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仗打了許久，以至于冬天也多了，春天也接近了一半。只是戰(zhàn)爭還是沒有結(jié)束。

    握著嵐蕓碎片的我，猶如擁有非人的能力卻不可以使用一般。的確如此，明明我是可以運用嵐蕓碎片的，但因為初次接觸這一塊新的，所以如何掌控我還是沒辦法的。

    好在，宮神族的人在此，之前的嵐蕓碎片可以作為引導。之后的幾個月里。我們經(jīng)歷了太多的戰(zhàn)役。那么多，那么多，讓我開始厭惡這一切。只要戰(zhàn)爭結(jié)束，就可以回歸平靜。

    “你在想什么？”子夜打斷了我的回憶。

    “沒怎么，我只是盼望著戰(zhàn)爭早一些結(jié)束?！?br/>
    子夜坐在我的旁邊，說：“我也希望如此。”

    這時，辛墨走進了我們所待著的中軍帳里，他應該是剛剛從隊伍那里回來。之后進來的就是君游驍。

    君游驍?shù)膫呀?jīng)好多差不多了，只是軍醫(yī)不讓他參加戰(zhàn)事。只是以君游驍?shù)男愿?，誰說了都不管用。三天前結(jié)束的那一次小仗，就是君游驍幫我們打了勝仗。

    那一仗讓我們很是興奮，畢竟是這個把月來的第一次勝利。不過也是有僥幸的成分存在的。

    因為那一次的死里回生，君游驍?shù)男愿褡兞艘恍?。他待人變得客氣一些，也不那么嚴厲的對待士兵了。只是他那那死當做?zhàn)爭必須的性子還沒有改變。

    “這幾日，不知闕魔族是否還有新的動靜，我們先做一些打算。正巧我們都到齊了，不如我們先計劃一番，以免到時候亂了手腳?！?br/>
    確實是都到齊了，安司馬在一個月前被闕魔族的一支箭射中肋骨處，雖然沒有流太多的血，但因為箭上有毒，安司馬還是當場斃命。在那一次君游驍大勝的戰(zhàn)役上，竹潤為了掩護君游驍，被敵軍的砍刀削去了身子的一部分，死狀十分殘忍，所以君游驍才會怒中取勝。

    君游驍走到了戰(zhàn)略圖前，我們都聚集在那里，他指點著，說：“這里是需要加強防守的，上一次的防御就是這里除了問題，差一點就讓闕魔族的人進來。還有西南方的這一塊土地，它是比較難行的，所以這一塊的防御是可以拿出一些支援薄弱處的，只是不可以掉以輕心。”

    “不過，兵臨池下的時候，怎么辦？”我問。

    他看向我，說：“看來你是有了主意?！?br/>
    “是的?！?br/>
    “不妨說出來，也許是個萬全之策。畢竟我們的戰(zhàn)術難免有些厚此薄彼?！?br/>
    “據(jù)我所知，一般的士兵盔甲都為了堅硬而浸過油，那么我們只需要在城下幾十里的地方灑滿生石灰。到時，只要他們踏入，就會驚起地面上粘著石灰粉的灰塵。等到它們碰觸到浸過油的盔甲，就會附著在上面。只要他們想要攻城，就要過那一條護城河。”

    “那樣不會燙死他們的，他們完全可以棄置盔甲?！?br/>
    “要的就是這樣。我們之所以難以抗拒他們，就是因為他們的盔甲堅硬無比，普通的刀劍根本就傷不了。如此一來，就會讓他們自己卸掉那一身的盔甲，我們再布置一些箭矢之類的攻擊或是火攻，那么他們是難以進城的。當然，這只是一個想法，事實還是有一些難度，因為他們的將領是不怕的，而且難免會有漏網(wǎng)之魚?！?br/>
    君游驍擺了手，說：“我覺得這個主意挺好的，只是需要一些改進的地方，比如如何不出現(xiàn)漏網(wǎng)之魚?！?br/>
    “這好辦，只要在護城河中撒入一定劑量的毒藥，就可以了?！毙聊f。

    這不是新鮮的主意，曾經(jīng)子夜就是用這個方法，去干邊境地區(qū)的入侵者的。

    我搖搖頭說：“不可?！?br/>
    “為什么？”

    “雖然這之前是成功多，但是那是的情況與現(xiàn)在不一樣。那時是邊界，那條河只是一個分界，而這條護城河與城內(nèi)的百姓息息相關，這賭一定是會積累一些時日的，那么這期間，誰都不能保證不會出什么事情。”

    君游驍點頭，表示同意。我么幾人再一次陷入的沉默之中。

    “這一點先放下，我們繼續(xù)討論，如何？”君游驍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可以。”子夜抱胸說。

    之后的我們繼續(xù)討論了許多關于戰(zhàn)爭的事情，連著前幾次的失敗與勝利，把那些可以想得到的都一一嘗試了許多，更是模擬了兩軍對戰(zhàn)的樣子。這一次，每個人都是全心投入，都不去想旁外的事情。不僅是為了我們所屬的領地，更是為了之前犧牲的戰(zhàn)士。

    可是，我們的話越來越少，最后都用離開結(jié)束了這一次會議。

    我走在后面，是最后一個出去的。他們相繼離開，用著不同的理由。是因為全身投入的緣故，大家都有些困倦了。但休息絕不是現(xiàn)在的事情。為了戰(zhàn)爭的事情，辛墨已經(jīng)連著五天沒怎么好好休息了，經(jīng)常是睡一刻鐘就去看著士兵。而子夜、君游驍和我，則是剛從戰(zhàn)場回來，只是休息了半天，就把全部的時間留在了中軍帳里。

    還沒等我到達我所管理的軍隊時，子夜突然出現(xiàn)。她依舊穿著那一身黑色的戰(zhàn)袍，我記得這一身衣服她是穿了個把月的了。而我這一身，也是有兩個月了。沒想到，戰(zhàn)爭將我們變得這么狼狽。

    “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你沒看出來嗎？”我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不，我看出來了，你的心情很不好。告訴我，問什么?！?br/>
    在子夜面前，我沒必要支撐著，我說：“是因為嵐蕓?！?br/>
    “嵐蕓？”

    “是啊，到了現(xiàn)在，我還沒有能夠利用它的方法，那一次的嵐蕓顯現(xiàn)，完全就是意外，之后的它們就像是休眠了一樣，根本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如果它們真的可以用，向來就不會是這個結(jié)果。”

    子夜上前摸著我因為長時間沒有梳理而垂下來的頭發(fā)，說：“你是在埋怨自己嗎？”

    “算是吧，我明明有這個能力，卻不可以挽救我的士兵，反而讓他們?nèi)ッ鎸λ劳?。想當初，自己愿意加入空樓不光是因為是命令，更是不希望關允域的事情再一次發(fā)生?？墒乾F(xiàn)在，我還是不能夠阻止。當初在關允域那一仗，我就想好，無論是自己人還是敵人，都要避免傷亡，可是現(xiàn)如今的我卻是費盡心思的去殺死更多的敵人。”

    子夜摸著我的頭，摸著頭上的頭盔，說：“這與你無關，是戰(zhàn)爭讓人變得殘酷。如果可以，誰都愿意出生在和平年代，遠離紛爭，只做閑人匹夫?？墒?，命運這事我們改不了，戰(zhàn)爭就是我們的使命，為了更多人好好活著的使命?！?br/>
    我抱著子夜，宛如一年多以前，那時候，我還沒有那么多的經(jīng)歷。我們許久沒有擁抱，沒有親昵，是因為戰(zhàn)爭透支了我們?nèi)康慕?jīng)歷。如果可以選擇，我寧愿做那一個什么都不知的山村小子?？墒亲右拐f的很對，命運這件事，誰也無法掌握。

    戰(zhàn)鼓聲聲擊破了天穹，被血液染紅黃沙在一起翻動著。即使是春風，也被暴露在空氣中的殺意染上了少許的悲烈。

    闕魔族的再一次來襲，預示著接下來的又一次廝殺，又一次死別。但是站在城下，守著身后的那一方土地，絕不可以動搖。軍隊發(fā)出了陣陣的喊殺聲，每一聲都透露著濃烈的絕望搬的哀痛。即使是最后一戰(zhàn)，也要拿出自己所有的力量。逃了，身后的城池不可以逃，城池后的百姓更是無處可逃。

    站在軍隊的前方，作為將軍的我們?nèi)耍巧l(fā)著一直都有的決意。

    對面而來的是剎海等人，其中有那一次擊中君游驍?shù)某咔?。他們的臉上都是一直都有的鄙視，更有那一份即將捕食獵物的自信。那種神情與眼神，擊穿所有人虛起來的陣勢。

    如若這一次我們輸了，那么就真的沒有還擊之力了。

    “這一次不可以掉以輕心?！本悟斀淮?br/>
    我們誰都沒有應一聲，因為彼此都了然于胸。我們都明白，這句話只是說出來怕之后沒有機會再說的。

    兵刃交接，戰(zhàn)鼓響起，喊殺聲或是痛號聲，混淆了聽覺，弄不清到底誰是誰。這一幕幕，發(fā)生在我的眼前，讓我一點點的明確自己站在這里的意義。

    君游驍對戰(zhàn)的是剎海，而我選擇了比較強的尺千秋，而子夜和辛墨則是對付其他的將領。幾個回合之后，我都沒有占下風，但也不能說是占了上風。

    尺千秋的臉上根本就沒有一絲沒有力氣的樣子，而我早已經(jīng)發(fā)覺自己的力量正在慢慢的消弱?？粗悟斈且贿?，他也是很吃力，雖說之前剎海因為子夜受了傷，但對付君游驍還是可以平分秋色的。子夜與辛墨都不知去了哪里，他們應該是向深處進發(fā)了。

    因為看著其他的人，所以還是沒能防住尺千秋的猛然一擊。好在身下的那一匹馬機靈，帶著我稍微躲了一躲，不然我就是緊接著斃命的。

    “怎么，還自信的以為不用全精力對付我？”

    “竟然使陰招?！?br/>
    “戰(zhàn)場上沒有陰招這一說，有的只是生與死。這一仗，你我二人只能有一人可以活下去。那么，你就去死吧?！?br/>
    說著，尺千秋向我這里再一次襲來。不過這一次我有了一些意識，還算是躲過去了。

    “真是小人之為。”

    說完這句話，我也向他那里發(fā)起了猛攻。這一次，尺千秋終于表現(xiàn)出了吃力的樣子。這樣，就和他一決勝負，至少替其他人消去這一個勁敵。

    在我們二人都要筋疲力盡之時，我胸口突然發(fā)出了一陣陣的熱感。不過這不是那種灼傷的感覺，而是熱中含有一些溫暖。是嵐蕓碎片，它再一次幫助了我。

    我此時感覺身上重新獲得了能量，而且還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神力。沒有多久，在尺千秋驚愕的神情下，我向他刺去。

    這一次，他被挑下馬，沒有站起來的立起。我跟著縱馬，到尺千秋的身前，拿劍挑著他的喉嚨。

    “你可知道因為你死了我多少的將士？”

    “一千八百二十七個。”他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你！”我的劍再一次逼近。

    我冷靜了下來，說：“那么，我就要為這些亡去的將士讓你償命。”

    沒想到的是，尺千秋臉上根本就沒有不甘的神色，反而是一臉的期待。之后，他再一次笑起來，對著蒼天，大笑不止。

    “你笑什么？”

    “我笑我一世英名折在你這等小輩之手，笑我死在嵐蕓之下也沒有遺憾。我此生煞費心機，以戰(zhàn)為生，卻還是落得個這樣的下場?！?br/>
    “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br/>
    尺千秋手氣笑，說：“我沒有，延洸公子沒有錯，錯的是你們。反正這一天我也是知道的，只是可惜從此再不可以殺敵，看著延澤從界主的位置上跌落下來?！?br/>
    手中的劍，再一次逼近，直接刺進他的喉部，就差流血。

    “你錯了。”

    尺千秋的臉上瞬間泛起了驚異的表情，他沒想到我會反駁。

    “我們之所以戰(zhàn)爭，只是為了生存。你們之所以生存，卻是為了戰(zhàn)爭。你們真是可悲，此生把命運交給了他人之手，還渾然不知?！?br/>
    “你胡說，修魔大人不是這么說的。你們都該死，每個人都該死，你們死不足惜。”

    之后，他在沒了聲音，倒在了地上，掙扎了片刻，卻還是僵硬的縮在一起。他喉部的鮮血再一次染紅的沙場，眼紅了我的眼眸，染紅了歷來的山河歲月。

    最后，我還是下了手。

    想著后面走去，我棄下了自己的馬匹，去尋找著子夜他們。可是我見到的不是子夜，而是已經(jīng)到底的辛墨。

    辛墨的腹上插著一把染了紅血的利劍，周圍也浸染了血液。

    我快步跑過去，扶起辛墨。此時的辛墨還有一絲氣息。

    “是誰？”辛墨根本就沒有力氣轉(zhuǎn)頭看我。

    “是我，延辰遲，我來晚了，我這就帶你回去?！?br/>
    “不，不要。”

    辛墨的聲音很是微弱，很難聽清他在說些什么，但他還是努力著增大自己的聲音。

    “你要說什么嗎？”

    “回去之后，善待七朔?！?br/>
    “什么？七朔？我先把你帶回去，之后我們再說，晚了就來不及了。”

    辛墨閉著眼，說：“不要，已經(jīng)來不及了。辰遲，你聽著，七朔本是我的侄子，因為犯了軍規(guī)，本該處死，卻被子夜救去。他的命不好，只有我這一個親人了，麻煩你以后好好對他?！?br/>
    “我記得了，你要堅持住?！?br/>
    “還有，我死后，把我的盔甲給我的夫人，家中本來的一些田地贈與七朔。請你還七朔一個自由身，讓他回家種田，做一個普通的人家。”

    “我都記得了。你不要再說話了，我們走，離開這里?！?br/>
    辛墨突然睜開眼睛，盯著天空，像是看著天空中的東西。我抬頭望去，什么都沒有了，連一片云都沒有。

    “是大雁的聲音嗎？是它要把我的死訊傳書給我的家人嗎？它在哭，在為我哭泣嗎？”

    “什么都沒有，這不是大雁的時節(jié)。現(xiàn)在是春天。辛墨，你清醒一下，我們這就要走了?！?br/>
    還沒等我扛起辛墨，辛墨就陷了下去，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我的身上。

    “春天？楊柳都長出來了，那一年我離開的時候，楊柳依依，伊人清揚。我好想回家?！?br/>
    隨后，辛墨的臉上掛著滿意的笑，一直都沒有改變。這一笑，是他用全部的力氣笑出的，那么溫暖，那么欣慰，就像是重返了家園一樣。

    抱著辛墨，就像是我當初跪在域領面前一樣。眼淚劃過，與地上的黃沙混合一起。我好像聽見了大雁聲，與它的凝噎般的哀叫在一起的，是我的痛喊。

    仰天痛號，像是一只見慣生離死別的大雁，伴著回憶中的楊柳，一起與辛墨一起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