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庭院里,慕止息與付白珉面對面站著,一時無言。
她抬起頭,看到付白珉正在打量著她,那種眼神竟然很復(fù)雜,仿佛是在透過她看著別的什么人一樣。
慕止息沖他十分熟捻地點了點頭,然后皺眉:“這次的事情,很棘手?!?br/>
付白珉同樣點頭:“王妃放心,我這里不會出問題,一定完成任務(wù)?!?br/>
慕止息輕輕嘆了口氣,眉峰仍未舒展:“可我這里……卻一籌莫展。我……”
“王妃遇到了難處?!备栋诅霂缀跏呛敛贿t疑的就斷定。
慕止息看了看他:“……你能幫我嗎?”
“王妃所言。必將力以赴?!备栋诅胍还?,雙手齊平行禮。
話說到這份上就夠了。慕止息本該找機會告辭了,但是她突如其來的,想要問他一個問題:“多謝你了。付白珉……你為什么要一直這樣幫我?”
這句話,是她從來沒有問過的,也是原主鳳非煙絕對不會問起的。在鳳非煙看來,付白珉幫她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R驗樗撬闹髯?。在最初的慕止息看來,付白珉不過是她讓鳳非煙登上王妃之位的一步棋子罷了。利用完了之后,也就沒必要再一直牽著了。她多年前掌握的付白珉的把柄早已不是牽制他的理由。那么,是什么讓他多年來還一直幫助、保護著并不那么看得起他的鳳非煙呢?
“王妃,”付白珉道:“這個問題,您心里不一直很清楚么?”
慕止息:……她清楚什么?她什么都不清楚呀!
不過慕止息也明白了付白珉是不想在這個場合里多說。畢竟庭院里看似只有他們兩個人,背地里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聽見他們的對話呢。王府能人輩出,難保不會有個千里耳之類的存在。
總之,在王府的地盤里,什么話都不能說。
所以,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就夠了,慕止息也清楚付白珉聽懂了。大致就是她遇到了難處,需要他的幫助。相信以付白珉之能,回去后定能想到把她安然接出府去的辦法。
付白珉也明白。
今日他在情況不明的條件下,因為擔(dān)心她的安危,才貿(mào)然進府,只求能看見她一面。如今見到她安然無恙,他也就能暫時安心了。
慕止息這邊跟付白珉對好了啞謎,那邊旁聽的冥辰旭可是如同火上煎熬啊。他聽了半天,好像聽懂了什么,然而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沒有。
把一向冷靜自持的王爺氣得跳腳!
慕止息發(fā)了求救信號之后,就氣定神閑地回屋休息去了,付白珉在前廳怎么跟冥辰旭周旋她也管不著了。不過想必又是一場好戲。她倒是一點都不擔(dān)心,冥辰旭從付白珉那里可是討不到什么好處的。
哈哈。
下午,她正躺在貴妃榻上安穩(wěn)的休息呢,丫鬟來稟報,說是王爺請來為她看病的大夫已經(jīng)到了。
先是一個老頭進來,向她行禮之后自我介紹才知道,竟然是宮中的御醫(yī),可以啊,連御醫(yī)都請出來了。慕止息老老實實的讓他把脈看診,結(jié)果自然是看不出什么來,她又不是身體有問題。最后這個老頭只能下了什么月經(jīng)不調(diào)之類的診斷,開了點點藥,就交差了。
第二個來的醫(yī)生可就不簡單了。準確的來說那不是個醫(yī)生,而是個道士。老道士端的是一派仙風(fēng)道骨,上來跨進門內(nèi)的第一聲喝就是:“妖孽!還不速速伏法!”
慕止息立馬喊道:“把這個膽敢冒犯本王妃的神棍拖出去砍了!”
那道士立馬就慫了。但是經(jīng)過旁人的好說歹說,慕止息這才算“勉強消火”,容許他繼續(xù)留下來為她看病。
逼得太緊了也不好。畢竟是冥辰旭請來的人,她這個王妃說是王妃,受盡寵愛,實際上女人在府里是沒有一絲權(quán)力的。在沒有十足把握的份上,不能和他硬抗。
那道士燒了一碗符水讓她喝下,慕止息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液體就下不去口。平白受這個罪?
再加上這水也沒什么消毒措施的,喝下去該不會鬧肚子吧?別回頭她喝下去后吐了一通還被人說是妖孽。
再往深里想,不會有人下毒?
冥辰旭那個人慕止息還是看懂幾分的。他有多愛鳳非煙,不好說。但是他對權(quán)力的角逐與心狠手辣的程度她是有目共睹。過去的鳳非煙看來,那就都是男人味兒的象征,可現(xiàn)在在慕止息回憶起來,那真是喪心病狂的象征了。
她可不敢不防這個人。
“啪啦——”一聲,她毫不遲疑的將碗給摔了:“本王妃不喝!萬一你在里面下了毒,我死了你賠得起?本王妃從小金枝玉葉嬌貴得很,從沒喝過這種東西,你若是再敢給我弄這些東西,別怪我先在此地斬殺你,事后再與王爺賠罪!”
慕止息心道果真爽也,看樣子她還真是適合這種驕縱無禮、蠻橫狠毒的角色。別管別人怎么說,她自己玩兒爽了就是了!
不給他上王爺那兒搬救兵的機會,揚言就要在這里殺了他!先嚇住他再說!
身旁聽了的人都紛紛驚得無可適從。誰都知道王妃是貧困出身,庶女為妃。自打進府以來,王妃雖然有些地方也難免表現(xiàn)出小門小戶出身的虛張聲勢,擺擺王妃的架子??墒墙袢盏耐蹂趺纯锤綍r也不大一樣??!
慕止息畢竟是殺過不少各類生物包括人,身上驟然凝聚起來的殺氣也不是一般閨秀可比的。所以那道士當(dāng)場被嚇得匍匐在地,心說這下踢上鐵板子了。
這個王妃果真有問題?。∵@簡直就是一具殺神!
可是,這叫他怎么治療?
那道士琢磨著先跟王爺稟報了再說,就一骨碌退走了。慕止息坐到長椅上。這就開始她和冥辰旭的戰(zhàn)爭了。如果先在開頭敗下陣來,今后還不任著他揉圓搓扁。
既然說了,那她就沒打算一直裝著原鳳非煙不讓別人知道,那樣根本沒辦法辦事。既然鬧開了,那就盡量把事情鬧大。
晚上,冥辰旭沒有回來和她一起休息。
次日,辰王爺府中的王妃突然鬼上身,性情大變的消息一下傳遍了京城。慕止息早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怔了片刻之后,雙拳一下子攥緊!
沒想到冥辰旭的動作這么快,沒弄清事實的情況下,這就算是與她正式開戰(zhàn)了?慕止息本來還以為他會穩(wěn)妥行事一段時間,先弄清在她身上發(fā)生了什么變化之后再做打算,沒想到……
不愧是被稱為“雷厲風(fēng)行”的辰王啊,好手段!
慕止息心中暗暗冷笑,這樣一來,她在京城中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幾乎是寸步難行??磥碓谮こ叫駴]有弄清楚她和付白珉在打算些什么的情況下,先反將一首,將她制?。?br/>
好啊,既然你想玩兒,那咱們就玩兒個大的。慕止息也橫下一條心,既然要改變時代,必然先給自己安個身份。
而辰王妃是絕對不行的。
她挑揀了一個冥辰旭不在家里的時間,自請進宮。自那天的道士事件之后,府內(nèi)竟然沒人敢攔她。
生怕這位性情大變的王妃直接抄劍把他們斬了。
王爺也說了,王妃是被鬼上身了,那要是被鬼殺了,誰負責(zé)?
慕止息在宮外請求拜見皇帝。
皇上日理萬機,見到這位外面今日里瘋傳鬼上身的王妃請求接見,也有些意外。既然是鬼上身了,怎么不好好在家呆著?怎么走到宮廷中來的?
可是皇上向來比常人想的更多,他也并不完信鬼上身是真的鬼上身。一般人被稱作鬼上身,不過是別人為了堵上他的嘴所做的手段罷了。這也是在宮廷爭斗中常有的手段。如今慕止息自請上殿,皇帝總覺得她是有什么隱情想要匯報。
總之還是得見。
于是宣慕止息上殿。
慕止息款款行上殿,對著身座高位的皇帝行禮下拜,禮數(shù)周無比,動作絲毫不僵滯。這讓皇帝覺得她更沒病了。
看上去這不就是個正常人么,鬼上身還知道參拜帝王?
“吾皇英明神武,天佑我朝萬世。”行禮過后,滿慕止息先是說了這樣一句話。誰都愛聽好話,聽了這句話之后,明徽帝的心情更好了,穩(wěn)聲道:“你有何事?”
“近日外圍游傳,說臣女是鬼怪附身。臣女今日來到大殿,就是想要澄清此事。”
“你打算怎么澄清?”明徽帝反問道,手握著扶手,身子前傾。
“臣女并非鬼怪附身,而是天命之人?!彼o靜地說出了那個令人無比震驚的言辭。
“……”明徽帝愣了片刻,問道:“你說你是天命之人,可有什么證據(jù)?”
“前日臣女入夢,夢到九天玄女為我托夢,稱天佑我朝,不忍百姓受此疾苦,特來相助?!蹦街瓜⒕従彽纴恚骸叭蘸?,東南武城將有水災(zāi),一路淹沒九個鎮(zhèn)子?!?br/>
明徽帝聽到此言,可是震驚了。他聽到過的道士雌黃多了,可是像她這么信誓旦旦地,敢開口說出何時何地,發(fā)生什么還說的如此具體的,真是頭一回。
雖說他是皇上,可他也沒見過什么真正意義上的神鬼,那些宮廷神官們說的往往都是叨三叨四一堆聽不懂的話,也沒說出點實際的。都是等事情發(fā)生了之后才找出祖歷來說,啊,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