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泣谷是名冠天下的休閑度假區(qū)。
這個時代的商家的宣傳意識還只停留在“交口稱贊”或者是“當壚賣酒”的程度,像天泣谷一樣在各地張貼出精美海報的自是頭一家,那些畫面不描繪了天泣谷令人吃醉的美景,還大大突出了游客到來之后快活的笑臉,以及各個獨具特色的體驗項目,很長一段時間,天泣而谷都成為了百姓心中的人間天堂,無不向往。
不過天泣谷確實很漂亮,進來之后的各種體驗也很不錯,走在哪里都會聽見孩童的笑聲,乘興而來滿載而歸用來形容來天泣谷的游人再恰當不過。
想要模仿著這種新興方式借此撈上一筆的人也并不是沒有,可不是自然產(chǎn)生發(fā)展,只是因為個人而出現(xiàn)的這一方式不順應(yīng)時代也注定無法成為潮流,更何況蒼生奉旨在身,可以行的光明磊落,天泣谷又是如此得天獨厚,所以開谷許久,也沒能出現(xiàn)同類敢來爭鋒。
但是,歡聲笑語和休閑玩樂但是,只是天泣谷的對外開放區(qū)的樣子。
蒼生在一開始就講明,這只能是幫著天下對魔教改觀以及掙少林寺香火錢的一個歪門法子,若是魔教因此拋棄百年根基武術(shù)傳承只淪為利用天泣谷賺錢,那么魔教不用圍剿就會自行敗落,天泣明識得大局,也深知不能讓魔教被一點甜頭就迷去本心,能參演開放區(qū)域的都是心志堅定、能展現(xiàn)魔教精神風貌的弟子,而更多的教徒,還是遵循著開放之前的作息和規(guī)矩,在谷內(nèi)嚴苛修行。
黎堯和央鳴一直走到禁止通行的圍欄處,向駐守在那邊的中級弟子們出示了分紅葉的信物――一片精巧玲瓏的玉紅葉,那塊玉通體鮮紅,其中的玉髓還恰好形成脈絡(luò)模樣,可愛的很,那些弟子一見到紅葉,立刻嚴肅行禮,其中一位領(lǐng)班模樣的引著他們來到一所屋內(nèi),從屋內(nèi)的柜子里取出兩條長緞帶:
“二位,既然是右護法的貴客,我將帶領(lǐng)二位穿過護谷大陣,這畢竟是自家要秘,蒙眼之舉并非失敬,還請二位諒解。”
這陣法黎堯知道,若是沒有知道方法的引路人帶著,是決計會迷失其中,一般弟子不能出谷也是因為無法走出,能知道方法的,都是其中良才,而且為了防止叛徒,這些良才所知的也不過是最低級的解法,一旦有問題,掌握高深解法的長老便可以更快出陣,反用其將叛徒困死。
央鳴和黎堯都自行蒙住了眼,央鳴的手中握著和引路人連結(jié)在一起的繩子,另一只手牽著黎堯,就這樣在指引下慢慢向著天泣谷深處走去。
脫離了游玩之所后,即使是蒙著眼睛,也能感受到周圍氣氛的變化,稱不上是陰冷或者是肅穆,只能說是...更加的“清”。
“接下來便要入陣,蒙著眼也能防止二位被陣法迷幻,不過耳內(nèi)噓言不可免,還請小心。”
引路弟子的話語一開始還算得上是清晰,但是說到最后,居然開始飄忽不定起來。沒有明顯的分域,但黎堯有已經(jīng)了入陣的感覺。
黎堯在心里暗自戒備著,暫時失去視力反而讓別的感官更加敏銳,央鳴握緊了他的手,溫熱暖和,比他的手要大上一些。
央鳴的手是很漂亮的,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黎堯就注意到了這點,或許是在高老莊工作,來人總要伸手試金羊的緣故吧,他觀察過很多人的手,不過像央鳴那樣修長端正的還真是少數(shù)。骨節(jié)的大小、指關(guān)節(jié)的長度、抻開時拇指側(cè)手腕根部的那點凹陷以及筋脈...總覺得再想下去的話自己的手心都要冒出汗來了,黎堯趕緊轉(zhuǎn)移自己的奇怪念頭......對了,在高老莊工作之前的自己,究竟過著什么樣的生活呢?
這段記憶他一直都想不起來,之所以會突然岔到這個上,是因為他突然覺得,被失去視力的感覺,有點熟悉。
莫非以前的自己,曾患有眼疾嗎?
可是熟悉的不僅是看不見這一點,更加熟悉的是被別人悉心看照著。
不過自己孤兒一個,無親無故,有誰會對他好?
“我啊?!?br/>
耳邊傳來了陌生的聲音,聽上去距離并不遠,不是引路弟子的聲音,也不是央鳴在說話。
是......誰?
發(fā)出聲音的那人好像不用聽見也知道黎堯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回答道:
“我就是此前一直陪著你的那個人啊?!?br/>
那為什么我不知道你....不對,黎堯驚了一下,自己居然這么快就熟悉了只在心里想著就能交流的奇怪方式?
這應(yīng)該就是引路人所說的噓言?類似幻聽心魔那種?
“我怎么會是那種東西,別開玩笑了,我就是我啊,我就在這里?!?br/>
那聲音居然聽上去更近了些,而且周圍不知道什么時候那種自然的風穿葉聲和蟲鳥吱啾已經(jīng)消失,安靜的可怕,就連被握著央鳴的手都已經(jīng)沒了知覺。
清晰的腳步聲慢慢逼近,話語伴隨著熱的吐息傳入耳中:
“你以為你進入了幻境?不,從很早之前,甚至更早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深陷其中了?!?br/>
黎堯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動也不能動,連聲音也發(fā)不出,只能在心里想出較為圓滑的話來降低對方戒心:
我覺得你很熟悉,我以前和你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很好吧?
“哈哈,這么多次還要我提醒你嗎,不管你想什么我都會知道的啊,我甚至比你自己還要更清楚你在想什么――只要我愿意這么做?!?br/>
你這樣是侵犯他人的...呃?我想說什么來著?
黎堯發(fā)現(xiàn)自己和這家伙說起話來,和平日里大家文縐縐用字斟酌的方式完全不同,聽上去倒是挺像蒼生的口氣。
“就算忘了我也還是沒忘了你那所謂的隱私權(quán)?真懷念,那時候的你和個傻子似的,不過現(xiàn)在也沒有好多少?!?br/>
你才是傻子,你......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告訴我的話也許我還能想起來。
對方這次倒是沒有很快回答,而是發(fā)出了輕微的咬牙切齒聲:“關(guān)于你對我的稱呼......這個不提也罷。”
黎堯的心里莫名的快意起來:
這有什么,告訴我不就成了?
對方直接轉(zhuǎn)移了話題:“你雖然不記得我了,不過也不記得他了,彼此彼此。我現(xiàn)在能和你說話可是花了很大功夫的,時間寶貴,你聽好――”
為什么寶貴?以后再說不成嗎?
“別打斷我!為了破壞基礎(chǔ)連接協(xié)議我忙的要死――不這不是重點,你聽好――”
明明平時不是這樣的性格,但黎堯突然起了戲弄他的心思: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突然,嘴唇覆上了什么東西,過了兩秒黎堯反應(yīng)過來只是指腹的觸感。
“聽好――我打算再掙扎一把,就這樣,再見?!?br/>
那個人消失了。
一切都要回來了,風穿葉的聲音和手上傳來的被緊握的觸感...一切回復了原樣,恍惚間他聽見引路弟子說道:
“二位貴客,迷陣已出,可以接下帶子了?!?br/>
啊...陣?對,之前好像是在一個陣里走著來著,他正想著,眼上的緞帶被人取下,央鳴正站在他面前:
“看你遲遲沒動作,莫非是噓言還未散去?“
“不,無礙...只是有些沒緩過神來?!?br/>
引路弟子解釋道:“第一次過陣,反應(yīng)不良是常事,二位只需記得所感所聞具是幻象便可,切勿放在心上多做掛念?!?br/>
“但是我剛剛能感覺到那人碰了我,幻象是沒有實體的吧?”
那弟子點頭:“是的,應(yīng)該是閣下被迷幻了,幻象無實體,不過我也會通知負責維護陣法的弟子排查是否有外人入陣。右護法的居所是一座赤紅院子,直行便能看見,我任務(wù)在身,先行告退?!?br/>
“嗯,有勞。”
引路弟子走后,央鳴問道:“你在陣中遇見了何樣噓言?”
那算得上是不好描述的對話,要是從頭到尾都告訴央鳴,要解釋的地方應(yīng)該很多,他簡略地概括了一下:“來者不詳,說是認識我,說起話來有點像是蒼生那樣,有些古怪,告訴我他打算掙扎,然后就走了?!?br/>
央鳴想了一下:“這倒少見,一般所幻無非熟人,你卻不知他的身份?!?br/>
“央兄在里面又遇上了什么?”
“我遇見了你。”
“我?”
“正是,我聽見你在同我說話,若非我試探了引路人,必不能分出那是噓言,要以為是你了?!?br/>
“那么...那個我都說了什么?”
“我聽見你說,不想我死,想要快點結(jié)束,可是要走的話,會覺得舍不得我。”
黎堯面上一熱:“這必然不是我說的?!?br/>
央鳴淡淡地笑了:“我以為你會舍不得我的。“
“唉,耽誤什么,先往前走吧,“黎堯沒接茬,走在了前面。天泣谷深處的風景和外面相比,又是別樣的美和風情,黎堯和央鳴前后走著,默默無言地觀賞者著周圍景色,一直到央鳴因為之前的對話已經(jīng)結(jié)束,黎堯才突然說。
“我自是不舍得,但我以為,我和央兄是能時常見到的,也就......沒由來舍不舍得一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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