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為了名字艱苦奮斗的時候, 方棠家卻難得的和平。
吃完晚飯, 直到睡覺之前,方棠都可以看西游記的。
但她今天對金角大王銀角大王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 神神秘秘地拉著爸爸坐到書桌前面。
“爸爸, 清澈的澈怎么寫?”
“怎么突然想起學寫字了?”
爸爸樂呵呵瞅她一眼。
方棠抿緊了嘴搖頭, 表示不可說。
小胳膊橫放在桌子上,坐得端端正正。
她爸更樂。
“小丫頭有小秘密了?”
不是小秘密, 沒到必須守口如瓶的程度。
只是……不想告訴別人。
方棠依舊固執(zhí)地搖頭, 一聲不吭。
爸爸好笑地看了她好幾眼,搖搖頭, 打趣聲“孩子大啰”,沒有繼續(xù)問下去。
方棠繃著小臉。
雖然媽媽總說爸爸沒用,賺不了錢,但方棠還是很喜歡爸爸。
就像現(xiàn)在這樣,換成媽媽的話,肯定非要從她口中問出個究竟才行。
爸爸就不會。
不過讓人苦惱的是, 爸爸有點笨。
他拿著筆,比劃了半天, 才尷尬地抬起頭。
“爸爸去翻下字典?!?br/>
兩分鐘后,方棠小本子上面終于出現(xiàn)了一個正確的“澈”。
她用了最端正的字寫出“林澈”,然后吐出口氣, 心情輕松下來。
林澈寫了她名字, 她也寫了林澈名字。
扯平了。
方棠把文具盒打開, 從底層拿出一疊泡泡糖的貼紙。
她記得里面有張小狗。
她好不容易翻出來, 然后啪地貼在“林澈”旁邊!
今天開始,方棠和林澈就是朋友了!
***
時間在日復一日的吊扇、竹席、西瓜中,飛快溜走。
方父方母還在討論這里的環(huán)境和人情,方棠已經(jīng)適應了新的生活。
他們居住的紡織廠第三生活區(qū),是最熱鬧,設施最豐富的一個生活區(qū)。
樓對面的游泳館一毛錢一個人。招待所旁邊有閱覽室。
巷子左邊是菜市場,右邊則是家屬學校。
還有,這棟樓不止有林澈一個小朋友。
之前跟在他身后的江簡和徐思齊都住在這棟樓。
只不過江簡家在一樓,徐思齊家在五樓。
恰好在方棠媽媽之前的拜訪范圍外。
晚上那三個男孩會跟著生活區(qū)里其他小哥哥小姐姐一起去少年宮。
下午很多時候則會湊在一起玩各種游戲。
于是,除了在林澈家看各種各樣的彩色動畫片、和他一起用積木搭建“別野”外,方棠又找到了新的樂趣。
游戲機——神奇的物品。
扁扁方方的一個,紅白色。
插上黃色的卡帶,再插上手柄,他們就可以控制電視機里面的小人兒。
方棠把上面游戲玩了個遍,她最喜歡的是□□人和大金剛,怎么玩都玩不膩。
***
過了沒幾天,下午照例去林澈家的時候,林澈突然露出與平時不一樣的興致——
以前是十分,現(xiàn)在是十二分。
一打開門,他就興沖沖拉起她往客廳跑。
“棠棠,我爸買了張新的游戲卡,我們一起玩吧!”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對她的稱呼就變成了棠棠。
客廳很安靜,林澈爸爸媽媽都不在家。
他塞給她一根小雪人,然后把電視柜的抽屜打開,取出游戲機。
方棠撕著包裝紙:“林澈,你不吃嗎?”
林澈頭也不抬:“我不想吃。”
“哦。”方棠在電視前盤腿坐下來,“江簡他們不來玩嗎?”
“他們不喜歡玩,他們說他們下午一起看動畫片?!?br/>
林澈一本正經(jīng)。
事實上他根本沒告訴那兩個小伙伴這件事。
他拿到卡帶就一頭熱地想起方棠了,要不是這會兒棠棠提到,他早就把那兩小子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很久很久以后,江簡徐思齊在背后偷偷說林澈小話。
“林澈哪兒都好,就是有點、哦不,非常重色輕友?!?br/>
“他才不是重色輕友,他是見棠忘友。”
林澈打開游戲機,一直摁到最后一個游戲名字,Ice Clier。
然后熱情洋溢地介紹:“這個特別好玩,叫敲冰塊。”
他把游戲規(guī)則簡單告訴她。
控制小人用木槌敲掉上一層的磚塊,然后不停跳躍往上面攀爬。
攀爬過程中會遇到企鵝海豹等等敵人,需要用木槌和他們戰(zhàn)斗。
有時候也需要踩上迅速閃過的云朵,濕滑的地面,或者不能停留的傳送帶。
跳到山上搶救各種蔬菜,最后在山頂拉住禿鷲的爪子就算過關。
林澈選了雙人游戲的選項。
“你是紅色的小人,我是這個藍色的?!?br/>
方棠點了點頭:“他們有名字嗎?”
“有?!绷殖赫f,“藍色的是男孩子,叫波波,紅色是女孩子,叫娜娜?!?br/>
方棠突然插嘴:“叫波比?!?br/>
林澈一愣,偷偷瞟她一眼。
波比這個名字讓他有點愧疚。
因為他的改名計劃,在爸爸強烈的反對下失敗了。
都怪他現(xiàn)在太弱小了,等他再強大一點,就能自主做決定了!
林澈決定把這件事暫時隱瞞,不動聲色往后接話。
“那……那個女孩叫棠棠?!彼w彌彰地補充,“我是說很甜的那個糖?!?br/>
然后煞有介事地胡說八道:“據(jù)說他們是青梅竹馬?!?br/>
他們是不是青梅竹馬,林澈不知道,他只是碰巧從爸爸媽媽那里學到了這個詞。
他覺得這個詞很美妙,同樣想要教給方棠。
方棠歪了歪腦袋。
“青梅竹馬是什么?”
“就是我們這樣的?!绷殖嚎粗聊唬室庾龀鰸M不在乎的樣子解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生和女生。”
方棠想了想,很正直地糾正:“可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人不是你。我三歲就認識朋朋和浩浩……”
“我說的是以后!”林澈突然打斷她,“以后和你一起長大的人是我!”
他露出一副極其肯定、極有信心的模樣。
“那……”方棠想了想,“江簡和徐思齊他們也都是?”
“他們才不是!”
林澈扭過頭,強調(diào):“只有我倆才是!你的青梅竹馬只有我一個!”
他表情無比堅定,像個小英雄。
方棠看了他很久。
慢吞吞地開口。
“為什么?”
她不是會乖乖說“嗯”的人。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這樣。
會拿出求真知的、十萬個為什么的態(tài)度。
林澈張著嘴看了她半天,別開臉。
他很認真。
“因為只有我才給你很多很多小雪人,只有我才陪你打這些游戲,別的男生都喜歡玩魂斗羅、忍者神龜。只有我才會寫一篇你名字?!?br/>
“只有我……”
方棠眨巴著眼睛看他:“什么。”
林澈搖搖頭。
“就這些嗎?”她扁一下嘴,“你這些算不了什么,很多人都能做到!”
“他們做不到!”
林澈又氣呼呼地鼓起包子臉。
只有我才會把最后的小雪人給你。
只有我才會陪你玩游戲還故意輸給你。
只有我每天都會寫一篇你名字。
只有我。
方棠似懂非懂地想了一會兒。
連林澈都想不明白剛剛發(fā)芽的男子漢自尊心和莫名的不高興代表什么,更何況完全狀況外的方棠。
她只能故弄玄虛地托著小下巴,一口一口把冰棍吃干凈,然后將木片一扔。
跟個沒事人似的,彎著眼睛:“林澈,我們開始玩游戲吧!”
***
就算在生不知從何而起的氣,林澈也非常聽話。
他摁了開始。
方棠覺得自己玩游戲特別有天賦。
第一次拿到手柄,她就知道應該怎么摁鍵。
之后玩任意一個游戲,根本不用林澈教她,她天生就知道哪個鍵發(fā)射子彈,哪個鍵暫停,哪個跳躍。
她控制紅色小人不停往上。
林澈偶爾幫她敲敲磚塊,偶爾幫她清理一下企鵝。
他心情很快好了起來,特別興奮。他們互相幫助,然后一起對抗共同的敵人——那只禿鷲!
他們是肩并肩的好朋友!
方棠每往上跳一層,視角就往上面一動一層。
跳到第五層的時候,她突然問:“林澈,如果我跳上去了,你還在下面沒上來,會怎么樣?”
林澈一愣:“不知道。”
“我們試試!”
話一說完,她突然用最快的速度往上面跳躍!
屏幕視野一層層往上面移動,很快,藍色小人就被埋在了屏幕下方。
然后再重生到紅色小人的身邊。
“原來會死啊。”
她摸摸小下巴,抿著嘴角一笑。
林澈卻有點發(fā)寒。
第一關順利結(jié)束。
方棠如愿拽住了禿鷲的雙爪。
林澈的小人站在山巔,距離她僅一步之遙。
畫面跳轉(zhuǎn)到通關結(jié)算。
方棠再次開始她的求知精神。
“林澈,為什么我的小人在大笑,你的在哭?”
“你不是說,這是一個互相合作對抗禿鷲的游戲嗎?”
“既然是互相幫助,為什么擊退禿鷲后,你要哭?”
一個個問題跟連珠炮似的。
林澈啞口無言,看著方棠探究的小模樣和閃閃發(fā)亮的眼睛,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厚——
果然,到了第二關,方棠突然以最快的速度往上跳躍!
看也不看旁邊幫忙擊退企鵝的藍色小人。
她根本是拿著競速游戲的心態(tài)在對待“娜娜的青梅竹馬”!
“方棠——”
林澈眼疾手快幫她解決了一只差點啄到她身上的怪物。
再幫她破開上面的冰層,還沒來得及邀功,就見小沒良心的紅小人踩著他腦袋跳到上面!
沒心沒肺地把他壓在屏幕外面,讓他白白丟掉一條命。
小林澈第一次體會了《看圖識成語》里面的“恩將仇報”四個字,氣得鼻子都要歪了,惡聲惡氣:“方棠,你竟然敢——”
林澈扭過頭,想要睜大眼睛瞪她,讓她知道自己超兇。
聲音卻驟然一停!
方棠眼睛都快彎成月牙了,露出一個極為開心的笑容。
她沒有酒窩,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不會下垂。
可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比他每天澆水精心照料的月季還要……讓人喜歡。
林澈不認識周幽王,也不認識褒姒。
也許很多年后他看到周幽王的故事,立刻會產(chǎn)生共鳴——
不不不,不怪褒姒,也不怪方棠。
怪他們自己,硬要當個昏君。
現(xiàn)在昏君林澈滿臉假正經(jīng)地讓藍色小人掙扎著追逐紅色小人的腳步。
但又總是巧妙地追不上,最后摔下山崖。
旁邊的方棠哈哈大笑。
“林澈,你玩游戲真弱,你看你哭得多傷心!”
“嗯?!?br/>
林澈沒有發(fā)脾氣,目光溫柔地注視著結(jié)算畫面上一抽一抽哭泣的小人。
微微翹著嘴角。
不,你不知道。
他看起來在哭。
可他心里笑得比你還高興。
徐思齊小小的虛榮心一下子膨脹到了極點!
其實他也一知半解。
這些都是他學幼兒美術的時候,老師隨口提到的一些東西。
他只能依稀記得那么幾句話。
正因為能賣弄的東西不多。
他驕傲了那么一會兒,肚子里的東西很快就傾倒完。
小伙伴們又分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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