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_Gregorius
帕爾杜斯心中煩躁不已。
明明都已經(jīng)將愛德華逼上了絕路,結(jié)果先是遇到飛鳥的阻攔,然后又是大雨沖刷掉了愛德華的行動痕跡。等到雨停之后,再怎么滿城搜尋,也始終一無所獲。
何止是煮熟的鴨子被放跑,簡直是一半都已經(jīng)塞進口中卻又掉了出來。
四人由一開始的兩兩分組搜索,到后來徹底分散搜尋,幾乎將白月町整個犁了個遍,可是別說愛德華了,就連骷髏兵的一根骨頭都沒看見。
于是,分頭行動的四人最終在愛德華作為大本營的廢棄大樓下再度集合。除了滿臉繃帶沒有表情可言的安格維斯之外,每個人的臉上多少都體現(xiàn)著不同程度的負面情緒。
其中最嚴重的,還要數(shù)最沉不住氣的穆茲。
“喂,頭兒,再這么折騰下去也不會有結(jié)果的?!?br/>
蹲坐在臺階上,手上擺弄著匕首的穆茲不耐煩地說道。
帕爾杜斯皺起了眉頭。
“一定還有沒搜索到的地方。對于白月町這么大的地方來說,四個人還是有些不足。說不定愛德華還有什么其余的藏匿地點,再搜索一下的話……”
“這怎么可能啊!”
穆茲提高音量,蹭地站了起來。
帕爾杜斯感覺有些不妙。向來缺乏耐心又我行我素的穆茲,與她這個隊長發(fā)生沖突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但是每次只要她擺出稍微強硬的態(tài)度,穆茲總會退讓。
這樣正面打斷她說話還是第一次。
或許是因為連續(xù)的失敗,又或許是穆茲一時心情煩躁導致的結(jié)果。但是無論是哪種,帕爾杜斯確實地感受到,自己身為領(lǐng)導者的權(quán)威出現(xiàn)了相當?shù)幕洹?br/>
帕爾杜斯將視線轉(zhuǎn)向了剩下的兩人。烏薩交替看向隊長與伙伴,臉上寫滿了為難。安格維斯則是依然望向遠方,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
要不是加入格里高利之劍對帕爾杜斯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她早就不想管這爛攤子了。敵人太狡猾,隊友不聽話,怎么看都是必敗無疑的局面。
但是,帕爾杜斯的責任感還是迫使她接受了這個局面。她盡量不露感情地開口。
“那么,你覺得應該怎么做呢?”
帕爾杜斯的聲音冷了下來。
一瞬間,穆茲有些膽怯,但是隨即就恢復了氣勢。
“都,都找了這么久還沒找到,多半是跑了吧。還在這里磨蹭才是浪費時間。依我看到町外去找他逃跑的痕跡更靠譜些。”
帕爾杜斯陷入了沉思。
雖說穆茲很可能是為了反對而隨便找的理由,但是這話也不無道理。
在町內(nèi)沒找到,一般來講認為他已經(jīng)逃走了才是自然的想法。
但是真的有這樣的可能嗎?帕爾杜斯認為,愛德華是個具有相當執(zhí)念的對手。雖然不知為何他在來到這里之后沉寂了近一個月,但是以他最近的行動看來,他對自己的目標很是執(zhí)著。因此帕爾杜斯才會判斷,在控制了他為了進行邪惡儀式準備的一切資源之后,他難以舍棄掉這些干脆地逃走。
難道這一判斷有誤嗎?
還有一點。就算愛德華真的逃往町外,也不會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邊有對氣味很敏感的穆茲,還有精通結(jié)界術(shù),同時也能一定程度上感知到死靈氣息的安格維斯。就算是有大雨的阻礙,會在完全察覺不到的情況下讓他逃掉嗎?
帕爾杜斯不禁開始回憶起這一路上的追逐。
有幾次幾乎就要得手了,但是總被愛德華悄然逃脫。
就像今天這樣,突然間就消失了蹤跡,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傄馁M相當大的精力之后才能重新追上。
帕爾杜斯心中泛起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會不會是有人在暗中幫助他?
然而這個念頭隨即便被她自己否決了。太不現(xiàn)實。一路橫跨半個地球的追逐,誰會有那種耐心一直做這些小動作。況且能在四人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幫助愛德華逃走,一定具有難以想象的實力,既然如此一開始干掉四人不就一勞永逸了。
帕爾杜斯將思考重新切回目前的狀況上。
“不行。如果他是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的話,我們此時離開反而給他制造了逃跑的機會。”
穆茲臉上不耐煩的神色更加明顯了。
“那就在這里等著好了。扣下了這么多東西,我就不信他不會冒險回來拿?!?br/>
看似與帕爾杜斯最初的想法有相似之處,但穆茲這根本就已經(jīng)是在耍小性子抗命了。
帕爾杜斯再度皺起眉頭。她依然認為應該進一步加強搜索。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令帕爾杜斯意外的狀況發(fā)生了。
從來沒有對帕爾杜斯的方針表露過意見的安格維斯,竟然站到了穆茲的身旁。
“同意留守。撒網(wǎng)搜尋效率低下?!?br/>
帕爾杜斯太過驚訝,一時說不出話來。然而現(xiàn)在不是對安格維斯的反常行為感到驚訝的時候了。有隊員對隊長提出了質(zhì)疑,竟然還有人贊同這種質(zhì)疑……已經(jīng)不是隊長權(quán)威動搖的程度,這甚至可能導致隊伍的分崩離析。
穆茲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支持,不由面露得色。
帕爾杜斯下意識將目光投向烏薩。作為在進入格里高利前就是穆茲多年搭檔的他,恐怕也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吧。帕爾杜斯不禁對狀況的發(fā)展深感擔憂。
然而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xiàn)了。
“隊長,還是對的。應該,繼續(xù)搜索。”
盡管帕爾杜斯自認為并不是什么容易激動的角色,但是這句話還是令她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而穆茲更是一副深感震驚的模樣。大概是完全沒想到這種時候多年的搭檔會跟自己唱反調(diào)而贊同隊長吧。
但是帕爾杜斯轉(zhuǎn)念一想,烏薩平時就比穆茲更加注重上下級關(guān)系以及隊內(nèi)的規(guī)矩,這種情況下選擇遵從自己也并不是不可能。
這下狀況反而不明朗了。
兩邊各執(zhí)一詞,加上另外兩人的站隊,已經(jīng)到了沒法退讓的地步了。又是二人對二人,哪一方也沒有產(chǎn)生人數(shù)上的優(yōu)勢。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看著隊伍面臨內(nèi)斗危機。
帕爾杜斯重新考慮起穆茲后來看似隨意提出的提議。
這并不是不可行的方案。
進行了一整晚的行動,大家也積攢了一定的疲勞。這時盲目全員出動搜索,漏掉線索的可能性并不低。況且如果愛德華真的隱藏在什么地方,趁著廢舊大樓空虛的時候來取回了自己的材料——這些東西是要作為罪證保存的,如果把愛德華活著帶回宗教裁判所的話,會用得上,也不能完全銷毀——就更可以毫無顧慮地逃離白月町了。
在這種狀況下,最優(yōu)的方法是……
“了解了。穆茲,你的說法不無道理?!?br/>
“……嗯?”
帕爾杜斯的突然退讓,反倒令穆茲有些遲疑了。
“但是,搜索不能放棄。穆茲,烏薩,你們晚上經(jīng)過了戰(zhàn)斗,比我們多消耗了體力,就留在這里休整一下,同時密切注意愛德華是否潛回據(jù)點。安格維斯與我繼續(xù)在白月町展開搜索,同時留意是否有他逃往町外的跡象。”
“……了解?!薄笆??!?br/>
安格維斯與烏薩較為干脆地領(lǐng)受了這一命令。
“…………知道了?!?br/>
穆茲也不太情愿地接受了?;蛟S是覺得再這樣對抗下去也于事無補吧。
帕爾杜斯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冒險提出折中方案,總算是暫時壓住了隊伍中的不和。真是的,在追捕滑如泥鰍的異端的時候,還要時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管教自己人,真是夠了——這是她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
——————————————
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行動方針,就沒有遲疑的必要了。
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快到早上,四人都一夜沒睡,因此在廢舊大樓稍事休息。通過便攜食物補充了一些體力之后,四人按照方針展開了各自的行動。
穆茲與烏薩兩人就呆在廢舊大樓的四樓,愛德華作為儀式場地的那一層的大廳內(nèi)。剛好可以通過窗戶——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說是一排窟窿了呢——看到外面的情況。
而安格維斯與帕爾杜斯則是分頭從兩個方向重新對整個白月町展開排查。從四人減少到兩人,工作量等于是增加了。但是考慮到整體效率,也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決定。
就在兩人離開后,廢舊大樓的陰影處,靜悄悄地浮現(xiàn)出一個較小的身影。
“呵呵,真是蠢呢。”
藏身于黑暗中的少女……不,女孩輕輕嘲笑著,但是聲音中幾乎聽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明明金山銀山就在眼前,卻偏要追逐那到處滾動的小小硬幣……該說是鼠目寸光呢,還是有眼無珠呢?”
盡管沒有任何人能聽到,女孩還是自顧自地進行著辛辣的諷刺。
“但是沒用的,就算是那枚硬幣,也不會讓你們撿到。因為,硬幣上面還粘著……嘻嘻……”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聲,女孩輕輕翻動黑裙,比陰影更加深邃的黑暗展開,遮住了女孩的身軀。隨后,就像是一開始就不存在與此處一般,女孩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當然,守候在廢舊大樓中的穆茲與烏薩,對這一切沒有絲毫的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