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山
戌時四刻
守山的當值弟子借著手中的火把,睜大眼睛瞧了過去,當看到來人是誰時,頗為一驚,腳步都往后退了一步,“花容師兄,這么晚了,您這是去哪兒回來了?”
方才半個時辰前,他不是剛拿了玉牌下山去嗎?怎么現(xiàn)下又突然回來了?讓人摸不著頭腦。
花容揪著手中的衣袖,緊張的低下頭去行禮道:“我…我有任務(wù)在身,不方便透露,還望兩位師弟通融一下?!?br/>
“師兄真是折煞我等了,您請,您快請——”幾位當值的弟子迅速讓開中間的路,讓他進山去。
想不到花容師兄私下里竟是這般的平易近人,和藹可親,待他們這些當值的弟子便如同門的師兄弟一般,好生客氣有禮。
“多謝?!被ㄈ菪辛硕Y之后,匆匆的抬腳離開,一步也不敢多待。
幾位當值的弟子見他跑的像個兔子一樣快,疑惑的相看了一眼,“這是出什么事了嗎?”
“不知道不知道,這哪是我們能知道的事啊?!?br/>
“就是就是,我們還是把這夜給守好吧,聽說上次梵音閣丟了東西,梵離長老發(fā)了好大的脾氣呢。”
“是嗎是嗎?丟了什么東西?小偷抓到了嗎?”
“不清楚啊……”
躲在后山上的男子聽到他們所議論的事后,忍不住心底的好奇,低聲詢問,“他們說的事,師兄您知道嗎?”
慕容灃借著一塊石頭遮掩自己的身形,直到看到那個小人平安的進去之后,才轉(zhuǎn)身看向身旁的人問道:“花容師弟說什么?”
方才他一直在注意妙媛師妹的身影,倒是沒注意聽他說的話。
花容撇撇嘴,低聲寬慰道:“有我的血在,你還不放心嗎?”
妙媛師妹的身上沾著他的血跡,以此冒充他的氣息是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的,除非是師傅晚上睡不著了,晚上出來巡夜才會發(fā)現(xiàn)他的不對勁,否則沒有人會拆穿妙媛師妹的。
不過他們也真是的,大白天不來關(guān)心寒墨師弟,大半夜的跑過來,害得他的晚覺都沒有睡好,一接到慕容師兄的通音鈴示警后便急忙的跑下山找他們。
還好,還好不是妙媛師妹出事了,否則他可不好給他寒墨師弟一個交代,師弟他到現(xiàn)在還迷迷糊糊的沒好全呢,就連妙媛師妹進了秘像森林的事,他都沒敢透露半個字。
慕容灃低下身子去,背靠著石頭坐了下來,看著那逐漸升起的月色,惆悵道:“我不是不放心她的身份,我只是擔心……”
擔心她太過于緊張而露出破綻來,亦或是擔心她太過于擔心寒墨師弟了,而耽誤行程,誤了時間,那可就完了。
宵禁時分,沒有宗主、長老與師長們的命令,私闖山頭,可是大罪。
妙媛師妹又才來這倉齡山,山上的規(guī)矩都還沒有學(xué)全,若是再因為這規(guī)矩一事被罰,那他這個大師兄就真的是做到頭了。
“師兄擔心什么?”花容從石頭面上滑了下來,蹲坐在他的身邊分析道:“妙媛師妹得了我的血,那冒充我的事,自然不會露出什么破綻來,只要妙媛師妹見上師弟一面馬上就走,不要停留,就不會出現(xiàn)什么其他的岔子?!?br/>
花容這句話一下子便說到了慕容灃的心口上,他擔心的正是這一點。妙媛師妹有時行事利落干脆,可有的時候,又有些優(yōu)柔寡斷,難以取舍。
這便是她最大的優(yōu)點,卻又是致命的缺點。
“花容師弟……”慕容灃偏頭看向他,直言不諱道:“我擔心的便是這個。”
花容話語一滯,還想說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半晌沒有回應(yīng)。其實,他擔心的又何嘗不是這一點呢?
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寒墨師弟為了妙媛師妹,可以放棄自己所珍視的一切,哪怕連自己的小命都不顧了。而妙媛師妹為了寒墨師弟,也是沖鋒陷陣,不畏艱險,哪怕是殺頭的罪名,她都在所不惜。
他們二人誰都在乎彼此,珍惜彼此,這已經(jīng)遠超乎于正常的朋友之情了。
慕容灃見他不說話了,也知道他內(nèi)心在想些什么。他轉(zhuǎn)過頭去,看著天邊那明亮的夜色,低聲:“希望……希望師妹可以早些出來?!?br/>
一定要早些出來啊。
晚了,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那出事的可不僅是他們幾人這么簡單了。
花容也不由得抬起頭,數(shù)著天上那一顆又一顆明亮的小星星,內(nèi)心不斷的祈禱,祈禱老天,讓他們二人都好過一些吧,他們吃的苦頭已經(jīng)夠多了。
一個被罰了鞭刑,高熱不退。一個被罰秘像森林,九死一生。這哪一條哪一個都不好過啊。
夜色逐漸西移,天邊的光亮被烏黑濃厚的云層所遮擋,透不出一絲的亮光來。
掠過身邊的微風夾雜著一股清涼的細水,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直面嚴寒。
妙媛穿著與花容相似的衣袍,梳著與花容一樣的冠髻,腰間佩戴著一塊相仿的玉牌,用盡全力的奔跑在這山嶺間。
她想見大蛇,此刻,非常想。她不知道大蛇是因為什么被畫長老罰了鞭刑,但她知道,畫長老一定在逼迫他什么。
她不想,也非常害怕大蛇會變成像畫長老之前門下的幾位師兄一樣,只因為那嚴苛的訓(xùn)練,嚴厲的責罰,而被逼死在這木槿山上。
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快了……”妙媛看著面前的假山流水,園亭湖泊,就知道大蛇的玄庭小院在前面不遠處了。
快到了。
還有幾步的距離,她就可以見到大蛇了。
妙媛露出笑來,提著寬大厚重的衣袍,停下腳步,歇了歇。只要邁過這個曲折的回廊,沿著那個湖泊向前走,就到小院的側(cè)方了。
現(xiàn)下時候不早了,慕容師兄和花容師兄還等在山下,她得快點進去才是。
妙媛抬腳欲走,身后不知何時站了一道修長的身影,逐漸遮擋住她那瘦小的身形。
“花容師弟——”身后的人低聲喊她,妙媛嚇得臉色一白,心跳驀然加快了起來。
遭了,讓人發(fā)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