?br/>
說完還朝著合萌溫婉一笑,笑得合萌背地里搓了搓手臂上突然冒起的雞皮疙瘩。
沐染霜從沐染媚進屋之后,連站都沒有站起來,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明顯了,沐染媚心里雖還是有不甘,又纏了她一會,見實在不能說服沐染霜出門,只好訕訕得走了。
“這女人真是臉皮厚。”合萌在送走了人,關(guān)上遠門之后,抱怨道:“沐神醫(yī)你就是心太軟了,這樣的妹妹,留著除了坑你沒商量之外,可有半點好處?要是我,早就一腳將她踹到不知哪個角落里去了。”
沐染霜笑笑,沒說話。她想要的,可不是將沐染媚踹到角落就好,她要沐染媚死無喪身之地。
就像她前世死在沐染媚手里一樣。
一整天,沐染霜得以清凈,靜靜地看了一天的資料,對蠱術(shù)一脈有了更深的認識。
與蕭國一直抗拒的不同,曾經(jīng)黑暗恐怖的蠱術(shù),揭開了面紗之后,和其他東西也沒有太大的不同。
有用來害人的蠱,就有用來救人的蠱。有利用蠱術(shù)殘害無辜的惡人,就有用蠱術(shù)治病救人的善心人。
一直被世人唾棄的巫醫(yī),其實也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普通的大夫而已,只是他們治病救人用的不是藥物,而是蠱術(shù)。
沐染霜放下書籍,揉了揉眉心??戳诉@么久的書,視線都有些模糊。
“大小姐,要用晚膳了嗎?”緣豆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小聲地問道。
看了天色,已經(jīng)日薄西山,沐染霜這才察覺到腹中饑餓:“也好?!?br/>
緣豆吩咐下去,回來陪沐染霜說話,將今日上街的種種趣聞說給沐染霜聽。
“大小姐,你不去真是太可惜了?!本壎雇锵У氐溃骸敖衲昕杀韧隉狒[多了,聽說晚上的才藝大賽,也要比往年更熱鬧?!?br/>
沐染霜笑道:“越是熱鬧,不是越讓不愛湊熱鬧的人躲得遠遠的?”
“也是?!本壎挂哺Γ骸芭揪褪怯X得可惜,這么難得的景象,也想讓大小姐看看。不去就不去吧,其實也沒什么新意,每年都差不多的。”
沐染霜低聲道:“多謝你?!?br/>
她確實對這些活動不感興趣,但是有人這么記掛這她,讓她有些感激。
緣豆眨眨眼睛,問道:“大小姐,你真的決定連晚上的才藝大會都不去了嗎?聽說今年大會的勝者,可以得到很多賞賜。”
最重要的是,只要在大賽上展露頭角,就能獲得極大的聲譽,那些達官貴人們都愿意在這些優(yōu)勝的小姐們之中挑選兒媳婦。
她家大小姐也到了出嫁的年齡,夫人死得早,老爺又是個不管事兒的,老太太雖然疼大小姐,但是年紀大了,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