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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戰(zhàn)斗的話就只有死。殘酷的現(xiàn)實讓艾倫耶格爾過早地懂得了這個道理。

    如果弱肉強食才是這個世界的秩序，他便要成為反抗這秩序的先鋒，如果巨人處在這條食物鏈的頂端，他便殺盡巨人，好讓在這世間掙扎求生人類，得以安寧。

    如果人類是因為弱小而飽受摧殘欺凌，他就只能變強，再變強。

    那個時候，艾倫從沒有想過，弱肉強食是這世間的秩序，所謂人類，正是因為順應(yīng)了這秩序，才得以在世上生存、繁衍。

    巨人食人是出于本能。而殘忍，卻是人類的天性。

    現(xiàn)實中野獸肆虐，人心里的野獸就會暫時蟄伏。等到現(xiàn)實中野獸被殺盡之時，人心里的野獸，便蠢蠢欲動，要跳出來噬人了。

    對抗巨人的戰(zhàn)爭節(jié)節(jié)勝利。少年親眼見得自己的戰(zhàn)友昔日純凈而悲壯的眼神，逐漸染上越來越重的狂氣。他們身上，已經(jīng)再沒有那背負(fù)人類命運的孤高英雄的影子，只是一個個殺紅了眼的惡魔罷了。

    少年親眼見得一個小隊意外遭遇巨人的干部。他們一番苦戰(zhàn)制服了她，卻沒有上報，而是私自從巨人頸中拖出了她的本體。

    那是一個體格瘦小的女孩子。他們把她綁起來，面朝下架在一口大鍋上，鍋里放進(jìn)從附近抓來的七只老鼠，點起火在鍋下烤。老鼠怕熱，就開始啃食女人的胸腹，想要鉆入相對低溫的人體之中。女人瘋狂地嘶喊、掙扎，原本清秀姣好的面容扭曲成駭人的模樣，金色的頭發(fā)甩得無比凌亂，被汗?jié)癯梢豢|一縷粘在臉上，再后來就開始不停地咳血。

    那個小隊的9個人，圍在那口大鍋旁邊，冷漠地看著女人痛苦無助的樣子，臉上甚至還帶著瘋狂的笑容。

    少年茫然問道：你們在做什么？

    艾倫。我們在給人類報仇，艾倫，我們在反抗巨人，我們在爭取人類的尊嚴(yán)。

    這些都是巨人應(yīng)得的，我們必須讓巨人為傷害人類付出代價。

    少年目瞪口呆。

    那時那個女人艱難地睜開噙滿淚水的雙眼，直直地望進(jìn)艾倫眼中。那個眼神他見過無數(shù)次，那種無比絕望的眼神，就跟被巨人抓住的即將被吞噬的人類，一模一樣。

    少年走過去，揮刀斬下了女人的頭顱，踢翻那口大鍋，踩熄篝火，在同伴的埋怨和咒罵中快步離開。

    他來到一片沒有人的樹林中，跪在地上，劇烈地嘔吐，幾乎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到底什么才是巨人？

    到底誰才是巨人……

    弱肉強食是這世間的秩序，強者因為強大而殘忍冷酷，弱者因為弱小而飽受欺凌。這一切，與強者是誰，弱者是誰，都毫無關(guān)系。強者不一定就是巨人，弱者也不一定就是人類。

    最可怕的惡魔，并不是強者，而是強大的力量本身。

    可悲的是，人類永遠(yuǎn)無法將這個惡魔從世界上驅(qū)逐出去。

    想要反抗它，除了變成比它更殘忍的惡魔，別無他法。

    艾倫耶格爾的人生，有很大的一部分，被對巨人的憎恨所填滿。

    那種恨猶如墨汁般漆黑的深淵，貪婪地吞噬著他心中的每一寸光明，每一寸善意。

    真正讓他怕得發(fā)抖的，并不是同伴對巨人的野蠻私刑，而是，自己心中一瞬間閃過的念頭。

    有一瞬間，他竟覺得，這些人做的是對的。

    他竟覺得，他們做的事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他竟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加入他們，想要像他們一樣，圍在那鐵鍋邊看著女人無力的掙扎，露出那種瘋狂的笑容。

    巨人屠殺了那么多的人類，無數(shù)善良無辜的平民，無數(shù)值得信賴的戰(zhàn)友，甚至他的母親，都是死在巨人手中。比起巨人所做的那些事，這又算得了什么？

    這還遠(yuǎn)遠(yuǎn)還不起巨人虧欠人類的萬分之一！

    嘔吐終于停下，少年癱坐在地上，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真正讓他怕得發(fā)抖的，是他本為了反抗暴力和不公而奮起戰(zhàn)斗，卻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暴力和不公的奴仆。

    人類，本為了反抗暴力和不公而奮起戰(zhàn)斗，卻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暴力和不公的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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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夜

    艾倫一夜沒敢合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利威爾呼吸的聲音終于平穩(wěn)下來。艾倫用手去摸他的額頭和脖子，雖然還很燙，溫度已經(jīng)降了不少。

    他微微松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稍一松弛，就覺得一陣?yán)б庖u來，靠在山洞的巖壁上小睡了一會。

    心中惦記著利威爾的事，艾倫幾乎沒怎么睡著，稍有了一點響動就驚醒過來。利威爾仍昏睡著，一直緊皺的眉略微舒展了些。

    雨還在下，但已經(jīng)小了很多。云層沒有那么厚了，灰白的天空也明亮起來。

    艾倫給快要熄滅的火堆又添了幾根木柴，收拾東西準(zhǔn)備再到懸崖上面去一趟。

    這一次不比前一天那么緊急，艾倫走得更遠(yuǎn)了一點。他在離第一座房子一千多米之外找到了另一座房子。其中有些砍刀、鋸子、鎬頭等必要的工具，雖然有不同程度的銹蝕，大體都還可以用。

    從那座房子出來的時候，他在大片的玉米中間，看到了一條溝。

    準(zhǔn)確地說，它不能算是一條溝，而只是一個坑。但相距很近的地方就有其他的坑，許多大大小小的坑呈一條直線延伸開去，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有多處被截斷了的溝一樣。

    艾倫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應(yīng)該是百年前人們?yōu)榱斯喔榷诘乃?，因為時間久遠(yuǎn)，水渠中長滿雜草，很多地方也已經(jīng)被土石填平，呈現(xiàn)出這種斷斷續(xù)續(xù)的樣子。他沿著那條水渠走，沒走多遠(yuǎn)就到了頭。

    在水渠的盡頭，有一片十分廣闊的湖泊。明鏡般的湖水倒映著灰白的天光，雨滴敲打著湖面，泛起一圈圈清淺的波紋。

    毫無疑問，就是這片湖泊提供了灌溉的水源，養(yǎng)育了曾經(jīng)生活在這里的人們。

    吸引了艾倫注意力的是湖面上不時翻出的氣泡。他走近了才看清，湖面之下，竟然有大群的魚在游動。因為雨天氣壓很低，魚群都聚集在靠近水面的位置。

    這個發(fā)現(xiàn)讓艾倫怦然心動。他砍下一棵玉米，把短刀綁在玉米莖桿的一頭，做成一把簡易的魚槍。然后走到水沒大腿的位置，靜靜等著某條魚游到他身邊來。

    捕魚顯然沒有他想象得那么容易，但也沒有難太多。失敗了兩次之后，艾倫成功刺中了一尾很大的草魚，他回到岸上拔出魚身上的短刀時，那條魚還在跳個不停。

    艾倫在湖邊清掉魚鱗和內(nèi)臟，用湖水洗凈。帶著那條魚往回走的時候，少年高興得幾乎笑出聲來。

    這片肥沃的土地和這片湖泊養(yǎng)育了曾經(jīng)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如今，也一視同仁地恩澤于艾倫和利威爾。

    那時艾倫有種奇妙的感覺。他覺得，他和兵長并不是逃來這里，而是受到了這片襟懷博大的土地的指引。他覺得，那個狹窄陰暗的山洞并不是他們逃命途中不得已的掩護，那里就是他們的家。

    他覺得，兵長的病一定能夠痊愈，他們可以在這里一起長久地生活下去，在這個沒有戰(zhàn)爭、沒有陰謀詭計、沒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國仇家恨的地方，平生第一次，過一些只屬于自己、只屬于彼此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的回憶部分有些血腥_(:3」∠)_

    這種酷刑是歐洲古代真實存在的，我本科上課時聽老師提起過，不過沒有查到具體的刑名。

    l↖(^ω^)↗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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