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別離是痛苦的笙簫
許久,宗政墨拭干眼角的淚,轉(zhuǎn)身擁住鄭媛,呢喃道:“女人,本王和你還會有孩子的。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長,你還會有孩子的。放下吧,人死不能復(fù)生!”
他的心在滴血,卻強忍著千瘡百孔的心痛溫膩地安慰著悲戚的鄭媛!
鄭媛茫然地抬起眸子望著眼前憔悴的男人,精致蒼白的小臉上淚痕未干,扯了嘴角笑得甚是凄涼。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娘親,我以為可以保護(hù)好我們的孩子??僧?dāng)她從我手中搶走孩子的時候,我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去傷害他!他陷入危險的時候,我卻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這不怪你!是我沒能及時趕回來,是我不該讓你獨自留在京都。當(dāng)時就算你有隱情沒法跟我一起走,我也應(yīng)該陪著你一起解決??墒?,我沒有,是我太自負(fù)了。我以為自己就算不在你身邊,也不會讓你遭遇不測,是我太自負(fù)了!”宗政墨悔恨不已。
誰也沒想到李沉音會一直等著鄭媛,也沒想到她突然招集了那么多武功高強的死士,更沒想到她的功力突飛猛進(jìn)!
但是,宗政墨更沒想到還有人暗地里幫助李沉音,為她提供人力,提供避難之所。
這個人究竟是誰?最好別讓他找到!傷害鄭媛,害死他兒子的人,一個都別想活!
死死抱著懷里已經(jīng)死去的孩子,鄭媛哭著笑,笑著哭,哭得越來越大,笑得越來越瘋狂,又哭又笑。
那種凄厲的笑聲,似鬼還泣的哭聲,讓人肝腸寸斷,聞之動容。
她從來沒有這么痛過,這種喪子之痛,她真的承受不住,也承受不起。
她的孩子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剛剛出生的孩子就這樣被活埋窒息而死,就這樣沒了!
宗政墨強忍著眼角的淚,默默無言地抱起鄭媛,眼眸微垂,他看見鄭媛懷中青紫的孩子,心情沉重。下意識的,收緊了手臂,那張傾國邪魅的臉上仍是肅殺之氣,蝕骨之寒。
“我們回家吧!我好累,寶寶也好累,你看他累得一直都睡著了!”鄭媛將小腦袋無力地靠在他的肩上,慘白的手指收攏,越發(fā)地抱緊懷中的孩子,仿佛抱著此生最重要的珍寶。
“好,回家!”宗政墨眼眶微紅,重重地點頭。
她身上的鮮血染紅了他的雙手,他抱著她和安靜的孩子,一寸一步皆是最深沉的痛。
他曾說,這個京都你可以橫著走亦無不可,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當(dāng)她小心翼翼地保護(hù)著自己的孩子時,他卻沒能為她遮風(fēng)避雨,沒有為她搭起一座最堅固的保護(hù)墻。
她是他的女人,她可以放肆地哭,肆意地宣泄心中的痛。
可他是男人,他不能。男人絕不能輕易讓人看見自己的脆弱,自己的淚,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擔(dān)當(dāng)!
回到王府,回到這個滿是他和她美好記憶的地方,宗政墨卻不許任何人掌燈。
整座王府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連帶著走廊也沒有半點燈光。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地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面,眾人只看見宗政墨走過的地面紛紛裂開細(xì)小的裂痕,那種帶著絕望的死亡氣息,令人不敢靠近他分毫。
宗政墨輕輕地將她放在床榻上,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抬手點了她的睡穴。修長的手指滑過她蒼白如紙的臉,動作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喑啞的嗓子泛著徹骨的悲涼。
“好好睡一覺吧!睡醒了就不會那么痛了,我們很快還會有孩子的,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多到你厭煩為止!”
出門,宗政墨無力地將孩子交給杜流觴,神色凄涼道:“找一塊風(fēng)水寶地,將孩子葬了!”
杜流觴看著宗政墨痛不欲生的臉,接過小小的孩子,重重點頭:“是,主子!”
杜流觴抱著孩子,走了幾步,回頭,卻發(fā)現(xiàn)這個一直猶如神祗存在的九皇叔,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再也沒有往日的狂狷邪肆,再也沒有往日的殺伐決斷。
有的只是一個父親的喪子之痛,一個父親的絕望!
微冷的光中,宗政墨專注地替鄭媛擦拭著身體,一點點,一寸寸,全神貫注,神情僵硬。
詭美若狐的眼睛再也不是流光溢彩,無聲無息地墜落在黑夜中。黑暗的屋子里,隨處透著一股九幽地獄的死氣,陰戾滲人。
黎明將至,太陽初升。
九皇叔的孩子殞命的消息,傳遍了京都內(nèi)外。
閣樓里,空蕩蕩的,此刻只余下鄭媛一個人。她誰也不想見,甚至連宗政墨也不想再見了,失去了孩子,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即使他掩藏起內(nèi)心全部的悲傷,可在看不見的地方呢?
這段時間,葉振逸甚至將鄭子庵帶到了王府,她也沒心情見。只是聽聞鄭子庵安然無恙的消息,多少有一些動容。
很多的人,很多的事,導(dǎo)致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只想遠(yuǎn)遠(yuǎn)避開這些人,避開一切,當(dāng)一只鴕鳥。
青竹眼底噙著淚,端著飯菜,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哽咽道:“小姐,我求求你,吃點東西吧!你不想見主子,不想見任何人,可是你要吃東西?。 ?br/>
“出事之前,我還握著他的小手,抱著他軟軟的小身體,那么小那么軟??勺詈髱Щ貋淼模瑓s是僵硬冰冷的尸體。當(dāng)看著他青紫的身體,我多么希望能夠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鄭媛干涸的眼睛已經(jīng)哭不出淚了,誰說最難受的時候一定要哭泣?
她已經(jīng)哭干了,她每天呆在屋子里,不許人掌燈,就這樣日夜顛倒,不知今夕是何夕?
“小姐,傷害小主子的所有人都該死!主子一定會報仇的!”青竹哭著說。
除了李沉音,幕后還有其他人。
“可是,我的孩子已經(jīng)沒了,再也回不來了!”鄭媛垂著眉睫,凄涼的聲音讓人悲戚不已。
坐在鏡子前面,鄭媛看著里面日漸憔悴的人兒,忽然回眸定定地看著青竹,“你還記得當(dāng)初跟著我的時候,我對你說過什么嗎?”
青竹愣了愣,立即回道:“記得!不管以前的主子是誰,但今后只能聽小姐的話,奉小姐一人為主!”
鄭媛點點頭,摸了摸頭發(fā),幽幽道:“我不想呆在王府,想去一個安靜的地方,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青竹訝然抬頭,看著鄭媛平靜得教人膽戰(zhàn)心驚的慘白面孔,“我明白!”
她知道,小姐若一直呆在王府,呆在與過去相關(guān)的地方,會一直走不出眼前的困境。
或許,退一步,便可海闊天空。小姐也許會變成以前那個肆意昂揚燦爛的小姐。
黑夜中,鄭媛將自己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戴著斗篷,上了一輛馬車揚長而去,不帶一人,只帶了青竹隨行。
這座王府有太多的回憶,關(guān)于宗政墨的,關(guān)于孩子還在她肚子里時的,呆在這里,她只會覺得愈來愈崩潰,整日徘徊在痛與恨的邊緣。
她不知道如何宣泄那種錐心刺骨之痛,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走出來。
在這里呆的越久,就越絕望,越痛苦!
宗政墨,離開你是我最無奈的選擇!我不想困在自己的漩渦里,因為我困住了,你也走不出來!
人永遠(yuǎn)都無法回到過去,只有不斷地邁過一道又一道的坎兒!
這本是我們兩個人的劫難,我卻無法與你共同進(jìn)退,呆在你的身邊,呆在滿是回憶的地方,我只會一次又一次地想起我們的孩子,想起我們可憐的孩子!
想起他都還來不及見你,來不及看一眼自己的親生父親,你甚至都沒法抱抱他。
或許,當(dāng)我有一天變得足夠堅強,能夠坦然面對孩子的死,面對他的離去……
我,也許會回到你身邊!
只希望那一天不會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