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兵，每個月光是餉銀就有三兩，這還是經(jīng)過克扣的，再加上馬匹、槍械、著裝……沒有十兩銀子根本拿不下來，一年就是一百兩往上。

    這是一個人，要是十個人，一百個人,一千個人呢？所以，吃空餉，一直是領(lǐng)兵將領(lǐng)們發(fā)財?shù)囊粋€不二法門。歷朝歷代，屢見不鮮，尤其是在軍紀(jì)廢弛的王朝末期，更是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就李東風(fēng)這種淺薄的歷史知識，他也知道宋朝、明朝的時候吃空餉現(xiàn)象非常嚴(yán)重，以至于數(shù)萬大軍、實不滿千、每到臨戰(zhàn)、四處拉夫的狀況層出不窮。

    自己所在的這個馬隊，眼見的就是幾乎半數(shù)的空額。

    可笑自己前一陣子還一直想著把這些空額補(bǔ)齊，誰料這本是上頭人的刻意而為。

    他們會讓你將人頭補(bǔ)齊？

    自己只想著多拉點人，沒想到卻是擋了別人的財路，這可怎么辦？

    自己的干爹張有光張大人，能允許自己這么胡來，收攏這些人嗎？

    那他還怎么吃空餉？

    ……

    遠(yuǎn)在三百里之外，被李東風(fēng)念叨著的張有光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廳里，仔細(xì)地端詳著手中的這封信，面上的神情且喜且憂。

    “老爺，這趙家的人現(xiàn)在前來催親，未免也太急了吧?！?br/>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美婦，滿頭珠翠，遍身綺羅，雖已是年過四旬，卻仍然風(fēng)韻猶存。

    這正是張有光的妻子吳氏。

    夫婦二人一共育有三個兒女，老大張存智，已經(jīng)結(jié)過婚了，現(xiàn)在在上海做醫(yī)生；老二張存惠，也已經(jīng)結(jié)過婚了，他和李東風(fēng)、劉三嶺年齡相近，也與他們交好；老三是個女兒，閨名張存晴，今年十七歲，那是他們的掌上明珠。生的是端莊秀麗，前年和戶部一個趙姓主事家里結(jié)親，本來約定過了年的陽chūn三月成親。不成想對方打發(fā)人送了信來，說因為家中祖父的年事已高，想要提前到今年臘月里成親，并且接親的人隨后就要到來，要將張家小姐接往京城成親。

    “哪里有這樣匆促的，這趙家也真是……”聽到消息，吳氏一迭聲地抱怨著。

    “行啦，啰啰嗦嗦的，晴兒年已一十七，說來也到了成親的時候了，早幾天、晚幾天，又有什么打緊？”

    “哎呀，老爺你說得輕巧，仿佛就是我一個婦道人家不講道理一般，她大哥一家不要回來嗎？親戚朋友不要通知嗎？還有，嫁妝呢？你想過嫁妝的事情嗎？”

    女兒的嫁妝還有幾件沒有準(zhǔn)備好，這件事情張有光是知道的，眼見得自己的妻子站起身來，瞪起眼來，張有光連連告饒。

    “上海那邊發(fā)個電報，讓老大到時候趕去京城就行了。缺什么趕緊做，實在不行，就多花點銀子，現(xiàn)買還不成嗎？”

    “扯什么，那可是嫁衣，你讓晴兒到哪里去買？”

    在這件事情上女兒很固執(zhí)，她不愿意假手于人，她的的嫁衣，都是她自己一針一線繡制的，連自己這個做母親的都沒能插上手?，F(xiàn)在叫她去買，怎么可能？自己的丈夫真是老糊涂了，他配做晴兒的父親嗎？

    眼見得妻子愈加發(fā)怒，張有光連連告饒：“我錯了還不成嗎？你先催催晴兒不好嗎？不然，趙家的老太爺萬一有個短長，得耽誤兩三年呢?！?br/>
    這倒也是，要是再耽誤個兩三年的，女兒的年齡就有點大了。

    “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是怎么送親?！?br/>
    張有光又?jǐn)[出了另一個難題。

    從這兒到京城，足足得有上千里路，千里送親，可不是鬧著玩的。

    時間太緊了。

    本來嘛，家里有兩個兒子，無論是誰都可以擔(dān)得起這個責(zé)任，可是老大現(xiàn)在遠(yuǎn)在上海，一時之間根本來不及，至于老二……想到老二，吳氏不由得抽出手帕，嗚嗚的就要哭起來。

    老二是張家的榮耀，生的像他的母親，一點也不隨他的父親，端的是**瀟灑。年紀(jì)輕輕的就中了舉人的功名，眼見著就是大好的前程。

    可是……可是誰料到兩個月前和一堆兄弟們到長城上去玩耍，竟然失足從山嶺上跌落了下去，掛在樹上，保住了一條命，卻有一根樹枝從腮幫子上穿了進(jìn)去，風(fēng)度翩翩的一個帥小伙子竟被毀了容。

    眼見的大好前程全都?xì)Я?，因為做官是要講容貌的，毀了容？那是絕對不行的。現(xiàn)在連送親的事情都不好出面了，那副猙獰的樣子，一般人看著都得瘆的慌，怎么送親？

    “都怪姓李家的小子，要不是他……”

    “行啦！”

    張有光打斷了妻子的話：“這能怨風(fēng)兒嗎？畢竟是老二硬要去玩的，再說風(fēng)兒也受了傷……”

    那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當(dāng)時張有光的二兒子張存惠拉著李東風(fēng)和劉三嶺一幫弟兄，硬要到長城邊上的山谷里打獵，不料遇上了狼群，一幫人慌不擇路，張存惠從山嶺上失足掉了下去，李東風(fēng)伸手去拉他，也被帶下了山崖。結(jié)果張存惠毀了容，李東風(fēng)則被摔傷了后腦，整整昏迷了一個月。

    “好呀，你的心里就有你的干兒子，我們娘幾個哪還在你的心里？”吳氏說著，就哭鬧了起來。

    “不可理喻！”張有光見妻子越說越無理，心里也煩躁，一甩手，走了。

    ……

    惹得張有光夫婦二人爭吵的李東風(fēng)在干什么呢？他在想著趙二柱這些人怎么辦。

    招進(jìn)來，那就是擋了別人的財路，不招進(jìn)來，那就是自己言而無信，更要命的是，他知道明年的事，他是必須要大力拉攏人手的。

    “三哥，我還是想把這些刀客拉到咱們的隊伍里來?！?br/>
    “什么辦法，哼，除非你能把錢給補(bǔ)出來?！?br/>
    這軍營，也是一個比較封閉的系統(tǒng)，能夠當(dāng)差吃糧的，那都是祖輩留下來的老飯碗，像他劉三嶺，像他李東風(fēng)，那都是三代從軍；馬隊里的其他弟兄，也大多是接的父輩的飯碗；有些年紀(jì)大的，甚至是跟他們的父輩一起干過的叔伯輩，這里面能有幾個外人？他倒好，一家伙想招進(jìn)來三十幾個，這怎么可能？

    “那我就自己出錢。”李東風(fēng)咬著牙說。

    “嘿，你可別怪我說，你有什么錢？”

    李東風(fēng)的家底子劉三嶺是門兒清，在今天之前，估計能拿個百八十兩的銀子出來，今天這一票，兩人已經(jīng)決定將大頭瞞下來私分，這樣每人能夠得到一萬兩。

    可是這錢怎么能拿出來呢？這是私房錢，老婆本好不好？

    “咱們隊里缺了很多人，你說要是我把這些錢交給干爹，他會不會將這些人收留下來？”

    “這倒是個法子，只是……”

    “沒什么只是，就這樣決定了?！崩顤|風(fēng)一錘子定音，是的，一般人來說，當(dāng)然是要將錢摟在手里，但是對于他來說，還有什么能比拉到一幫子人重要？

    “那你干什么，你竟然不要錢？”劉三嶺氣得樂了，“你家要是有錢，晴兒……”

    “別說了，”李東風(fēng)打斷劉三嶺的話頭，“再說我跟你急?！?br/>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我就算了，只是今天這錢不能讓你一個人出，算我一份吧?！?br/>
    “三哥，那怎么好意思？嫂子她……”

    “兄弟嘛，說那么多干什么？”雖然肉疼，劉三嶺仍然很大方地說。

    “三哥，要是我們能從哪兒再弄點錢來就好了?！?br/>
    “哪有那么容易？這一次不是趕巧遇到馬賊，我們屁也弄不到一個?！?br/>
    “馬賊，馬賊……”

    李東風(fēng)念叨了兩句，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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