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芳被帶進了與胡三元斜對過的第一詢問室。
詢問室相對于訊問室要簡單地多了。整個房間沒多少設備,就一張辦公桌,三把椅子。再有就是墻上角的兩個攝像頭了。
鄭楷的任務是迅速取得肖芳的詢問筆錄。所以為了節(jié)約時間,他在回院的路上早已安排好助理檢察官小王準備好筆記本電腦在第一詢問室待命了。以便他帶著肖芳一進房間,就可以馬上開始詢問。
鄭楷與小王在辦公桌前坐下,又讓肖芳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然后便開始對肖芳的正式詢問。
問:“我們是仙山縣人民檢察院反瀆職侵權局的偵查人員,因胡三元涉嫌貪污受賄、濫用職權罪一案,現(xiàn)依法對你進行詢問。根據(jù)法律規(guī)定,凡是知道案件情況的人,都有作證的義務;你應當如實提供有關證言和其他證據(jù),但是對于與本案無關的問題,你有拒絕回答的權利;故意提供虛假證言或者其他證據(jù),故意作偽證或者隱匿證據(jù)都要負相應的法律責任。?”
問:“你聽清楚了嗎?”
答:“聽清楚了?!?br/>
接著,鄭楷又向肖芳宣讀了《證人權利和義務告知書》。
問:“以上權利義務你是否明白?如明白,請簽字、捺手印?!?br/>
答:“我明白。”
問:“那好,就請你在這上面簽字、捺手印。”
鄭楷示意小王拿著《證人權利和義務告知書》讓肖芳在上面簽了字,又捺了手印。
問:“根據(jù)相關規(guī)定,我們將對今天的詢問進行全程同步錄音、錄像,你是否同意?”
答:“行吧,我同意。”
鄭楷立即通知監(jiān)控室把第一詢問室的監(jiān)控錄像打開。
問:“你們金信節(jié)水灌溉有限公司仙山分公司是什么時候成立的?”
答:“成立的時間不長,也就一年前吧。那時我剛坐完月子,現(xiàn)在孩子都一歲半了?!?br/>
問:“你一個女同志,又不懂得PVC管材生產技術,又帶著個剛出生的嬰兒,胡三元怎么就讓你去擔任金信節(jié)水灌溉有限公司仙山分公司的總經理呢?”
答:“我休產假前原來是農業(yè)開發(fā)辦的辦公室主任,可在我休完了產假,一看開發(fā)辦的主任已經換成胡主任了。我就找胡主任給安排工作,胡主任說要成立金信節(jié)水灌溉有限公司仙山分公司,就讓我頂了個閑差?!?br/>
問:“頂了個閑差?這么重要的位置,連開發(fā)辦副主任都撈不著去的地方怎么能說是閑差呢?”
答:“位置是重要,但我只是掛一個名而已。主要的決策權還是在胡主任那里?!?br/>
問:“你與胡三元有沒有什么特殊的關系?他為什么會對你那么信任?”
答:“我們能有什么關系,他是我的領導,我是他的下級,就是這么個關系。他讓我去當金信節(jié)水灌溉有限公司仙山分公司的總經理,也許是因為他把我辦公室主任的位置讓給了嚴威,心里覺得愧疚吧?!?br/>
肖芳嘴上說沒有什么特殊關系,但是寫她臉上的了陣紅潤已經告訴了鄭楷。鄭楷已經心中有數(shù),肖芳與胡三元的關系越密切,她掌握胡三元的信息就會越多。于是他立即換個話題接著問道。
問:“仙山縣高標準農田建設項目中的PVC管材是你們金信節(jié)水灌溉有限公司仙山分公司供應吧?”
答:“是的?!?br/>
問:“你們所生產的PVC管材質量是否符合國家質量安全標準?你們都是怎么弄虛作假的?”
答:“這些全是由胡主任辦的,胡主任說經檢驗合格,符合國家質量安全標準。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
這是胡三元教好的曲兒:“不管是紀委還是檢察院,只要問起PVC管材的事情,就說質量合格,其他的一概不知道,能推的就全部往我胡三元身上推?!?br/>
這些雕蟲小技豈能瞞過鄭楷的眼睛,從表面上看,肖芳回答的非常堅定,似乎沒什么問題??墒切し蓟卮饐栴}時的眼神卻總是在躲閃。這說明肖芳在說謊,她不僅知道內情而且會知道的非常詳細。因為心虛,她不敢正視鄭楷的目光,只是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觀察鄭楷的反應。
很顯然,這是胡三元與肖芳商定好的回答方案。因為胡三元被紀委約談過,他完全有時間把他認為能夠暴露他犯罪事實的證據(jù),能銷毀的銷毀,能串通的串通??磥砣绻唤o肖芳來個下馬威,她是不會輕易松口的。
想到這里,鄭突然厲聲問道:“看來你今晚是不打算回家了是嗎?本來想著只要你把你了解的胡三元的問題說清楚就立馬送你回家,可是你不配合那就怪不得我們了。據(jù)我們了解你與胡三元的關系非同一般,而且我們還了解你對PVC管材的生產銷售一清二楚。我早就告訴過你,你和胡三元不一樣。他是犯罪嫌疑人,以后要被判刑入獄的。而你只是一個知情者。但是你如果知情不報,我們只能把你當作胡三元職務犯罪的共犯處理。你不說是吧,我現(xiàn)在就可以拘留你,給你留出更多的時間,讓你慢慢說?!?br/>
鄭楷沒等肖芳回答,立即轉向小王:“你現(xiàn)在就去把第二訊問室的設備打開,也讓肖芳享受享受胡三元一樣的待遇?!?br/>
肖芳畢竟是個涉世未深的女人,經不起嚇唬。再說肖芳經過第一訊問室的時候,她清楚地看見胡三元被鎖在訊問室的座椅上,正在接受審訊。在她與胡三元目光接觸的一剎那,她想從胡三元的目光中讀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他看到的卻是胡三元一種近乎絕望的表情。連胡三元那么有權有勢的人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她一個嬌小女子還能有什么辦法呢?
所以鄭楷這里的話音還沒有落完,肖芳就趕緊說道:“別別,別帶我去那個地方。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訴您們行了吧?”
于是,她把胡三元如何在購買原材料中吃回扣,如何在PVC管材質量不符合國家標準就下令投產,以及如何改變PVC管材的設計用途等等,就像竹筒里倒豆子--一個不剩。
第二詢問室,薛健對嚴威的詢問,也算是比較順利。
薛健在詢問完程序性問題之后,便直奔主題:
“嚴威。胡三元因涉嫌嚴重違法犯罪,已經被我檢察機關立案偵查,你作為農業(yè)開發(fā)辦的辦公室主任,對于胡三元涉嫌違法犯罪的問題以及你自身的問題,必須如實交代?!?br/>
“檢察官同志,我與胡三元是把兄弟。我們是喝過血酒,發(fā)過盟誓的。所以我不能不講義氣?!?br/>
嚴威不愿回答問題,這是薛健預料之中的。因為嚴威是江湖中人,又是胡三元的把兄弟,而且還說不定與胡三元有著某些利益交結。如果他一點也不講究,反倒不符合人之常情了。薛健心里明白,要對付嚴威這樣的人,就不能跟他來嚇詐忽悠蒙,因為他們平時就是靠這個本事蒙人的,所以他根本不會吃這一套。如果想讓嚴威如實交代胡三元的違法犯罪事實,必須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從而打消他的心理顧慮。只有讓他心服口服,他才能積極配合。
薛健突然回想到,在嚴威的家里他發(fā)現(xiàn)嚴威一家老少三代生活在一起,還能夠和睦相處其樂融融,這足以說明嚴威是一個孝敬父母的好兒子。另外,從墻上那么多的獎狀來看,嚴威的兒子又是一個品學兼優(yōu)的好學生。想到這,薛健語重心長地說道:
“嚴威,我知道你是一個非常重孝道、講義氣、敢作敢當?shù)哪凶訚h。我就佩服像你這樣有血性的男人?!?br/>
嚴威看了看薛健,表示不解。當他看到薛健一臉嚴肅認真的態(tài)度,又贊同地點點頭,沒有說話。
薛健接著說道:“從你們家墻上的獎狀來看,你兒子的學習成績很好,應該是你們家里的驕傲吧?”
“是的,我兒子的學習成績在他們級部都是前三名!”嚴威一提起他的兒子,立馬來了精神。特別是說到級部前三名的時候,顯得神采奕奕。
“而且我敢保證,你兒子將來一定比你有出息。”薛健繼續(xù)調動嚴威的情緒。
“是的,我兒子的目標是考全國雙一流的重點大學,等畢業(yè)后還要報考國家公務員呢!”嚴威越說越激動。
薛健一看時機成熟,立馬把話鋒一轉:“可是你知道嗎,如果你構成違法犯罪,被判了刑,你兒子想報考國家公務員的愿望就全成了泡影!”
“??!”嚴威突然從幻想中清醒過來,一臉驚嘆。
“根據(jù)我們掌握的情況,你與胡三元相互串通,在山區(qū)打井項目中,侵吞國家資產,已經涉嫌構成刑事犯罪。我們完全有理由對你進行立案偵查。鑒于你在此案中所起的作用不大,而且又不是公務員身份,所以暫時不對你立案。但是,如果你不能如實交代問題,我們可以立即按胡三元涉嫌職務犯罪共犯對你立案偵查。你可以好好想想,是對你的把兄弟講義氣值得,還是對你的兒子的將來負責任更值得?而且,你所講的義,只是江湖俠義,是為個人小圈子謀私利的小義。而法律上所講的義,是人民的正義,是懲惡揚善的大義。你想想,如果每個人都只為了個人小圈子,各自為政,那整個社會不就亂了嗎?整個國家不就亂了嗎?”
嚴威還真從嚴也沒想過這樣一個尖銳的問題?,F(xiàn)在想想,對把兄弟講義氣,那只不過是面子上的小事,而如果耽誤了兒子的前程,那可要對不起列祖列宗的大事了。
薛健看出嚴威的思想已經動搖,他繼續(xù)說道:“你兒子想考重點大學,將來還要考國家公務員,這是多么好光明前程!你應該為你的兒子當輔路石,而不應該為他當絆腳石。......”
“行了,別再說了?!睕]等薛健說完,嚴威就打斷了薛健話。因為他已經明白其中的道理: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兒子的前程,他也不能留下任何污點?!皺z察官同志,我全明白了。我雖是個粗人,但不是不明白道理的人。您放心,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說出來,爭取寬大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