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那人焦急的聲音望過去,唐寧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正站著一個小胖子。
他的年紀不算大,個頭甚至還要比自己矮幾分,這主要是因為唐寧的個頭開始竄起來了,現(xiàn)在的他要比同齡人都高上些許。
斜睨著這個一臉著急,卻又有些害怕自己的小胖子,唐寧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餅哼哼道:“等會兒賠給你就是了,不就是一張餅么?一會兒去我家,我請你吃肉?!?br/>
唐寧還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蠱惑道:“這么大的一塊肉!”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的溜圓,不過很快的,他又兩眼一轉(zhuǎn),狐疑的看著唐寧道:“我怎么信你說的話是真的呢?”
唐寧嗤笑一聲,伸手在袖子里摸了兩下,就摸出來幾片金葉子,得瑟道:“就算去我家吃不了肉,這兩片金葉子也夠你去酒樓吃一頓最好的東西了吧?我拿這兩片金葉子跟你換這塊干餅,你可別說我欺負人?!?br/>
說完唐寧就伸出手把金葉子遞了過去,誰知這小胖子并不接,而是一下子換上了一副憨傻的笑臉道:“我不要錢,我要去你家吃肉?!?br/>
唐寧樂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狡猾的小胖子道:“還是個鬼尖鬼尖的,也罷,隨你就是了?!?br/>
說完唐寧就摟著小胖子的肩膀,指著江邊那架小舟上的翩翩公子,咬了口餅,含糊不清的問道:“你知道那個是誰不?”
“何玉啊,長虹鏢局的二公子,潤州城里沒幾個人不知道,我剛從蘇州過來半個月,都知道了,難道你不知道?”小胖子奇怪的看著唐寧。
唐寧理所當然的說道:“我憑什么要知道他呢?來,講講他到底是個什么東西?!?br/>
“哎呀,別的不說,長虹鏢局你總該知道吧?我聽說南山盜還在的時候,鎮(zhèn)江一帶只有他們家敢押鏢,而且還能保證東西送到地方。就算送不到的,也會加倍賠償?!?br/>
“這個我倒是知道,但知道長虹鏢局,跟知道他不是一碼事吧?我連長虹鏢局誰是老大都不知道呢?!?br/>
小胖子立刻眉飛色舞的回答道:“正是因為對長虹鏢局有所了解,人們才會對他的印象如此之深。不信你去坊間一打聽這位何二公子,人們幾乎都對他諱莫如深。
這家伙爹娘前幾年親自去押一樁大鏢的時候,被南山盜殺了。他爹娘從小就對他百般寵溺,他還有個姐姐,對他更加寵愛,聽說從小不管什么東西,都會給她弟弟留一份。
他姐姐繼承了鏢局之后,整天事務(wù)繁忙,就對他疏于管教。所以這么多年下來,他闖下的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但是長虹鏢局傳承三代,對鄰里百姓都是照顧有加。所以他雖然跋扈,但百姓們念及長虹鏢局前幾位當家的,也就都繞著他走了。
除此之外啊,還聽說他是芊翠閣的??停瑒e看他小小年紀,出手卻是闊綽,那些窯姐就沒幾個不惦記著他的?!?br/>
唐寧驚訝的看著小胖子道:“你知道的還挺多啊?!?br/>
“那當然了,我一直都想當何玉這樣的人。只可惜我家雖然也不算貧窮,但卻遠沒有三代傳承的長虹鏢局富有,所以我父親經(jīng)常告訴我要努力,要上進,然后讓我的兒子完成我的理想?!毙∨肿佑行┦涞幕卮?。
唐寧立刻對這一家人肅然起敬,拱手道:“敢問兄臺貴姓?”
小胖子也連忙回了一禮道:“免貴,姓朱,單名一個勔(音勉)?!?br/>
唐寧笑道:“在下姓唐,單名一個寧字。今日得以與朱兄相識,實在是唐某的幸事。”
“與唐兄相識,也是朱勔的榮幸?!毙∨肿踊卮鸬姆浅9Ь?。
唐寧點了點頭,忽然間,他好似想起了什么。臉色大變,一連退后數(shù)步,瞪著小胖子道:“你……你剛說你叫什么?”
“朱勔啊?!?br/>
“……”
于是唐寧就低下頭四處尋找,朱勔奇怪的問道:“唐兄,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磚頭?!?br/>
“咦?找磚頭做什么?”
“……”
朱勔啊,北宋末年跟蔡京、童貫他們并稱‘六賊’中的一員啊。
幾十年之后,方臘起義時喊的口號就是誅殺賊臣朱勔。還有一句話說:“金腰帶,銀腰帶,趙家天下朱家壞?!?br/>
由此可見朱勔這個人,論其為害百姓的本領(lǐng)可能會遠勝于六賊之首的蔡京。
這個世界上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很多種,其中一種就是解決發(fā)現(xiàn)問題的人。
唐寧一直非常信奉這個道理,所以在他聽到此人自稱朱勔之后,就打算將這個流毒天下的惡賊先給埋葬在歷史的黃沙之中。
不過很快他又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現(xiàn)在的朱勔,似乎并不是史書上記載的那么壞。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小心思比較多的少年人罷了。
于是唐寧又生出了另外一種想法,或許,自己這只來自后世的蝴蝶扇動一下翅膀,也會給大宋帶來一場風(fēng)暴也未可知啊?
親熱的摟著朱勔的脖子,唐寧笑的非常猥瑣,耳語了幾句之后,就拍拍朱勔的肩膀,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他準備把這個被歷史批判的體無完膚的惡人,改造成一個忠君愛國,心懷天下的名臣。
當然,改造失敗了也沒什么關(guān)系,反正朱勔一個人的好壞也影響不了北宋滅亡的整體趨勢。
趙煦死后,趙佶登基,在那之后,整個北宋就在這位倒霉皇帝的帶領(lǐng)下一頭沖向了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這一場隨性使然的實驗,大于唐寧想要為國效力的意愿。所以不論成功與否,唐寧覺得自己根本就沒什么損失。
當然了,現(xiàn)在還不是改造的好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比如泡男人——呃,我是說和男人交朋友。
一個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大概任何人都會不由自主的親近一下——哪怕這個人是男人。
再次理了理發(fā)型和衣冠,唐寧一臉嚴肅的對朱勔說道:“你看我,沒什么問題吧?”
朱勔神色有些怪異,指著唐寧腦后那一綹馬尾道:“這個……有點奇怪?!?br/>
唐寧搖搖頭道:“這個是我故意而為之,你難道不覺得這樣會讓我看上去非常的出塵脫俗嗎?”
朱勔聽了便認真的點頭道:“確實如此啊。”
唐寧笑呵呵的拍了拍朱勔的肩膀,然后就搖頭晃腦的大踏步朝江邊走去,沖朱勔使了個眼色,朱勔便緊跟在他的身后。
那兩個少年依舊背對著唐寧,而何玉坐在舟上,一臉讓人如沐春風(fēng)的溫暖笑容。
三人聊的正開心,卻聽到一邊有個人抻著個公鴨嗓子嗷嗷怪叫。
“??!朱兄!今日你要渡江,我沒有東西送給你,就只好送你一首我自己作的詩啦!”
“啊!唐兄!今日我要渡江,你沒有別的東西送給我,那就請把你自己做的這首詩送給我吧!”
“啊!朱兄,你聽好了。
揚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
數(shù)聲風(fēng)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菩指卟?,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小弟聽聞唐兄所做的詩后,只想大哭一場。唐兄保重!后會有期!”
“??!朱……”
“臭不要臉啊,這明明是前朝鄭守愚先生的《淮上與友人別》,怎么成了你做的詩了?”女友——呃,那個和唐寧女友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年滿臉鄙夷的冷哼道。
“就是就是。”一旁的少年也跟著幫腔,而坐在舟上的何玉依舊笑而不語,只是望著唐寧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探詢。
唐寧眨了眨眼睛,看著羞憤欲死的朱勔道:“有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