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了,跟我回去?!绷柘s又說了一遍,這一次甚至算是吼了出來。
藺之薇像是被凌蟬這反應給嚇了一跳,她緊緊抓著身前墳上的土,埋下頭低聲道:“可是……我想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知道?!?br/>
“你當真想知道?”這一次凌蟬沒有再一味勸藺之薇離開,只皺眉問了一句。
藺之薇猶豫片刻,點頭。
凌蟬冷笑:“好,好?!彼B道了兩聲好,繼而轉身往外走去,他振袖往旁邊的屋子里擲去一物,只聽一聲重響之后,那屋子竟轟然爆炸開來,整間屋子原本所在的地方霎時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沖天瞬間將薄夜照亮。
唐非意沉默看著此情此景,只見凌蟬折身便離開了此地,往之前云小辭等人所在的地方而去。
而另一頭,藺之薇卻是怔怔看著燃燒的屋子,臉上已布滿了淚水。
藺之薇動作很慢,一下一下輕輕刨開面前的墳堆,總算是露出了面前的棺材,只是她卻顫抖著并沒能將那已經(jīng)腐爛的棺材蓋給掀開,她只是一面流淚一面坐在墳前,最后顫抖著咬住了下唇。
唐非意覺得藺之薇的心中應當是清楚的,她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而凌蟬毀了那間屋子,也就是毀了一直以來讓藺之薇著魔一般將他認作是顧笑的迷香,從此以后,便與藺之薇再無關聯(lián)。
唐非意在心中輕嘆一聲,回頭往林中看去,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臂,覺得自己傷勢應當并不算嚴重,與其在這里照顧他們?nèi)齻€人,倒是不如去幫忙,將容螢給換下來。
他正這般想著,卻聽身后墳頭傳來一聲輕響,他再度回頭之際,卻只見到藺之薇引頸自刎,灑出的鮮血盡數(shù)落在墳上。
“藺姑娘!”唐非意一驚,立即往藺之薇沖過去,然而藺之薇卻是已經(jīng)軟軟倒了下去,就在她的面前,那口棺材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打開了,棺中靜靜躺著一具尸體,已經(jīng)腐爛看不清面目,其上還有蛆蟲爬行,十分可怖,但藺之薇卻是毫不在意,她不顧自己脖頸上不停涌出的鮮血,一把抓向那棺中人的手,與其緊緊握在一起。
唐非意還未及做出反應,便聽旁邊的巫堪開口冷靜道:“剛剛她打開棺材看到里面的尸體就自盡了。”
“她要死,又為何強求她生?”巫堪道。
唐非意說不出自己的想法,只是:“為何又一定要死?”
他連忙將藺之薇扶起,想要替對方點住穴道止血,然后包扎傷口,藺之薇卻是已經(jīng)意識渙散,她只睜大眼睛看著面前棺材中的尸體,口中喃喃道:“阿笑,我竟是讓你獨自在這里這么久……阿笑……”
“阿笑,我這就……來陪你。”
藺之薇仿佛還嫌那血流得不夠快,她拼命掙扎著不讓唐非意靠近自己,只用另一只手將脖子上的傷口撕扯得為猙獰,唐非意在旁站著,卻是毫無辦法。
面對一心求死之人,根本就沒有辦法。
唐非意幽幽在心中嘆了一聲,只能眼睜睜看著藺之薇拉著顧笑遺體的手,最終慢慢自癲狂到平靜慢慢沉默下去,最后趴伏在墳邊,完全沒有了氣息。
藺之薇便這樣死了。
便在此時,云小辭與容螢兩人自林中匆忙趕了回來,兩人看來都沒有受什么傷,只有容螢臉色看來并不好看。他們來到唐非意面前,云小辭正要開口說話,卻忽的將視線定在了藺之薇的身上。
“她……”
“抱歉?!碧品且饣厣韺υ菩∞o無奈道。
云小辭閉目低嘆一聲,上前輕輕探了藺之薇的鼻息,最后卻只幽幽道:“已經(jīng)死了?!碧A之薇是一心求死,這種時候即使是攔,也根本攔不住。
之前凌蟬便說過,若是讓藺之薇發(fā)覺了真相,她便一定會死,云小辭本欲爭辯,但到這個時候,也爭不了什么了。
唐非意到她身旁,輕輕按住她肩膀,道:“這怨不得誰,凌蟬走的時候將屋子毀了,也將迷香給毀去了,他當是已經(jīng)猜到了現(xiàn)在的結果?!敝皇撬廊蛔叩煤翢o眷戀,就連唐非意都忍不住猜測,凌蟬對藺之薇究竟是何種感情?喜歡?或者只是……單純不愿讓對方發(fā)現(xiàn)真相,所以在這里當了整整兩年的顧笑?
誰都猜不透,且這一切都已經(jīng)沒有了意義。
云小辭忽的抬眼去看唐非意,唐非意看到云小辭眼圈微紅,其間已蓄滿了淚水。
“我以為我是來救之薇的?!?br/>
唐非意明白云小辭的感受,但他說不出安慰的話來,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這時候再多說,不過是廢話罷了。云小辭聲音低澀,她苦笑道:“我好像總是在有心做錯事?!?br/>
“在這之前誰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錯?!鄙踔烈恢钡浆F(xiàn)在,也沒有人能夠判斷出藺之薇此事的對錯。
云小辭輕輕搖了搖頭,卻沒有繼續(xù)再低落下去,只往旁邊容螢看了一眼。容螢明白她此時說不出別的話來,便替她道:“方才我們一路追到了那邊的樹林里面,那里果真另有玄機?!?br/>
“什么玄機?”唐非意不解問道。
云小辭似乎已經(jīng)平復了些,她道:“那處林中有一個山洞,凌訴應當是在其中藏了什么東西,我們想要硬闖卻是無法成功,凌訴的武功太高,且后來又多了一個凌蟬,我們兩人沒有辦法只能先回來了。這件事情不能著急,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將你們的傷處理一下,等恢復了再去看看。”
唐非意自然不會反對云小辭的說法,他點頭答應了下來,一行人將藺之薇與顧笑一同重新安葬,這才帶著昏迷的柳醉往山下而去,很快在青柳山外面的一處城中住了下來。
唐非意的傷勢并不重,稍稍調息了一下就恢復了行動自如,只是牽連著手臂無法太過用力而已。而巫堪雖然受傷,卻好像并不在意一般,依舊自顧自爬到屋頂去喝酒,唐非意一面閑閑的坐在床上任云小辭照顧著,一面看著對面房頂上喝著酒哼著曲的巫堪,一心覺得這人肯定是沒有痛覺的。
而另一邊,容螢雖看起來臉色極差,卻仍是衣不解帶的照顧著柳醉,一直到第三天,柳醉才終于醒了過來。
一聽柳醉醒來,眾人便都趕到了柳醉的床前,柳醉看起來倒是沒有受傷,很快便能夠坐起來面帶訝色的看著趕來的云小辭等人,接著她才看向臉色比自己差了不知道多少的容螢,皺眉道:“你動武了?”她一面說著,也不待容螢有所動作,便一把扣住了地方脈門,一探之下才微變了臉色怒斥道:“你瘋了么,你不是答應了我絕不再動手么,你以為我是開玩笑的?就你這副身體,又不能服藥,若是再動幾次手,你便是必死無疑!”
容螢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頓罵,所以也并未反駁,只一句一句認真聽柳醉教訓著,最后才道:“現(xiàn)在你可以說說了吧,你怎么會往青柳山去?”
柳醉一怔,這才反應過來:“你們怎么都來了?”
眾人一言不發(fā),柳醉便又道:“之薇他們呢?”
見所有人都不說話,容螢嘆了一聲,只得認命將這幾日發(fā)生的事情都給說了出來。
聽罷容螢的話,柳醉也陷入了沉默。
容螢受不了這沉默,出言道:“你還是先告訴我們,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青柳山吧?!笔聦嵣纤麄冸m然弄清楚了一些事情,但對于柳醉來這里的目的仍是一無所知。
柳醉聞言點頭,終于道:“那日我在空蟬派收到了一封書信,信是之薇寫的,她在信中告訴我她在青柳山過得很好,這段日子她一直在想從前與我之間的仇怨。我們二人雖同為十大高手,但卻從來都看對方不順眼,之后因為顧笑的事情,我們更是險些刀劍相向,她讓我去,一是想握手言和,還有一事便是說顧笑沒死,但她在這里住的時間越長,便越覺得有些不對,她想讓我來看一看顧笑。”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藺之薇應當便已經(jīng)覺得面前的顧笑有些問題了,她只是一直沒有說出來而已?;蛟S如果不發(fā)生這件事情,藺之薇總有一日仍是能夠發(fā)現(xiàn)凌蟬并非顧笑。
聽到這里,唐非意卻仍有疑惑:“可是你并未見到藺之薇和凌蟬?”
“不錯,我到了這山上才發(fā)覺此處有著迷陣,現(xiàn)在想來應當是凌蟬知道藺之薇寫信給我之后,特地布下不讓我找到他們的。我走進迷陣之中,險些無法出去,等到我最后出去之后卻沒有找到之薇他們的住處,而是找到了另一個地方?!绷頂棵?,道:“那是一個山洞,我當時進去的時候里面一個人也沒有,洞中很黑,不過隱約能夠看到山洞的墻壁上應當是畫了些什么東西?!?br/>
容螢道:“那你又是怎么昏迷的?”
“后來我正要細看那石壁上面的畫像,凌訴便出現(xiàn)了?!绷砣允且苫螅安贿^他并未殺我,倒是奇怪。”
眾人亦是不解,只是沒有出事便是萬幸,且因為柳醉的說法,眾人雖不知道山洞當中到底是什么東西,但大抵應當是與那石壁上面的畫像有關了,否則凌訴也不會如此緊張。
說到這里,唐非意又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凌蟬是怎么變成凌訴的手下的……”他話說到一半,忽的頓住,喃喃道:“他們兩個都姓凌,難不成是父子?”
“并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凌蟬的來歷我們一直不甚清楚,但謝公子信任他,我們便也信任他。且他從前的確幫了我們不少忙,卻沒料到現(xiàn)在會突然幫助凌訴?!痹菩∞o應道。
講到這里,幾人便已經(jīng)明白了下來,凌訴若寶貝的是山洞里面的東西,那么便一定將東西帶不走,眾人只要等到傷養(yǎng)好了再往那山洞一探便能夠知道對方的目的了。
但叫人沒有料到的是,他們再次到青柳山去的時候,所看到的竟然是已經(jīng)被人毀去的山洞,整個山洞都已經(jīng)塌陷了下來,石壁上的東西自然也已經(jīng)看不清了。
見此情形,眾人的心中卻更是一沉。
既然會將山洞毀去,那么便代表凌訴或許已經(jīng)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此后的江湖,或許會掀起更大的波濤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