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洛楓傷口不小,他擠出了一些血,用水沖洗后,又抹了點碘酒。翻了下尤新陽的簡易醫(yī)藥包,里面東西很全,許洛楓扯了點繃帶纏在手上,走出洗手間后將醫(yī)藥包還給了慕馮櫻。
“謝謝?!彼f。
慕馮櫻有些不放心,說:“叉子很臟的,上面都有銹,你最好還是去打破傷風(fēng)針。”
許洛楓望一眼正在尤新陽身邊玩鬧的小桃,說:“不急,等下回市里再說。”
慕馮櫻不解地看著他:“那現(xiàn)在……”
許洛楓拿著紙巾擦了擦自己衣服上的污漬,淡淡地說:“來都來了,先烤點東西吃。”
慕馮櫻:“……”
尤新陽的爐子燒得很旺,他一邊哼著歌,一邊給雞腿、雞翅、肉串刷油,刷完后整整齊齊地將食物擺在爐網(wǎng)上,隔一段時間翻個面,補充上燒烤醬,在他的烹制下,那些肉食刺啦刺啦地溢出油水、變了顏色,慢慢地散發(fā)出叫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雞腿終于烤好了,慕小桃對慕馮櫻說:“媽媽,我答應(yīng)請那個叔叔吃大雞腿的!”她屁顛屁顛地拿著一個一次性紙碗跑到許洛楓身邊,碗里裝著一只烤得金黃發(fā)亮的雞腿。她把碗往許洛楓面前一送,“叔叔,給你吃大雞腿?!?br/>
這是尤新陽烤的雞腿——許洛楓真不想吃。但是看著面前小桃閃亮閃亮的眼睛,他不忍心拒絕,也就接了過來。慕小桃哪里會這么輕易地放過他,眼巴巴地站在他面前,說:“你吃啊,吃??!”
許洛楓沒辦法,只能就著碗小小地咬了一口。明明是他在吃,慕小桃卻流了口水,一張小臉五官都皺在一起了,連聲問:“好吃嗎好吃嗎?”
雞腿是烤得很不賴的,但許洛楓吃在嘴里味同嚼蠟,很勉強地說:“唔……好吃,謝謝你,小桃。”
慕小桃卻沒有說“不客氣”,她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著許洛楓的臉看,繼而就哈哈哈地大笑起來。許洛楓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慕馮櫻聽到了小桃的笑聲,循聲走了過來,一看許洛楓的臉,也“噗”一聲笑了出來。
許洛楓有些反應(yīng)過來了,拿出紙巾抹了把臉,紙巾上黑漆漆一片……
慕馮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在她的印象里,許洛楓還從沒這么狼狽過。大學(xué)時候的他高貴典雅,舉手投足優(yōu)雅得像個紳士一樣。無論何時見到他都是干凈清俊、甚至是飄逸出塵的。
許洛楓喜歡純色的服飾,其中又最愛白色,他不會容忍自己身上出現(xiàn)一丁點的污漬,衣服要是臟了,立刻就會換下。慕馮櫻曾經(jīng)笑著說他有潔癖,許洛楓并不否認,他不認為這有什么問題,這只是一種生活態(tài)度而已。
可是這一天,許洛楓坐在慕馮櫻面前,幾乎算是灰頭土臉。油煙已經(jīng)臟了他的發(fā),衣服上也早已染上了亂七八糟的污漬,手上纏著繃帶,手指又油又臟,連著臉上都沒有幸免。
看著慕馮櫻和小桃兩個人笑得那么開心,許洛楓整張臉都繃住了,冷冷地說:“笑夠了嗎。”
“沒有,哈!哈!哈!”慕馮櫻故意大笑三聲氣他,見許洛楓一張臉都青了,她牽起小桃的手,說,“小桃,咱們回去,新陽叔叔把香腸烤好了。”
慕小桃歡呼起來:“哇!好棒!我要吃烤香腸!”
面對著爐網(wǎng)上一堆烤焦的肉,許洛楓有些頹喪地坐在椅子上,覺得自己留在這里簡直像個小丑,這一整天發(fā)生的事在別人眼里可能比春晚趙本山的小品都要好笑。
那他為什么還要留在這里呢?為什么要看著那三個人玩得開心、吃得高興呢?為什么慕小桃明明是他的女兒,卻和尤新陽那么親昵呢?為什么慕馮櫻曾經(jīng)那么愛他,現(xiàn)在卻可以當(dāng)著他的面肆無忌憚地取笑他呢?
燒烤爐上的煙霧又熏到了許洛楓的眼睛,他抽了一支煙,靜靜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幼兒園搞活動,來了好多小家庭,爸爸媽媽帶著自己的寶寶圍著一個個燒烤爐忙碌著,小孩子們在邊上嬉笑打鬧,食物出爐后,大人們吆喝一聲,孩子就都圍了上去。
尤新陽在幫小桃抹嘴,慕馮櫻給尤新陽遞了一瓶水,他忙得滿頭大汗,擰開瓶蓋仰起脖子一口氣喝干,慕馮櫻接過空瓶子后又給了他一張紙巾擦臉。尤新陽眼角笑意滿滿,慕馮櫻的神情也是溫柔而嫵媚。
許洛楓漸漸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一些事。那時候他還住在爺爺奶奶家里,爺爺身體不好,幾乎不出門,奶奶要照顧爺爺,很多時候就把許洛楓鎖在家里。
他時常趴在陽臺上看樓下的風(fēng)景,從早上看到中午,從中午看到晚上。
幼兒園放學(xué)時,都是奶奶來接的他,他的父母幾乎沒來過。許洛楓從來不知道兒童公園是什么樣子的,也不知道動物園的大門往哪里開,在他的記憶里,爸爸媽媽帶著他三人出游的情景,從來都沒有過。
思緒回轉(zhuǎn),他置身在一片歡聲笑語里,覺得自己是那么得格格不入。
難道,一切都已經(jīng)無法挽回?許洛楓在心中苦笑,是不是真的要如尤新陽所說,放下這一切?
【尤新陽教給許洛楓的第三件事:要想搞定老婆和女兒的心,就要先搞定她們的胃?!?br/>
活動結(jié)束時已是下午兩點,尤新陽開車先把小桃送去嘉蘭名居,再把慕馮櫻送到她要工作的婚宴會場。
慕馮櫻很累,卻一直堅持工作到晚上的婚禮儀式舉行。她站在舞臺邊上的角落里,靜靜地看著新郎新娘入場,舉行結(jié)婚典禮。
對慕馮櫻來說,這是沉淀心靈的時刻。不管在現(xiàn)實生活中碰到怎樣的糟心事,只要看過一場結(jié)婚儀式,她就能把那些煩惱忘得精光。
你看,他們多幸福啊,有情人終成眷屬,約定從青絲到白頭,不管未來會有怎樣的變故,至少在這一刻,那些男女都是這世上最幸福甜蜜的人。
坐出租車回家時,慕馮櫻額角抵著車窗陷入沉思,記起下午在燒烤時尤新陽說的一句話。那時,慕馮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表現(xiàn)得和尤新陽特別親密,她笑得很好看,溫柔地對他噓寒問暖,對小桃也照顧得格外細致。
尤新陽開玩笑說:“櫻櫻,你是在表演給他看嗎?”
大概,是吧。
慕馮櫻縮了縮脖子,無聲地笑了起來,她只是想讓許洛楓知道,她過得很好。
到了桃花苑,慕馮櫻剛走到單元門前,突然有人走到她身邊,從身后圈住了她的身子。
她嚇得回過身來,濃重夜色下,只見一個黑沉沉的身影已經(jīng)覆上了她的身體,在她尖叫以前,用一個吻堵住了她的唇。
很熟悉的吻,還有記憶中男人清越的體香,夾著一絲煙草味,叫慕馮櫻瞬間清醒過來。她惱羞成怒地開始掙扎,瘋狂地推他咬他,他卻只是用力地箍住她的身體,雙手捉住她的兩只手,讓她的背脊抵在單元門上,無法移動分毫。
單元門前的路燈很暗,男人逆著光,令慕馮櫻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隱約看到他的臉部輪廓。
住戶又問了幾聲,罵了一句“有病”把對講機關(guān)了。
四周又回歸寂靜,慕馮櫻一顆心怦怦直跳,神志清醒一些后,她伸手去推男人的胸,卻推不動。
良久,他咬上了她的耳朵,那么輕的聲音,撩撥著她的心。
他說:“櫻櫻,對不起,對不起……”
慕馮櫻的視線變得空洞悠遠,許洛楓的聲音飄蕩在耳邊,一點都不真實。
這些年經(jīng)歷的事像放電影似的一幕幕從腦中掠過,單元樓的鐵門前,慕馮櫻低著頭,雙手抵著他的胸,好像做了長長的一個夢。
“洛楓?!彼p聲叫他,就像以前那樣去掉了他的姓,第一個音卷一下舌頭,第二個音平平推出,很簡單的名字,卻那么好聽。
許洛楓低頭看她,雙臂撐在鐵門上,依舊將她圈在身前。他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她會說什么呢?許洛楓心中有些不安,害怕她再次說出那番諷刺的話。
慕馮櫻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這時候她最想的就是回到家,放一缸熱水好好泡個澡,然后吃一碗速凍水餃,美美地睡一覺。
許洛楓卻陰魂不散地出現(xiàn)在她身邊,慕馮櫻渾身都沒了力氣,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洛楓,你究竟想怎么樣啊?!?br/>
“我想娶你?!彼麎褐曇粼谒吥剜?,然后就從褲袋里掏出了一個首飾盒,打開后展現(xiàn)在慕馮櫻面前,溫柔地說,“櫻櫻,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知道我錯了,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們重新開始,和小桃一起,好好地過日子?!?br/>
慕馮櫻看著那枚閃著光亮的鉆戒,簡直要崩潰了。
她就著他的手蓋上了盒蓋,抬起頭冷眼看許洛楓:“誰教你的,路云帆?還是程旭、章暉?”
許洛楓隱在黑暗中的眼睛瞬間冷了下來。他沒有再說話,緊緊地咬著牙,神情甚至有些憤怒。
“洛楓?!币娝绱?,慕馮櫻反倒放柔了語氣,“我遠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你?!?br/>
她輕輕推了他一下,許洛楓倒退了一步,松開了她。慕馮櫻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起來:“不過,剛才聽到你說那樣的話,我心里竟然有點兒高興。真的,我大概是這世界上,第一個聽到你說這樣一番話的女人了。明明知道你說的都是假的,心里卻覺得,啊,原來許洛楓道歉和求婚,是這樣的啊。”
許洛楓咬緊牙關(guān)沒有吭聲。
慕馮櫻笑得凄涼,語聲也帶上了哽咽:“洛楓,我告訴你一些事,是我這兩年做婚慶得出來的經(jīng)驗。一個男人向一個女人示愛、求婚,他的眼神是不一樣的,語氣也是不一樣的,他身上會有一種光彩,哪怕他長得一點都不帥,也能讓人體會到他滿滿的幸福感。還有,一個男人愛不愛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是一定感受的到的。比如剛才,路云帆可以教給你求愛要說的話,卻教不會你求愛時的心情,當(dāng)然,這世上也沒人能教會你。所以,許洛楓,我很明確地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嫁給一個不愛我的男人,哪怕,他是我女兒的父親?!?br/>
慕馮櫻上樓已經(jīng)半個多小時了,許洛楓還留在樓下,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抬頭往上看,能看到她家的窗口,廚房的燈亮過,又熄了,接著洗手間的燈光亮了起來。
路云帆的電話撥了過來:“怎么樣?有沒有打動她?”
許洛楓苦笑一聲,答:“沒有?!?br/>
“嘖嘖,怎么回事?”路云帆很不解,“你一定是板著臉說的,對不對?我告訴你要溫柔,一定要很溫柔,女人要靠哄的啊……”
“阿路。”許洛楓打斷他的話,問,“你還記不記得大二那年春天的事?”
“有印象,怎么說?”
“你記不記得,那時候你曾經(jīng)問過我,是不是喜歡上慕馮櫻了?!?br/>
2004年春季開學(xué)很早,慕馮櫻回到寢室時心情非常好。室友們陸陸續(xù)續(xù)地到了,整理東西時,鄧柔神秘兮兮地對慕馮櫻說:“哎,我聽我老鄉(xiāng)講,寒假里許洛楓和向瑤分手了?!?br/>
慕馮櫻輕描淡寫地應(yīng)了一聲:“哦?!?br/>
鄧柔不滿意她的反應(yīng):“你不高興嗎?他單身了呀?!?br/>
慕馮櫻失笑:“他單身我為什么要高興???”
“因為,你又可以追他了呀。”鄧柔瞪大眼,“她們都說許洛楓很好追的,只要女孩兒夠漂亮夠主動,他一般都會答應(yīng)交往的。櫻櫻,現(xiàn)在可是大好機會呀!”
鄧柔的話提醒了慕馮櫻,她沒有和室友說,她已經(jīng)和許洛楓恢復(fù)聯(lián)系了。她有時會給他發(fā)個短信,許洛楓也會簡短地回她幾句。
開學(xué)后一個多星期就是情人節(jié),慕馮櫻計劃在這天向許洛楓表白。
她去商場買了一盒進口巧克力,又親手做了一張賀卡,賀卡左上角有楓枝蔓延,紅色楓葉一片一片地綴在枝頭,是慕馮櫻用水彩一筆筆畫上去的。
她很認真地寫:許洛楓,我喜歡你。
可是,還沒到情人節(jié),慕馮櫻的表白大業(yè)就被迫胎死腹中。
Z大校園網(wǎng)論壇上出現(xiàn)了一個新帖子,有人開始八卦許洛楓和向瑤的分手經(jīng)過,其中涉及到一個神秘的“計算機系大一某女生”。
那人添油加醋地把事情還原了一遍:寒假里,某女生趁著向瑤回家過年,纏著許洛楓見面,還在KTV包廂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對他唱《很愛很愛你》,最后兩個人手牽著手出了門。就是那天,許洛楓對向瑤提了分手。
鄧柔看完帖子后八卦細胞大動,拉著慕馮櫻討論:“原來咱們系還有其他女生垂涎許洛楓啊,櫻櫻,人家可比你膽子大,直接就唱情歌表白了呀!我可真好奇這是哪號人物。”
慕馮櫻心里郁悶得不得了,又不好和鄧柔說什么。短短兩天那個帖子已經(jīng)被頂成了大熱帖,許洛楓和向瑤都有點知名度,二女爭男的話題又狗血得要命,自然引人關(guān)注。校友們一面倒地支持向瑤,譴責(zé)許洛楓,罵的最厲害的就是那個不知身份的第三者。
慕馮櫻忍無可忍,在一天下課后,等在了向瑤所在的教學(xué)樓樓下。
向瑤下樓時,慕馮櫻叫住了她。她顯然知道慕馮櫻,冷冷地問:“什么事?”
慕馮櫻上前兩步,說:“你和許洛楓分手的事,與我無關(guān),我不知道網(wǎng)上的帖子是誰發(fā)的,所以來和你解釋一下,那天我和許洛楓碰到純屬偶然,根本不是帖子上說的那樣。”
向瑤面無表情地聽她說完,徑直走到慕馮櫻跟前,上下打量了慕馮櫻一番,隨即就冷笑了幾聲,說:“你什么意思?勾引人家男朋友很有成就感嗎?是,你是挺漂亮的,許洛楓會看上你也正常,但你有本事做就別沒本事承認。你來找我是什么意思?告訴我你只是偶然碰到許洛楓,就能讓他對你神魂顛倒?然后就把我甩了?”
慕馮櫻無語,眉頭皺了起來:“你想多了,我和他沒什么的。”
“你難道不喜歡他?別騙人了?!毕颥帗u著頭睨她,“慕馮櫻,帖子上沒留你的名是給你留點面子,事情公開,正好讓大家評判一下誰對誰錯。告訴你,那天上午我和許洛楓打電話時還好端端的,下午他就和我提了分手,你現(xiàn)在告訴我這事與你無關(guān)?你和他沒什么?你會不會太可笑了點!”
慕馮櫻生氣了:“那個帖子是你發(fā)的?!你有病吧!還誰對誰錯!我做錯什么了?我再和你說一遍,許洛楓和你分手與我半點關(guān)系都沒有!我怎么知道他為什么要和你分手?。 ?br/>
“哈?!毕颥幚湫Γ澳沁€是我不對了?慕馮櫻,我想我們已經(jīng)沒有談的必要了。對了,我好心提醒你一下,你拴不住許洛楓的,我今天把話撂在這里,你和他長不了,不用多久他就會厭了,然后把你一腳踢開。所以,你現(xiàn)在真不用那么囂張地來向我示威?!?br/>
慕馮櫻冷冷地看著向瑤的臉,那張兩個月前還光鮮亮麗的臉,現(xiàn)在卻像失了水分的樹葉一樣,消沉晦暗。
向瑤的眼神滿含怨忿,慕馮櫻并沒有回避她的視線,清晰地說:“我最后和你說一遍,向瑤,許洛楓和你分手與我無關(guān)。還有,接下來,我和不和他在一起,又能和他在一起多久,也與你無關(guān)。奉勸你少點兒被迫害妄想癥,我爸爸從小就教我,碰到問題先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別急著去怪別人,拉不出屎怪茅坑這種事真的挺丟人的,你知道么?!?br/>
她語調(diào)平靜,向瑤氣得眼圈都紅了,牙齒緊緊地咬著下唇:“慕馮櫻,事到如今你還要嘴硬,好,算你行!”
慕馮櫻沒有再回應(yīng),轉(zhuǎn)過身,昂首挺胸地離開了,像一只斗勝了的小母雞。
當(dāng)天晚上,論壇上又出現(xiàn)了一個帖子,帖子詳細公布了“計算機系大一某女生”的信息,名字、班級、年齡、籍貫無不詳盡,連著慕馮櫻的照片也被貼了上去,甚至還有她這天剛發(fā)表的言論:慕姓女生狡辯,許洛楓和向瑤分手的事與她無關(guān),她還為此特地去當(dāng)面羞辱向瑤。
底下的回帖清一色是:這不是做了XX還要立牌坊么!
407寢室的另三只在看到慕馮櫻被人扒出來后,都驚呆了。寢室里的氣氛變得極其沉悶,大家都不敢和慕馮櫻開這方面的玩笑了。
這件事最后是被學(xué)校壓下去的,帖子被刪了,郭彥以輔導(dǎo)員的身份找了慕馮櫻,告訴她別凈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好好念書才要緊。
“你想要談戀愛,這學(xué)校里好男孩一大把,干嗎非要找許洛楓啊。”郭彥語重心長地說,“章暉說許洛楓大一時交過三個女朋友,大二上交過兩個,你要是湊上去你就是第六個,第六個啊!這樣子你還不清醒嗎?”
慕馮櫻低垂著頭,始終撅著嘴不說話。
怕慕馮櫻死腦筋,郭彥又以朋友的身份去找了許洛楓。許洛楓比較晚才看到那個帖子,心里本就不爽,聽著郭彥對著他分析來分析去就更煩躁了,沒等她說完,就開了口:“你放心,我不會動她的?!?br/>
郭彥驚訝:“啊?”
他重復(fù)一遍:“我答應(yīng)你,我不會去動慕馮櫻的。”
情人節(jié)那天,是個周六。丁露穿上漂亮衣服去和男朋友約會了,慕馮櫻找了個借口沒回家,從衣柜角落里找出那個裝圍巾的盒子,把表白賀卡放了進去,手指摸了摸那條柔軟的圍巾,她蓋上盒蓋,又把盒子塞進了衣柜。
然后,她拆開了那盒巧克力,分給鄧柔和錢語珊吃:“過年時親戚從國外帶來的,大家一起吃。”
二十四顆巧克力,每一顆都很漂亮,有些是貝殼樣,有些是花朵樣,慕馮櫻一顆一顆地吃著,吃了十來顆后再也忍不住,嘴巴一咧嚎啕大哭起來。
鄧柔和錢語珊嚇壞了,趕緊安慰她,慕馮櫻一嘴的巧克力,眼淚嘩嘩地流,含含糊糊地說:“憑什么呀!憑什么我不能喜歡他呀!做第六個女朋友又怎么了!又怎么了!嗚嗚嗚嗚……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啊!”
因為那個“小三帖”,慕馮櫻足足消沉了一個月,不僅沒有再和許洛楓聯(lián)系,連進出寢室都低調(diào)了許多。一開始,的確有些不認識的人會在背后指指點點,慕馮櫻一概不理,只管自己吃飯睡覺上課考試,一到周五就奔回家過周末。后來約摸是看她并沒有和許洛楓在一起,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也就漸漸熄火了。
開學(xué)后的這一個月,許洛楓一直單身,慕馮櫻有時候會在路上碰到他,兩個人互相看一眼,招呼也不打就擦肩而過了。慕馮櫻心里很不是滋味,晚上躲在被窩里,她會悄悄地想,如果沒有那個帖子,她是不是已經(jīng)向許洛楓表白了,他會接受她嗎?如果他接受了,他們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開始交往了。
想著想著慕馮櫻就覺得委屈了,明明那么喜歡他的,為什么非要在意旁人的眼光而無視自己的心情呢?
事情發(fā)生變化是在三月的一個周五。傍晚時分,慕馮櫻整理了一些冬季的厚衣服裝進雙肩大包,準(zhǔn)備背回家去,走到體育館門口時包的背帶突然斷了。慕馮櫻蹲在地上研究背包時,一群打完籃球的男生正巧經(jīng)過。
路云帆又和女朋友安宏吵架了,心情很不好,狠狠打了一場籃球發(fā)泄后,他搭著許洛楓的肩膀,邊走邊向他抱怨。
許洛楓聽著他說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心中只覺得好笑,視線無意中飄到路邊,就看到了那個蹲在地上的女孩。
“我對她夠好了吧!她還不滿意,還要給我甩臉色看,我知道她外婆生病她心里擔(dān)心,但是也不能……哎,洛楓,你去哪?”
路云帆看著許洛楓慢悠悠地走到路邊,停在了一個女孩跟前。
“呦,是慕馮櫻?!背绦駵惖铰吩品呅÷曊f,“寒假里和洛楓一起來唱歌的那個女孩,前段兒帖子上說的那個。”
“啊……她就是慕馮櫻啊。”路云帆和程旭八卦起來,“本人要比照片上好看啊,長得像林嘉欣,挺清純的?!?br/>
程旭發(fā)表著不同的意見:“那要比林嘉欣瘦啊,我覺得像林熙蕾,特甜的勁兒,身材也不錯?!?br/>
“你個色鬼!”路云帆拍了下程旭的腦袋,又說,“但我沒聽洛楓說過她呀。帖子出來后我問了他,他就給我擺臭臉,哎,阿旭,他倆到底有沒有什么?”
“不知道?!背绦駬u頭,轉(zhuǎn)著籃球和路云帆一起離開了,“有沒有什么,只有許大少自己心里清楚了?!?br/>
慕馮櫻抬起頭來,有些失神地看著身邊的人。
他應(yīng)該是剛剛做過運動吧,頭發(fā)濕答答的都是汗,穿一身白色運動服,臉色也微微泛著紅,一雙狹長的眼睛里似乎還透著水汽,眼底光影閃爍,叩動著慕馮櫻的心。
許洛楓彎腰看了看慕馮櫻的包,問:“你要去哪兒?”
“回家。”慕馮櫻站起來,拎著背包的拉環(huán),問,“周末了,你不回家嗎?”
許洛楓一怔,下意識地想說“不回”,卻鬼使神差地止住了,他接過了慕馮櫻手里的包,說:“我送你回去吧,我有車?!?br/>
慕馮櫻驚呆了。Z大地處J市市郊一個鎮(zhèn)上,回市里需要坐中巴轉(zhuǎn)公車,不堵車都需要一個半小時。這么遠的路,她哪里敢要許洛楓送她回家,急忙拉著自己的包說:“不用不用,我自己坐車就好了。”
許洛楓斂眉看了她一會兒,說:“我也剛巧要回家,順路的?!?br/>
慕馮櫻不知該怎么拒絕了。
許洛楓抬頭望望寢室的方向,說:“你在這里等我一會兒,我回寢室拿點東西,等一下到這里來接你。”
還沒等慕馮櫻答應(yīng),他就大踏步地離開了。
慕馮櫻愣在那里許久,心里糾結(jié)得半死。等許洛楓吧,萬一被別人看到她坐他的車,那不就是坐實了帖子上的事么。到時候自己被人說壞話就算了,連著許洛楓也會被人抨擊;但要是不等許洛楓,管自己走了的話,他會不會生氣啊,而且……自己也會后悔的吧。
思來想去五分鐘,慕馮櫻看著學(xué)校大路上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心里終于下定了決心,還是自己去坐車吧。她給許洛楓發(fā)了一條短信:謝謝你,我自己坐車回去了,你慢慢來吧。
發(fā)完以后她都不敢去看手機,有些吃力地拎起那個背包往校門走,好不容易到了校門口,卻遲遲等不到中巴。慕馮櫻有些焦急,正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她面前。許洛楓降下車窗,慕馮櫻看見他冷冰冰的臉:“上車?!?br/>
她好像離家出走的孩子被大人抓了包,垂著腦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上了車。
慕馮櫻抱著大包坐在副駕駛座上,許洛楓一言不發(fā)地開著車,一會兒后,慕馮櫻覺得實在太不好意思了,開口說:“對不起……”
“我已經(jīng)很抓緊時間洗澡了,你連十分鐘都等不了?”許洛楓眼睛注視著前方,慕馮櫻才發(fā)現(xiàn)他居然已經(jīng)洗過澡了,還換了一身干凈衣服。
車窗緊閉,空間狹小,她隱約聞到他身上的清香,想到自己居然還有機會與他靠得那么近,心里有些甜,又有些酸楚。
“我是怕耽誤你時間。”慕馮櫻小聲說,“太麻煩你了?!?br/>
他沒吭聲。
慕馮櫻滿腦袋漿糊攪來攪去,想和他說話,卻又怕他會煩。
車子開出了小鎮(zhèn),沿著國道往J市市區(qū)方向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路燈盞盞亮起,散著冷白的光。車廂里太過安靜,許洛楓騰出右手打開兩個座位間儲物箱的蓋子,對慕馮櫻說:“想聽什么歌,自己挑?!?br/>
慕馮櫻看見儲物箱里一疊CD,便低頭挑了起來,很多都是英文歌,她隨便選了一張,遞給他說:“這個吧?!?br/>
“唔?!痹S洛楓伸手過來接,一不小心兩個人的手指就碰到了。
好像一絲電流從指尖顫到了心臟,慕馮櫻的臉頓時紅透,手指一下子就彈了開去。許洛楓感受到了她的尷尬,過了一會兒才伸手問她要來光盤。
車廂里響起慵懶的女聲,是很有異域風(fēng)情的Bossanova,柔和又浪漫。慕馮櫻心中小鹿亂撞,強迫自己不去想,卻還是止不住地悄悄轉(zhuǎn)頭,趁著夜色的掩映看向許洛楓的側(cè)臉,那張令她魂牽夢縈的臉。
飄渺的音樂聲中,慕馮櫻癡癡看了許久,冷不防的,許洛楓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起:“開學(xué)時那個帖子的事,你不要在意?!?br/>
慕馮櫻心中一跳,應(yīng)了一聲:“哦?!?br/>
“無聊的人很多,不要讓他們影響到自己。”
“哦?!?br/>
她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卻發(fā)現(xiàn)許洛楓閉了嘴。慕馮櫻有些納悶,忍不住問:“老師找你談了嗎?”
“沒有。”許洛楓答,“不過我知道郭彥找你了。”
“嗯。”慕馮櫻點點頭。
“那天的事,郭彥也是目擊者,你本可以找她幫忙,第一時間把帖子刪了的?!?br/>
慕馮櫻笑起來:“那哪兒行啊,郭老師和你室友談戀愛呢,我連我室友都沒告訴,怎么能出賣她?!?br/>
許洛楓一笑,又一次止住了話題。
車子到了嘉蘭名居,慕馮櫻向許洛楓道過謝,準(zhǔn)備下車。許洛楓突然問她:“周日你幾點回學(xué)校,我來接你?!?br/>
慕馮櫻感覺頭頂好像放了幾朵大煙花,砰!砰!砰!
她一下子就語無倫次起來:“那個,周日,呃……下午三點?!?br/>
許洛楓奇怪:“你不吃了晚飯再走嗎?”
慕馮櫻紅著臉低下頭:“后天是我生日,在家和爸爸媽媽吃午飯,晚上和室友約了去唱歌吃飯的?!?br/>
許洛楓瞇起眼睛:“生日?”
慕馮櫻嬌羞得不行:“嗯,十九歲的生日?!?br/>
他淡淡地說:“哦,那我三點在這里等你?!?br/>
周日下午,慕馮櫻吃過午飯就開始挑選穿什么衣服,整整選了兩個小時才選定。每換一套衣服,她就穿出去問爸媽好不好看,趁她換衣服的空擋,慕洋問馮云秀:“櫻櫻是不是談戀愛了?”
馮云秀在沙發(fā)上織毛衣:“怎么會啊,她才多大呀,小孩兒一個,晚上要和室友出去玩,想要穿漂亮點吧?!?br/>
慕馮櫻畫了眉,刷了睫毛膏,又涂了點唇蜜,臨出門前,她抱著慕洋的脖子親吻他的臉頰,在他頰上留下了一個粉色的唇印:“爸爸,我走啦,拜拜。”然后她便像只蝴蝶一樣地出門了。
許洛楓沒有食言,三點整時,他的車已經(jīng)等在了慕馮櫻家樓下。他坐在車里抽煙,看著慕馮櫻走出了單元門。
這一天天氣很好,天藍云白,小區(qū)里的花都已盛開,火紅的茶花、粉色的桃花,還有那幾株美得炫目的白櫻。春風(fēng)吹起,小小的白色花瓣就飄了下來。
櫻花雨中,慕馮櫻俏生生地向他走來。她穿一件鵝黃色的毛衣,底下配著白色長褲,一頭秀發(fā)披在肩上,臉色白里透紅,眼神清亮,看起來很是甜美可愛。
她坐上許洛楓的車,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許洛楓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遞給她一個盒子:“生日禮物。”
慕馮櫻又驚又喜,手都不敢往外伸。許洛楓又往她面前一送,她才抖著手接下,說:“謝謝?!?br/>
他“嗯”了一聲,直接啟動了車子。
到了學(xué)校后,慕馮櫻鼓足勇氣對許洛楓說:“那個……晚上,你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吃飯,謝謝你來回送我。”
許洛楓神色淡然:“不用了,你和你室友去玩吧?!?br/>
見她還要開口,他又說,“我晚上有圖要畫,明天要交?!?br/>
“哦,好吧。那我下車了,拜拜?!蹦今T櫻拿著禮物下了車,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嫣然一笑,“謝謝你的禮物,許洛楓?!?br/>
他只是雙手扶著方向盤,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這天晚上,慕馮櫻請室友們?nèi)ッ朗辰殖曰疱仯酝旰笥秩W(xué)校附近的一家KTV唱歌。她們在小超市買了幾罐啤酒、幾包薯片、雞爪,藏在大包里帶進了包廂,包廂門一關(guān),四個女孩就瘋了起來。
幾個人爭著吵著點歌,不管放什么歌都搶著唱,慕馮櫻喝了一罐啤酒,脫了鞋子踩在了沙發(fā)上,拿著麥克風(fēng)聲嘶力竭地吼:
“十個男人七個傻!八個呆!九個壞!
還有一個人人愛!姐妹們!跳出來!
就算甜言蜜語把他騙過來!
好好愛!
不再讓他離開!”
有那么一陣子,她感覺自己喝多了,懶懶地倚在沙發(fā)上,拆著室友們送的生日禮物。在拆一個長長的盒子時,鄧柔一屁股在她身邊坐下,問:“這誰送的?是什么呀?”
慕馮櫻只是笑。
禮物拆了出來,是一塊Swatch手表,粉紅色的皮質(zhì)表帶,白色的表盤,很夢幻,很公主,很……幼稚。
鄧柔哈哈大笑:“這是送小孩兒的吧。”
“你懂什么呀!多好看!”慕馮櫻笑得甜甜的,把手表戴在腕上。
離開KTV前,慕馮櫻酒勁上了頭,臉頰緋紅,眼神迷亂,抱著麥克風(fēng)站在沙發(fā)上狂喊:“我!一!定!要!追!到!許!洛!楓!”
鄧柔、丁露:“……”
錢語珊目瞪口呆:“我的媽呀,這是瘋了嗎?”
慕馮櫻心中充滿了勇氣,似乎再也不害怕那些流言蜚語。
那什么帖子,那什么向瑤,都見鬼去吧!
2004年三月二十一日,十九歲的慕馮櫻覺得自己像是鳳凰涅槃,她做好了準(zhǔn)備,要打一場持久戰(zhàn)。
章暉告訴郭彥,她手底下的那個小姑娘又開始給許洛楓發(fā)短信、打電話了,他們還互相加了QQ,平時經(jīng)常聊天。
郭彥大傷腦筋,找了個理由把慕馮櫻叫去了辦公室,苦口婆心勸了半天,慕馮櫻只是歪著脖子不吭聲。
“慕馮櫻啊,你怎么就聽不進去呢?咱們好歹一起唱過一回歌,你別把我當(dāng)老師,把我當(dāng)朋友、姐姐,聽我一句好不好?”郭彥喝一口水,開始打親情牌,“你就不怕人家再說你壞話嗎?你就不擔(dān)心和許洛楓處不長嗎?年輕漂亮不是你揮霍的資本啊,女孩子找對象不能隨便,就算你覺得大學(xué)里談戀愛也許沒有結(jié)果,只是想找個男朋友體會體會戀愛的感覺,你也得找個靠譜的男孩兒呀?!?br/>
慕馮櫻不服氣了,問:“郭老師你什么意思呀,許洛楓哪點兒不好了?”
郭彥一時語塞,倒也說不出許洛楓哪里不好。他長得英俊,個子高,成績優(yōu)異,家境也優(yōu)越,性子雖然有些涼薄,但也不算太怪異,和室友、同學(xué)都處得不錯。要說他的大毛病,也就是他換了好幾個女朋友的事了。
“如果有一天,許洛楓和你分手了。”郭彥盯著慕馮櫻的眼睛,認真地問她,“你難道不會傷心嗎?”
慕馮櫻撅起嘴:“我都還沒和他怎么樣呢?!?br/>
郭彥不說話了。
是啊,這小姑娘都還沒和許洛楓在一起呢,又怎么會去想分手的事??墒牵鞘谴蠹叶寄茴A(yù)見的事啊,郭彥作為章暉的女朋友,和許洛楓認識也有一年半了,親眼見他換了一個又一個女友,那些女孩有些文靜內(nèi)斂,有些外向開朗,共同點是長得都很漂亮。許洛楓和她們交往的時候,還挺有男朋友樣兒的,他很大方,出去約會都是他買單,女朋友想要什么禮物,他從來不拒絕。他對女朋友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要聽話、不鬧騰。
郭彥親眼見過許洛楓因為一個女孩耍脾氣而當(dāng)著一群人的面和她分手,絲毫不留情面。后來,那女孩等在許洛楓寢室樓下,哭著求他原諒,許洛楓卻只是掙開了她的手,決然離去。
可是,二十歲左右的小女生,有哪一個在談戀愛時不會耍點小性子的?郭彥看著慕馮櫻,皮膚白凈細膩,身上穿著考究的衣褲皮鞋,用的手機也不差,有時還會化點妝,怎么看都是溫室里長大的花朵兒。像她這樣嬌滴滴的姑娘和許洛楓交往,怎么可能受得了他的臭脾氣,怎么可能一點兒也不鬧騰?
所以,他們在一起一定不會長久的。
但是慕馮櫻聽不進去呀!郭彥知道她不撞南墻是不會回頭的了,也就不再多說。慕馮櫻離開辦公室后,郭彥給許洛楓打了一個電話。
她對他說了來龍去脈,最后說:“許洛楓,你要是個男人的話,上回你答應(yīng)我的事,可要說到做到啊?!?br/>
對這一切,慕馮櫻毫不知情。
她踏上了追求許洛楓的新征程,除了和他在通訊上全面恢復(fù)邦交,還學(xué)會了一項新技能,那就是——送禮物。
出去逛街給他帶一塊小蛋糕,買水果時給他捎幾個大蘋果,逛超市時給他買點兒蜜餞餅干……東西都不值錢,但是慕馮櫻樂此不疲,時常提著一堆東西屁顛屁顛地跑到許洛楓寢室樓下,給他打個電話:“我給你帶了點兒吃的,你下樓來拿好嗎?”
一開始,許洛楓會下來,慕馮櫻把東西塞給他,他也會收。幾次以后他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開始拒絕她。慕馮櫻卻振振有詞,給他看她腕上的手表:“你送我生日禮物了,這是禮尚往來呀,我就給你帶了點兒吃的,可便宜了?!?br/>
換做平時,許洛楓是有可能把那些東西丟掉的,可是不知為什么,當(dāng)著慕馮櫻的面,他總是做不到。最后只得妥協(xié),帶著東西上了樓。
后來,慕馮櫻再送東西來,許洛楓就叫室友下樓來拿了。李英磊提著一袋子水果上樓對許洛楓說:“小姑娘看到是我明顯很失望,不過立刻就笑了,挺開心地把東西交給我,讓我轉(zhuǎn)交給你就回去了。”
章暉說:“這下她總該明白了吧,下回應(yīng)該不會再送了?!?br/>
許洛楓沉吟不語。
可是,才過了沒幾天,慕馮櫻就把一盒蛋撻送來了,她看到下樓的是章暉,一點都沒意外,樂呵呵地說:“一盒六個,剛出爐的,你們趕緊趁熱吃?!?br/>
看著她興沖沖的眼神,章暉猶豫了好久還是開了口:“慕馮櫻,你別這樣了。你送來的那些東西都是我們吃掉了,洛楓吃得很少的?!?br/>
慕馮櫻笑起來:“沒關(guān)系的,他不吃就不吃好了,你們吃一樣的。”
許洛楓終于發(fā)現(xiàn)事情有些失控了。那一天,慕馮櫻給他買了一件新衣服,阿迪達斯三葉草的新款T恤衫,純白色,胸前印著簡單的圖案。
“嗯……逛街的時候,看到這件衣服,覺得你穿起來會很好看,所以就買了。大小應(yīng)該合適的,你可以打球時穿。”她把袋子遞到許洛楓面前,羞紅著臉,眼睛亮如繁星,唇邊掛著喜悅的笑。
許洛楓冷冷地看著她,雙手始終插在褲子口袋里不伸出來,說:“你不要再給我買東西了,我不需要這些東西?!?br/>
慕馮櫻的笑漸漸斂了下來,有些無措,一會兒以后突然鼓足勇氣說:“許洛楓,我喜歡你。”
“我不喜歡你?!彼坪跸攵紱]想,快速地作了答。
慕馮櫻愣住了,伸出的手臂漸漸收了回來,手指絞著禮品袋的繩子,撅著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許洛楓心底一陣煩躁,冷冰冰地開了口:“沒事的話我上去了?!?br/>
“……”
慕馮櫻一直低著頭不吭聲,許洛楓轉(zhuǎn)過身走了兩步,突然又回到她面前,嘆了口氣后,問:“慕馮櫻,你喜歡我什么?”
慕馮櫻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許洛楓就看到了她眼眶里的淚。
她吸了吸鼻子,賭氣似的說:“你什么我都喜歡?!?br/>
“不,你并不喜歡我?!痹S洛楓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竟變得溫柔,“聽我的話,回寢室去吧,以后別給我送東西了?!?br/>
慕馮櫻居然點點頭,乖乖地擦干眼淚離開了。許洛楓覺得自己把話說得夠清楚了,沒想到過了幾天,那個女孩居然又給他送來了一袋子零食。
沒有人愿意下樓去拿,第二天上課回來,宿管阿姨拎出一袋東西叫住了他們:“311的同學(xué),這是一個女同學(xué)給你們的東西?!?br/>
許洛楓看都沒看一眼:“不要?!?br/>
阿姨有點惱火:“同學(xué)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br/>
章暉趕緊把袋子接下來:“謝謝阿姨,阿姨別生氣。”
回到寢室,章暉翻揀著袋子里的東西,突然說:“咦,還有一件衣服哎?!?br/>
許洛楓覺得頭疼,從章暉手里奪下那件白色T恤,手一甩就丟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把話說得多絕情。事實上,他自己都沒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和慕馮櫻有了糾葛。好像是突然之間,這個女孩子就以一種強勢的姿態(tài)闖入了他的生活。許洛楓的室友、同學(xué)都知道了計算機大一有個漂亮女孩兒在瘋狂地追他,三天兩頭給他送吃的來。郭彥還告訴他,慕馮櫻的同學(xué)們也都知道了她喜歡他。
其實,知道慕馮櫻在追許洛楓的人遠遠不止這些,學(xué)校的論壇里也有人講到了這件事。
——風(fēng)頭過去了嘛,慕MM終于按捺不住露出狐貍尾巴啦。
——以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許洛楓和向瑤分手與她無關(guān)呢,實在是太虛偽了。
——你們猜許洛楓會和她在一起嗎?
——當(dāng)然會,慕MM那么漂亮,許洛楓眼睛又不是瞎的,他從不會放過送上門來的漂亮妹子的。
五月初的一天晚上,311寢室發(fā)生的一件事,讓許洛楓下定決心,結(jié)束這一切。
那天晚上,許洛楓在洗澡,李英磊和另一個室友葛琦在打游戲,章暉在看書。
李英磊和葛琦肚子餓了想吃夜宵,兩人又都不愿下樓,打電話去店里問外賣,店家說太晚了已經(jīng)沒人送。李英磊靈機一動就想到了慕馮櫻。
他偷偷拿來許洛楓的手機,給慕馮櫻發(fā)了一條信息:【我和室友餓了,能不能幫我們打包兩份蛋炒飯來?!?br/>
很快的,慕馮櫻回:【好的!我現(xiàn)在就去!】
李英磊和葛琦擊掌慶祝,章暉看不過去:“你也太缺德了,這樣欺負人家女孩子。”
李英磊一邊刪掉手機里的發(fā)送信息,一邊說:“反正那傻姑娘也老是給我們送吃的,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區(qū)別。”
他把許洛楓的手機依原樣放回床上,等到許洛楓洗澡出來,沒一會兒,他電話響了。許洛楓一邊擦頭發(fā)一邊看手機,看到來顯,眉頭就皺了起來。不過,他還是接了電話。李英磊眼睜睜看著許洛楓離開寢室,卻也不能阻止他。
許洛楓走出寢室樓,一眼就看到慕馮櫻笑嘻嘻地站在那里,手里拎著兩個泡沫飯盒,還有兩瓶檸檬茶。
這天并不熱,她鼻尖上卻有小汗珠,顯然是跑著過來的。她調(diào)皮地說:“櫻櫻外賣很快吧,給你送宵夜來了。蛋炒飯兩份,再贈送兩瓶檸檬茶!”
許洛楓奇怪地看著她:“誰要宵夜了?”
“咦?”慕馮櫻眨眨眼睛,“不是你說餓了的么?”
許洛楓沉著臉拎著飯盒上樓時,剛巧碰到路云帆來他們寢室串門。
路云帆和他打招呼:“大晚上的你到哪兒去了?”
許洛楓看都不看他,拿起一盒蛋炒飯就嘩啦啦地倒在了李英磊的鍵盤上。
路云帆、章暉和葛琦都驚呆了,李英磊直接跳了起來,梗著脖子破口大罵:“許洛楓他媽的你瘋了啊……”
話沒說完,許洛楓已經(jīng)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
那天晚上,路云帆陪著許洛楓到校外網(wǎng)吧通宵。
許洛楓眉骨處貼著創(chuàng)可貼,嘴角破皮出血,他冷著一張臉,對著游戲界面一支接一支地抽煙,還把鼠標(biāo)鍵盤摁得啪啪響,響得老板都心疼了。
路云帆在邊上看著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氣勢,不怕死地問了一句:“喂,洛楓,你是不是喜歡上慕馮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