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以為方麗媛會說她是朱安世的某某后人,如果她說是嫡系的可能會可信一些,說直系的話我可能會多問兩句,因為我們調查的所有資料都沒有顯示朱安世有后。
可是她卻冒出“侍童”兩個我和邱妍都意想不到的字眼,不知道為什么,只是聽這兩個字我就相信她說的話是真的。
方麗媛大概是被我和邱妍的兩雙眼睛盯得不好意思了,她低頭笑了笑,說道:“呵呵,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事是真是假,我家祖上傳下來就是這樣說的?!?br/>
“方老師,請您務必把您祖上的故事告訴我們,這對我們很重要?!蔽壹鼻械卣埱蟮?。
“小何,你放心,我會一五一十的告訴你。說實話,本來我今天過來只是想問個清楚,但是聽了你和小邱的故事,我相信你就是我祖上提到的黃家人?!?br/>
我心頭一驚,看樣子,我黃家在方麗媛的故事里要占較大的比重。
方麗媛輕輕抿了口茶,舉止投足間盡顯禮儀,然而隨著她娓娓道來,我和邱妍也見識到了一個與我們調查完全不同的朱安世:
自漢武帝繼位以來,劉徹將西漢推入又一個鼎盛時期,奠定了漢王朝強盛的局面,成為中國封建王朝第一個發(fā)展高峰,還開辟了遼闊的疆域,奠定了漢地的基本范圍。而這些豐功偉績后面,則是劉徹的窮兵黷武、揮霍無度。
劉徹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卻又納賢納諫、不拘一格選拔人才,而朱安世、江充等人正是劉徹不以階級地位籠絡的人才,也為之后的巫蠱之禍埋下了隱患。
關于朱安世的身世,方麗媛也無法說清楚,她說她的祖上傳言此人風流倜儻、意氣風發(fā),且身材挺拔、面容俊秀,方家的祖上遇到朱安世之時,正因連連征戰(zhàn)而落得父母雙亡、流離失所,朱安世是在一個雨夜將垂垂將死的方家祖上給救回來的,那年,方家祖上才六歲。
方家祖上被救之后,就一直跟在朱安世身邊,雖說是侍童,實則朱安世對他非常好,非常體貼。
方麗媛說,方家祖上那個時候就看到朱安世經常出入長安城里的幾座大宅子,后來他才得知,那個時候的朱安世正是南奅侯公孫賀之子公孫敬聲的門客。
本來,這位意氣風發(fā)的翩翩君子在侯府上混得是有聲有色的,可是一日,方家祖上見朱安世鐵青著臉回來了,第二天,他便帶著他經常帶在身邊的那柄古劍去了鐵匠鋪,在劍身上刻了“陽陵”二字,方家祖上不明其意。
隨后,方家祖上就經常見到朱安世與一個他稱之為“黃兄”的人私下見面,自此之后,朱安世就經常性的突然消失個兩三天,然后又從莫名其妙的地方鉆出來,只是他每回回來,臉上都會有失望的神色,漸漸的,方家祖上發(fā)現朱安世沒有以前那樣意氣風發(fā)了。
有一次,方家祖上陪同朱安世再次與“黃兄”密會,卻發(fā)現現場有第三人在,這人一身錦衣蟒袍,頭頂官帽,腰間陪著一柄細細長長的彎刀,從這人的裝備上,方家祖上就看出來此人便是當下長安城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繡衣御史”。
朱安世給了方家祖上一些好吃的,讓他在旁邊稍候,而他則與其余兩人走入林子中。
方家祖上知道,他們肯定是談什么事,而這事肯定跟朱安世老是莫名其妙的失蹤有關,就留了個心眼,悄悄尾隨上去。
由于不敢太過靠近,方家祖上只是斷斷續(xù)續(xù)聽到“起事”“謹慎”“不可暴露”等幾個詞,后來,他還聽見三人提到了自己,朱安世說“我的話他會聽”“我會親自送上”,而那位“黃兄”則極力反對,說“可以鼎力相助”“勿須犧牲他人”。
聽了幾句,方家祖上就退了回來,雖然他當時還不明白是什么事,可是后面提到的關于他自己的話讓他起了警惕心。
可是朱安世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在他身邊,方家祖上衣食無憂,所以即便是有所警惕,方家祖上也沒想過離開朱安世。
直到有一天,朱安世已經連續(xù)消失五天還沒回來,而且長安街上紛紛擾擾,盡是一些繡衣御史走來過往,長安城內人人自危、不可終日,方家祖上大概聯想到這些御史可能與失蹤的朱安世有關,可是即便猜到,他也無能為力,他只好躲在自己后院里,期盼著朱安世早日回來。
可是沒過多久,他家的門就被踹開了,進來了好些人,大叫大罵的,眼看這些人快要走入后院,方家祖上突然被一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蒙面人給抱起,隨后這人帶著他翻墻離去。
蒙面人帶著方家祖上多番躲避,終于乘坐一艘早已停在護城河上的小舟出了城,出城之后,那蒙面人掀開面罩,方家祖上一看,這不正是經常與朱安世私下密會的那位“黃兄”嗎!
“黃兄”面對著方家祖上笑了笑,說了句帶他離開這里就沒話了,然后,方家祖上跟著“黃兄”下了小船又騎上馬,下馬之后又坐牛車,奔波了十多日方才停下,這個時候,方家祖上早已不知東南西北,是后來才知道,他跟隨“黃兄”來到了太康縣。
“黃兄”安頓下方家祖上,告訴他以后就跟著他過日子,方家祖上隱約覺得朱安世可能是出事了,便著急詢問,“黃兄”便告訴他朱安世已經被官府捉拿,出不來了。
方家祖上當時年幼,但也知道有恩必報,央求“黃兄”去救朱安世,可“黃兄”卻嘆了口氣,說救不出來了。
方家祖上不死心,可奈何他當時連自己在哪里都不清楚,想救人都不知該如何去。
就這樣,方家祖上在黃家生活了下來,黃家雖然對他遠不如朱安世那樣好,可好在也沒冷落他。
后來,方家祖上得知救自己的這位“黃兄”名喚黃彩,也從接觸中得知他是干什么的,他有心想跟黃家學手藝,可是黃彩卻始終不教,等到放假祖上十六歲的時候,黃彩便介紹他在當地一家藥鋪做了學徒。
十多年過去,方家祖上早已把黃家當做自己的親人,但他也沒忘記自己的救民恩人,時不時的找黃彩詢問。
有一天,方家祖上看見出門好幾天的黃彩苦著臉回來,從此之后一蹶不振,而黃家也是變賣了大宅子,分家住入了鄉(xiāng)下。
方家祖上問黃彩出了什么事,黃彩也不言語,只是讓方家祖上自立門戶,說是給他準備了一筆錢,還有彩禮,方家祖上此時已經成人,剛好趁這個機會成了家,又自己尋了間鋪子開起了藥房。
自此之后,方家祖上就很少與黃家聯系,雖然也掛念著朱安世,可這時他已是有家有室,就專心過起日子來。
一晃又十多年過去,有一天,年邁的黃彩找上家門,說自己不久于人世,還有一件憾事未了,就帶著方家祖上來到了如來山。
黃彩指著朱安世的陵墓對方家祖上說此處便是你恩人的陵寢,還把當時的事大致地告訴了方家祖上,他說幸好當年事未成,否則,方家祖上就得成了江充續(xù)命之物。
方家祖上不明所以,問什么是續(xù)命之物,黃彩嘆了口氣,笑道:“你道你恩公為何對你愛護有加?朱兄乃魂祭之人,須以氣血續(xù)命,他挑中你為續(xù)命氣血,本打算作為己用,后我等為成大事,希冀于江次倩,奈何江徒不堪重用,你才撿回一條小命,可嘆你還視朱兄為救命恩人,真是可悲可嘆?。 ?br/>
黃彩說得悲戚,說著說著就抱著朱安世的石像哭起來了,方家祖上雖然不理解話中的玄機,可是他還記得當年在林子里偷聽到的話,所以他已有心理準備,也就沒怎么放在心上。
方家祖上為人厚道,不管朱安世的目的為何,他始終是救了自己一命,而黃家,不僅救了他的命,還給了他一個家,所以方家從此便有了兩位大恩人。
方家祖上立下家囑,說是無論家境如何,兩位恩人的恩情不可不報,于是,千百年來,方家人始終沒有忘記如來山,只是黃家后來隱于市野,時間一久,方家終是斷了聯絡,可是方家人還是念著黃家的舊情的。
方麗媛說道最后,語氣有些激動,她拉著我的雙手,動情地說道:“小何,黃家人隱姓埋名,神出鬼沒,我們找你們始終找不著,可是你們找我們卻一找一個準,這一次請你答應我,一定要留下聯系方式,好讓我方家了了這千百年的余愿?。 ?br/>
說實話,聽了方麗媛的一席話,我自己也有些感動,我原以為這世上守一個幾千年的秘密就已經很難了,可是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守了一個恩情幾千年。
不過,我此時并沒有細細研究她的話,只是心想著方家的這位祖上我怎么這么熟悉?悅翎兒不就和方家祖上的處境很相似嗎?難道祖姑婆收養(yǎng)黃悅翎也不過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續(xù)命之物?還有,我想到師父老林頭當年在茶樹窩看見的祖姑婆身邊的侍女,又想到祖姑婆與她的年齡完全不襯的身體,以及陳方圓提到祖姑婆時神秘兮兮的樣子,一時間,我不寒而栗。
“不好,黃悅翎有危險!”我一下子站起來,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邱妍和方麗媛同時驚呆了看著我,我來不及解釋,握住方麗媛的手說道:“方老師,對不起,我家那邊可能出事了,我們得趕緊回去看看,咱們保持聯系,回頭我再給您解釋!”
說完,我拿上還沒來得及打開的背包,拉著邱妍就往外跑,甚至都沒有退房,也不顧方老師目瞪口呆的留在房里。
邱妍一個勁兒的問我怎么了,我太過心急,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再加上身邊總是有外人,就只好說待會兒再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