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阿珍你玩真的啊？
我還以為你是說著玩玩的呢。
那不是你親爹嗎？
那你這豈不就是弒父？
乖乖，這也太刺激了。
沈青云心中震撼震驚，趕忙來到后院。
見到場中情形，卻是停步駐足。
只見許老丈倒在雪地之中，鮮血已經(jīng)將他身下的白雪染成一片鮮紅之色，胸口跟面門兩處都各自插著一只短矢。
而巧兒只是咬著嘴唇看著他，一動不動，只是眼中霧氣彌漫，淚水淌過她面無表情的臉頰，似乎是想清洗掉她眼中的決絕兇狠與...悔意？
“巧兒姑娘？”
沈青云輕聲叫了她一聲。
巧兒聞聲，顫抖著轉(zhuǎn)頭看向沈青云，卻是努力扯起一個微笑。
只是笑中帶淚，有些苦澀難受，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世子?！?br/>
她回應(yīng)了一聲。
“多謝世子成全。”
她道了聲謝。
沈青云聞言一愣，還未反應(yīng)，卻見巧兒將剩下的一支未擊發(fā)的短矢握在手中，對著自己的脖子猛地扎下。
“不要！”
沈青云大叫。
只是他跟巧兒還有三五步的距離，根本就來不及阻止。
眼看巧兒就要自殞，突然一道嘶風(fēng)之聲從沈青云耳邊劃過，只聽得叮的一聲脆響，巧兒被震得發(fā)麻，手吃不住力，短矢脫手飛出。
“啊...”她輕呼一聲。
沈青云趕忙上前，將巧兒扶住。
卻見巧兒心神動蕩，歪頭昏了過去。
“老七，收拾一下?！?br/>
看著許老丈的尸體，沈青云皺了皺眉。
鐘七點(diǎn)了點(diǎn)頭，上前搬運(yùn)尸體。
沈青云招來小環(huán)小珍將巧兒送下休息，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諸葛彥道：“還好你出手及時?！?br/>
諸葛彥靠著柱子邊上，聞言搖了搖頭，苦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她居然用我她的手段做這件事?！?br/>
“別說是你了，就是我也想不到啊。”
這誰能想到她會殺了自己的親爹?。?br/>
唔...也不是，巧兒之前還真跟沈青云提起過這事兒，但沈青云只以為巧兒是開玩笑，根本沒當(dāng)真。
只是事情發(fā)生的如此突然，眾人根本就沒有防備。
死一個人而已，對沈青云來說不算什么。
反正對外巧兒的爹已經(jīng)失蹤了，倒也不是不好處理。
可是為什么?。?br/>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要到弒殺自己親生父親這么嚴(yán)重？
還是說，這根本就不是她的父親？
沈青云搖頭輕嘆道：“以子弒父，有悖倫常，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如此極端...”
“等她醒了再問吧?！?br/>
“嗯。”沈青云點(diǎn)頭。
正要走，諸葛彥又問道：“如此，世子可還愿意包庇巧兒？”
沈青云聞言一滯，苦笑搖頭，“說什么包庇不包庇的，先看她怎么說吧，若是情有可原，倒也并非不能理解?！?br/>
無論如何，弒父這種逆天不孝的行為，恐怕只用情有可原這四個字是說不過去的。
沈青云自問自己也絕非善類，也不會以道德標(biāo)榜自己。
但是對于這樣的行為，他也實(shí)在很難接受。
巧兒只是一時心神不濟(jì)所以才昏迷過去，休息一會兒便很快就醒了，只是沈青云吩咐了小珍小環(huán)左右看著，倒也沒有了自盡的機(jī)會。
巧兒倒也不再激動，只是雙目無神，面無表情，像是個人偶一般。
“世子?！?br/>
小珍小環(huán)見沈青云來到連忙見禮，沈青云抬了抬手，示意兩人出去。
待兩人離開，沈青云坐到巧兒對面。
“你總該告訴我們?yōu)槭裁窗桑俊鄙蚯嘣茊柕馈?br/>
“我認(rèn)識的巧兒，雖然出身風(fēng)塵，卻總歸是個知禮守儀之人，會做這樣的事，我相信一定有原因...”
“親手殺害自己的生身父親，忤逆不敬不孝，無論是什么原因，我都不該再存活于世。”
巧兒聲音嘶啞，似乎在忍受無盡的痛苦。
“所以，到底是為什么？”沈青云皺眉，“為什么你要寧愿背著不孝的罪名而狠心弒父？”
“因為他不配！”巧兒突然大聲激動叫道：“他不配當(dāng)一個父親，不配當(dāng)一個丈夫，甚至，他都不配當(dāng)人！”
“你別著急?！鄙蚯嘣期s忙安撫，“緩口氣，慢慢說?！?br/>
巧兒咬了咬牙，眼淚又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沈青云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候。
“十歲的時候我就被賣入了迎春樓，賣了二十兩，十五兩還了他的賭債，二十文買了壺酒，剩下的便又上了賭桌。
賭輸了，喝醉了，他便要發(fā)酒瘋打人，甚至是懷孕的娘親，他都拳腳相向，小弟剛剛出生不足月，娘親便又被他打成了重傷，來不及送醫(yī)救治便死了，那天也是一個風(fēng)雪天...”
巧兒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外面無聲的落雪。
“當(dāng)時我十三歲，迎春樓的媽媽見我機(jī)靈懂事，又頗有姿貌，便準(zhǔn)備細(xì)心培養(yǎng)，還許了我月錢銀兩，只是當(dāng)我拿著錢回去的時候，只看見娘親渾身淤青的尸體跟啼哭不止的小弟，當(dāng)時我就發(fā)誓，我一定要為娘親報仇！”
巧兒緊咬嘴唇，殷紅的鮮血將她蒼白的嘴角染上顏色。
“我本想將小弟帶回迎春樓，但是媽媽不許，所以我只能讓他繼續(xù)養(yǎng)著小弟，代價則是我要把每個月的月錢都給他。
十五歲的時候，我第一次登臺，當(dāng)時世子還捧過場，賞了我好大一錠銀子...”
沈青云聞言只是摸了摸鼻子。
“我掙得多了，他也更加的貪得無厭了，終日賭博酗酒，小弟餓得大哭他也不曾管過，若不是我每次去得及時，恐怕小弟早就餓死了。”她搖頭，“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年，小弟漸漸長大，卻也代替了娘親，成了他毆打的對象，只是看在我還能為他提供錢財?shù)姆萆?，終歸是有所收斂。
世子將我捧成了花魁，我就更加值錢了，世子花的八百兩，有五百兩媽媽得了，剩下三百兩都被他或是輸了，或是買了酒喝。只是我這花魁娘子失了清倌人的身份，便跟平常的娼婦差不多了，又是世子碰過的人，旁人又怕得罪世子，便更不敢來捧我的場了，所以，我給他的銀錢便更少了...”
沈青云一愣，合著這事兒跟我還有關(guān)系啊？
“給不了銀子，他就發(fā)脾氣，喝醉了便要打人，小弟他身子本來就弱，哪里禁得住他打？每每都是遍體鱗傷...”
巧兒的聲音愈發(fā)顫抖，似乎是在努力控制，控制自己不要泣不成聲。
“上次在醫(yī)館看見世子，便是小弟又挨了打，我為他買藥，只是沒想到小弟出來尋我，又撞上了周秉，這才丟了性命...”
所以，硬要說，這特么還能怪到我的頭上？
如果我不穿越，那原身是不是要繼續(xù)捧你的場？那你是不是就會繼續(xù)有錢，你爹也就不會把你小弟打死？
這特么...好像還真有點(diǎn)道理?。?br/>
沈青云心中無語，雖然跟自己沒什么叼關(guān)系，但是沒由來的，心中居然生出一絲的愧疚。
“這，也算是我的過錯吧?！鄙蚯嘣瓶嘈?。
這特么算什么事兒?。?br/>
巧兒一愣，卻是搖頭道：“這怎么也怪不到世子頭上，因為縱容惡行而導(dǎo)致的結(jié)果不應(yīng)該去責(zé)怪他人，要怪就怪我，也要怪他！”
懂道理，明事理，懂事，合理。
沈青云心中好受多了。
雖然巧兒小弟的死跟沈青云有點(diǎn)因果關(guān)系，但本質(zhì)上還是許老...家伙不是東西，就算沈青云繼續(xù)送錢，估計結(jié)局也不會有什么改變。
“所以，周秉甚至都不算是殺害小弟的人，但是...”
巧兒嘴角泛起苦澀，“除了周秉，我實(shí)在不知道該找誰報仇，除了周秉，我實(shí)在不知道該如何宣泄我心中的仇恨。
我想殺他！”
沈青云了解了事情經(jīng)過，也完全理解了巧兒。
“小弟死了，他也沒錢了，找過我，但是我也沒錢，所以，他找了周秉，告訴周秉我如何如何的貌美，如何如何的絕色，周秉心動了，或許是見世子久不尋我，所以周秉也沒了顧忌，決定要贖了我，將我納為小妾。
這是個機(jī)會，還沒等媽媽勸說我便答應(yīng)了，答應(yīng)得很痛快，不過，我失手了?！?br/>
沈青云微微點(diǎn)頭，就是那天晚上，巧兒跑到了這里。
“或許是第一次殺人，我太害怕失了手，沒能殺了周秉，不過好在我跑了出來，還遇到了世子。”
巧兒看向沈青云，勉強(qiáng)露出一個微笑。
沈青云則只能苦笑回應(yīng)。
“后面的事情，世子都知道了，世子覺得，我該不該親手殺了他？”
巧兒說的不是周秉，而是她爹。
沈青云點(diǎn)頭，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就這么一個渾蛋玩意兒，把他千刀萬剮也不過分。
只是如果是巧兒親自動手的話...
沈青云煩躁的抓了抓頭，“我不認(rèn)為你做錯了，卻也很難贊同以這樣的方式?！?br/>
沈青云正色道：“如果你早點(diǎn)把此事告訴我，我完全可以代勞，何必要親自動手，給自己心中增加負(fù)擔(dān)？”
“萬念俱灰，世間再無我留戀之美好，也正好，給我一個了斷的理由。”巧兒搖了搖頭，“只是不能報答世子恩情，心中遺憾?！?br/>
“夫不以之為妻，父不以之為子，這樣一個混賬東西，死有余辜。”沈青云溫聲道：“此行為雖然極端，亦是你了斷的理由，但同時，卻也是重生的理由，如今你再無依托牽掛，正好改名換姓，重?fù)Q新生。
依我們先前之約，我給你一筆銀子，你大可以找個沒人認(rèn)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往日種種、世間苦難、心中糾結(jié)便也不必再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