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宜看到宋太太那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心里更是煩躁了。
她冷著臉,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旁邊就是躺著的已經(jīng)毫無生氣的漢娜醫(yī)生。
她低著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面無表情地抬頭,說話的語氣也沒有任何的起伏。
“人我已經(jīng)殺了,是她自己該死,為了我自己的名聲,我不得不親自動手?!?br/>
宋允宜現(xiàn)在也還是有耐心的,不然她絕對不會和宋太太說那么多話,已經(jīng)算是客氣了。
宋太太站立在原地的身子,搖搖欲墜,哭喪著臉,她好像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得非常離譜。
引以為傲的女兒竟然被她教成了一個殺人犯,她如何能夠接受。
她想要女兒當(dāng)一個人上人,而不是一個會被槍決的囚犯啊。
宋太太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真的差點崩潰,而且這件事,她好像都不知道能夠找誰商量。
今天這件事,一定不可以被任何人知道,不然的話,全上海灘的人的指指點點都能讓宋公館徹底成為一個笑話,她的女兒也會被人抓走。
宋允宜畢竟是一個千金小姐,她知道自己今天做這件事的后果,之所以肆無忌憚,也是因為知道自己應(yīng)該不會有事。
就算是有事,家人特別是自己的母親宋太太一定會幫她收拾爛攤子。
現(xiàn)在,她就很肯定母親就算說那么多廢話那么吵,可是最后她還是會幫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好這件事。
果然,在宋允宜坐著都快睡著的時候,宋太太總算是有動靜了,兩母女把漢娜醫(yī)生一起合力拖到隱蔽處給藏了起來,隨即親自動手清理現(xiàn)場的血跡。
不過,宋太太全程一言不發(fā),她還沒嫁給宋中業(yè)的時候,是家里唯一的女兒,嬌生慣養(yǎng),從來不需要做家務(wù)活。
嫁給宋中業(yè)之后,哪怕也有不少的糟心事,甚至一手策劃害死了宋子蒙的母親,可那也是她間接動手害死的,而不是像今天這樣直接處理一個人的尸體。
宋太太臉色特別差,除了不想和女兒說話,也是真的沒有力氣說話,整個人的精神都緊繃著。
做完了這些事情,她把宋允宜拉到了客房鎖了起來,讓她好好待著,隨即顫抖著也鎖上了宋允宜的房間,這才起身去廚房,交待中午的午飯隨便弄弄就好了。
宋太太原本想要打電話馬上讓兒子宋北連回來的,可是現(xiàn)在大白天的,兒子和丈夫都在工作,她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和兒子說話的時候,露出了什么馬腳,便一直忍著。
宋太太很了解丈夫宋中業(yè),萬一他知道女兒殺了漢娜醫(yī)生,一定會大義滅親的,他這個人固執(zhí)得很,有時候她也沒有辦法攔住他那倔強的舉動。
所以,宋太太這一整天都很是煎熬,飯也吃不下,不過她讓傭人送給女兒宋允宜的食物,倒是被她吃得一干二凈的,看上去胃口似乎不錯。
看到這樣的情景,宋太太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女兒,竟然可以當(dāng)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生活,似乎沒有害怕和恐懼以及后悔這一系列的情緒,想想就覺得可怕。
再聯(lián)想起之前那次,她把一個孕婦推下樓梯,也當(dāng)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宋太太漸漸地覺得心寒,覺得發(fā)冷。
曾寶珠現(xiàn)在深居簡出,沒事就在房間里陪著自己的孩子,反正她現(xiàn)在也不會顯得那么積極去搶著做什么事情了。
不管她做得多好還是不做,結(jié)果都一樣。
雖然對于自己的婆婆和小姑子今天的異常舉動有些好奇,也沒有想要去探究的心。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好奇心,到時候惹上什么不好惹的麻煩。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等到宋北連回家,宋太太馬上讓人把他叫了過去,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把事情親口告訴了他。
宋北連聽到母親的話,差點都以為她是在開玩笑,簡直太荒唐了。
他的妹妹怎么可能會變成一個殺人犯?
而且還是殺了治療她的醫(yī)生,想想都覺得可怕,都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的宋北連整個人都不好了,癱坐了椅子上,根本反應(yīng)不過來。
他心里潛意識覺得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錯了,自己的妹妹根本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此刻的宋北連忘記了那個懷著自己孩子的女人是怎么躺在醫(yī)院,并且現(xiàn)在那么久了,還生死未卜。
宋太太一整天都撐著沒哭,她不能在女兒面前哭,因為她那冷漠無情覺得沒什么問題的表情臉讓她覺得可怕。
她不敢在丈夫面前哭,生怕丈夫會知道女兒殺了人,然后會讓她把人送去巡捕房。
她不敢在兒媳婦面前哭,她現(xiàn)在信不過任何人,甚至不敢和自己的父親以及哥哥商量這件事。
這會兒,唯一的兒子在面前,她只能和自己說了。
說了之后,好像把自己心里的恐懼感都表達(dá)了出來,整個人也撐不住了,倒在兒子懷里無聲地哭了出來。
兩母子,一個臉色凝重地安慰著自己的母親,一個哭得不能自已。
宋中業(yè)等著人吃飯,等了好一會兒也只有兒媳婦抱著孫子過來,桌面上空蕩蕩的,妻子和兒女都不在。
“寶珠,婆婆叫北連有什么事嗎?允宜怎么也不下來吃飯?”
曾寶珠喂了一口飯給兒子,并不想多說什么。
當(dāng)然,她也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些什么,知道得太多,也不見得是什么好事。
“倒是沒有聽婆婆說有什么事情,允宜今天也都待在房間,可能是想要多休息吧?!?br/>
宋中業(yè)其實也心疼女兒,好端端的就瘋了。
作為父親,女兒從一個被人人稱贊的第一名媛變成一個瘋女人,他接受得了才怪。
之前她推人下樓梯那件事,其實宋中業(yè)也一直在耿耿于懷,好艱難才勸服自己不要太在意這件事。
他勸自己說,女兒還是善良的,那件事是意外,也可能是她一時糊涂。
曾寶珠看自己公公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實她覺得自己這個當(dāng)大嫂的還算是比較了解宋允宜,也可以說是看清她了。
她猜測今天肯定是發(fā)生了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自從那個漢娜醫(yī)生來了之后,一切都不太正常了,那倆母女連午飯都沒吃。
宋中業(yè)讓傭人去叫人過來吃飯,等了一會兒,傭人回道,說是宋允宜傍晚才吃了東西,不餓。
而宋北連母子則說晚些再吃,事實上,倆人都是食不下咽。
宋太太的眼睛也是紅腫的,怕被宋中業(yè)看出些什么來,哪里敢出來。
宋中業(yè)吃了幾口,便離席了,只剩下曾寶珠帶著兒子吃著一大桌的菜,她也不在意,讓傭人來幫忙喂兒子,她低頭吃飯。
最近她什么都放寬了心去看,曾寶珠精神好了不少,而且還胖了,她心情都是好的,才懶得理那些腌臜的事情。
宋中業(yè)心浮氣躁地在客廳看報紙,不過也看不進(jìn)去,只好抱著孫子逗他,依然不見妻子兒子下來。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知道倆人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瞞著自己,干脆就上書房,不打算管了。
只是,他也只是以為倆母子還是在策劃著怎么害唐家。
最近唐硯華明里暗里地都和他說過了章家那邊在財務(wù)上為難他們唐家的事情。
只是,這件事,連宋中業(yè)也沒有資格開口,畢竟銀行的話事人,是章家人,他們也實在是護(hù)短。
他無能為力,卻也只能是隨著他們?nèi)チ恕?br/>
宋太太平復(fù)了情緒,這才回到了臥室,宋中業(yè)已經(jīng)準(zhǔn)備休息了,看到妻子,他哼了一聲,也不看書了,直接躺下休息。
宋太太哪里管宋中業(yè)在想些什么,本來倆人就還因為梁意年的事情,這幾天能不說話就不說話,每天都是黑著臉的。
不過,一般都是宋太太是黑臉,宋中業(yè)希望得到她的諒解。
今天,宋中業(yè)心里也有了氣,想想就是覺得自己的妻子簡直不可理喻。
過去了那么多年的事情也還死死地揪著不放,無理取鬧還以為自己很在理。
宋太太心里忐忑著呢,也沒留意宋中業(yè)的舉止,她洗了澡就和衣躺下了,可是一直翻來覆去的,無法入睡。
她心里惦記著兒子今天晚上找人處理漢娜醫(yī)生的尸體的事情,也豎起耳朵聽著外面有沒有什么動靜,哪里敢合眼。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被人家發(fā)現(xiàn)了,那就糟糕了。
一天下來,她的精神都是緊繃著,其實已經(jīng)很累了,一直等到很晚,實在撐不住了,她想去看看外面的動靜,可也怕驚動宋中業(yè)被他發(fā)現(xiàn),也不敢動彈。
最后,不小心睡著了,夢里竟然還是漢娜醫(yī)生滿臉是血索命的畫面。
宋太太以前也夢到過宋子蒙的母親,甚至夢到過白媛芳,可哪個都沒有漢娜醫(yī)生的沖擊力大,她直接從夢中驚醒,尖叫了起來。
此刻已經(jīng)是黎明破曉時分,宋中業(yè)醒得早,不過他今天是被枕邊人給吵醒的。
他喊了陷入噩夢中一直在喊著夢話的妻子好幾次,可惜都沒法沖夢中把她叫醒。
最后,還是她自己驚醒坐了下來,依然是大喊大叫。
宋中業(yè)站在床邊,只見妻子扯著被子顫抖著叫著,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明顯就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夢。
宋中業(yè)一臉懷疑地看著妻子,聯(lián)想起她喊的那些話,懷疑她是有什么事情瞞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