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過后，洪順和靈芝給玉蘭準備的嫁妝全都置辦妥當(dāng)，陳剛和玉蘭到了談婚論嫁時，陳剛自當(dāng)上副局長后，商業(yè)局給他調(diào)配了一套有兩間屋的住房，廚房同其他家一樣都在過道里，玉蘭去看過后，雖然覺得不如自家住的寬敞，但一想到從此能單獨同陳剛在一起朝夕相依，相親相愛地過幸福甜蜜的小日子，房子的寬窄在她眼里已顯得不是那么的重要。雅﹎＞>文吧＞＞-=-．-ｙ=回到家后一個勁地向爸爸媽媽說陳剛在單位的房子夠他們倆人結(jié)婚后住了，靈芝和洪順信以為真，想到陳剛是獨子，父母又過世得早，一應(yīng)家具陳設(shè)不知是否都有添置，如果沒有的話就由他們來幫著辦好啦，反正都是為了玉蘭。等玉蘭將爸爸媽媽的好意轉(zhuǎn)告陳剛后，陳剛說什么也不肯讓靈芝和洪順來包辦，陳剛將自已工作以來存下來的錢全部如數(shù)交給玉蘭，讓玉蘭看著置辦就好，玉蘭看到房間里有床、柜子、桌子和椅子，也沒覺得缺少啥，就重新?lián)Q了窗簾，添置了桌布，其余還缺少的，想著結(jié)婚時就從家里帶過來就行。
在商議倆人的婚事上，靈芝主張按老規(guī)矩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陪嫁玉蘭，因為她和洪順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所有的愛都寄托在玉蘭的身上，滿心實意地希望玉蘭一輩子幸?？鞓?，然而沒想到陳剛卻提出婚事要新辦的想法。
“伯父伯母，我很理解您們的心意和心情，平心而論，結(jié)婚是人生的大事，一輩子也就一次，古城里哪家娶親嫁女也都是這樣辦的。但只是我和玉蘭的婚事得妥善考慮，我身為商業(yè)局的副局長，結(jié)婚的事不宜過于張揚，玉蘭也是百貨公司培養(yǎng)的女干部，我倆結(jié)婚，好多人都看著呢，如果我倆不帶好頭，以后對我倆的工作不利啊?！标悇傄蛔忠痪涞卣f道。
“這結(jié)婚與你倆當(dāng)干部有什么關(guān)系嘛，這左鄰右舍、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都還想趁機來熱鬧熱鬧呢?！膘`芝說道。
“可現(xiàn)在是新社會，婚事新辦是國家倡導(dǎo)的，我和玉蘭都是國家干部，又是黨員，當(dāng)然要帶頭響應(yīng)國家的號召。其實，我覺得減去那些俗套，親戚朋友，同學(xué)同事，大家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點瓜子水果，見證一下我們的婚禮就行了，這樣一來，您們二老也可少累些?！标悇偽⑿χf道。
“那怎么行？吃點瓜子水果就算是結(jié)婚啦，豈不讓左鄰右舍、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笑話?！膘`芝說道。
陳剛見說不通靈芝，一時不好再繼續(xù)說下去，忙把臉轉(zhuǎn)向洪順，希望能得到伯父的支持，然而洪順看看靈芝，又看看陳剛，一時不知道該幫哪邊，于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此前洪順壓根就沒想到過陳剛會提出這樣的想法，這下讓他和靈芝都難以接受，見靈芝不答應(yīng)陳剛的提議，也只好跟著不做聲。陳剛見此，又只得轉(zhuǎn)向玉蘭，玉蘭也沒想到陳剛會有這些想法，心想陳剛住的房子自已沒好跟爸爸媽媽說實話，現(xiàn)在如果自已再偏向陳剛，怕爸爸媽媽會一時接受不了而傷心，于是只好打圓場說婚事過兩天再議，不急著這一會，便拉起陳剛往外走去。
“哎，你說說，這陳剛是咋回事，平時同我們那么好講話的，干嘛在結(jié)婚這件事上同我們過不去呢？”靈芝見玉蘭和陳剛走后，對洪順說道。
“陳剛是有他自已的想法，其實我倒是覺得，陳剛是一個有頭腦的人，不會人云亦云?！焙轫樥f道。
“可是，如果要照他說的那么簡單地結(jié)婚，這不虧了咱們玉蘭。”靈芝說道。
“虧不虧的不在這結(jié)婚上面，當(dāng)初咱倆結(jié)婚時，那些老式的禮節(jié)不也是說減就減，你也沒多大意見，這么多年，咱們也過來了，不也好好的嘛?！焙轫樥f道。
“那時候日子不太平，我又遇到那些傷心事，爹娘為了讓我不感到孤單。唉，不提過去的事了?！膘`芝丟開話題說道。
“咱們倆也別太在玉蘭的婚事上較真，畢竟是他們結(jié)婚，是他們要在一起過一輩子。你看今天玉蘭兩邊都不知道說啥好，平時她可不是這樣的，看得出來她為難了?！焙轫樥f道。
聽洪順這么一說，靈芝想了想，便不再做聲，拉開衣柜，取出給玉蘭準備的各色被面，一張張地數(shù)著，數(shù)完后又放進去，又去清點其他的嫁妝，洪順自顧上床躺著，由著她一件件地搙。
玉蘭陪著陳剛沿著河堤邊的青石板路慢慢地走著，倆人都默不作聲，只聽到鞋子踏在青石板上發(fā)出的“嗒、嗒、嗒”聲，陳剛凝視著遠處河面上飄動的小船，在波浪中起起浮浮，遠處的青山漸漸掩映在天邊的那一抹夕陽中。玉蘭一直默默地注視著陳剛，倆人交往這么久，玉蘭還從未見陳剛象今天這般沉默不語，不知道陳剛是生自已的氣還是生媽媽的氣。
玉蘭曾經(jīng)想過同陳剛結(jié)婚時的場景，但卻沒想過婚事要新辦，更沒有將婚事與她和陳剛的干部身份聯(lián)想在一起，今天還是第一次聽陳剛說結(jié)婚要響應(yīng)國家號召不能過于張揚，開始時玉蘭也是一時蒙住了，后來慢慢地想想，覺得陳剛說的有道理，身為國家干部，結(jié)婚如果還照過去的那些老規(guī)矩辦，讓百貨公司的同事們看到豈不被人笑話，特別是同陳剛都到上級黨校去學(xué)習(xí)過，接受過新思想新事物的熏陶，回來結(jié)婚還弄得這么俗氣，以后百貨公司的領(lǐng)導(dǎo)們怎么看待自已，特別是陳剛，身為商業(yè)局副局長，讓他結(jié)婚去行使那些老規(guī)矩，什么戴大紅花、跨火盆，背新娘子等等，以后他這副局長還咋當(dāng)？
“陳剛，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庇裉m輕聲地說道。
“玉蘭，你看那一抹夕陽，紅得好燦爛，可是明天照樣要被初升的太陽取代。舊的東西總是要被新東西取代，打破舊的傳統(tǒng)和舊的觀念還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陳剛深有感觸地說道。
“陳剛，我想通了，我會站在你這邊的，我們一起做我爸爸媽媽的思想工作。相信我，我爸爸媽媽會同意我們的想法的。”玉蘭深情地說道。
“我相信，同伯父伯母相處了這么長時間了，他們對我的心意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在我心里早已把他們視為我的再生父母，他們的想法也很正常，也沒有錯，只是我們可不能忘了自已是領(lǐng)導(dǎo)干部，是黨員，要堅決響應(yīng)黨的號召，移風(fēng)易俗。玉蘭，我們一起來帶個頭，給年青人、給社會作好表率，你愿意嗎？”陳剛說道。
“陳剛，我愿意，我相信你是對的?！庇裉m面對著陳剛說道。
“放棄那些老規(guī)矩吧，那只是些表面現(xiàn)象，是做給人看的，而我們要的是真正的幸福，是在一起永遠不離不棄、白頭攜老的相濡以沫?！标悇傉J真地說道。
玉蘭看著陳剛目光中堅定的眼神，好似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完全把自已融化在里面。象陳剛這樣對工作有激情、對生活有熱情、對自已有摯愛的男人，是值得自已托付終身的。雖然自已是百貨公司培養(yǎng)的女干部，也接愛了黨的教育，明確了今后努力的方向，可跟陳剛比起來，自已的覺悟還是不夠高，考慮問題也不長遠，完全就象一個幸福的小女人沉醉在甜蜜的愛情里，一切的一切都交給陳剛?cè)ヌ幚?，并且相信他會把一切問題都處理得有條不紊。
陳剛看著玉蘭姣美的面龐，宛如天邊那一輪明月，清純的眼睛里透視出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象玉蘭這樣嫻熟溫婉、聰明大氣、深愛著自已的女人，是值得自已此生用生命去呵護的呀。玉蘭涉世未深，對倆人結(jié)婚一事也想得簡單，因此自已有必要多替她的將來著想考慮，帶著她走好人生的路。
陳剛擁著玉蘭在自已懷里，用手撫摸著玉蘭的頭發(fā)，將自已的臉貼上去，輕輕地嗅著玉蘭身上散發(fā)的女人氣息，嘴里喃喃地說道：
“玉蘭，我愛你，咱們倆今生一輩子也不分離。”
玉蘭靠著陳剛的胸膛，猶如走進了溫馨的港灣，任由外面風(fēng)吹雨打，都不會讓她受到半點傷害，陳剛是她的天，也是她的地，更是她今生的保護神。
這天玉蘭在辦公室里整理著材料，彭阿姨端著茶缸過來要點開水，玉蘭忙放下材料，站起身提起暖水瓶給彭阿姨倒開水，彭阿姨順便問了問玉蘭的婚事，玉蘭苦笑著搖搖頭，彭阿姨很是奇怪，便坐下來尋問她和陳剛之間怎么了，玉蘭安慰彭阿姨說沒事，然后就把婚事的怔結(jié)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彭阿姨，彭阿姨聽后，尋思了一會，說她和陳剛的想法是對的，以她和陳剛現(xiàn)在在單位的情況，確實不能按老規(guī)矩辦了，否則單位領(lǐng)導(dǎo)去參加時杵在那里咋辦，但是在古城要婚事新辦一時是有些難度，特別是老一輩人還不太能接受，還得多做工作。彭阿姨勸玉蘭不要著急，等她抽個時間去看看靈芝，幫著說和說和，保準讓靈芝改變想法。玉蘭一聽，高興地拉著彭阿姨的手連聲道謝。
靈芝經(jīng)彭阿姨來勸說后，終于打消了最后的顧慮，彭阿姨告訴靈芝婚事新辦是現(xiàn)在的年青人都喜歡的，大家湊在一起熱熱鬧鬧，省了許多事。到時候單位的領(lǐng)導(dǎo)也會來參加他們的婚禮，并擔(dān)任證婚人，這可是給年青人臉上增光的事。至于家里的親戚朋友簡簡單單地聚在一起吃個飯就行，重要的是玉蘭和陳剛婚后相親相愛地過一輩子。彭阿姨還說了陳剛在單位的一大堆好話，讓靈芝滿心歡喜。
于是玉蘭和陳剛的婚禮選定在“五四青年節(jié)”，百貨公司和商業(yè)局的年青人們都卯足了勁，要在他們這場新式婚禮上好好地?zé)狒[一番，有的還想出一些點子要在婚禮上取鬧陳剛和玉蘭，兩個單位的領(lǐng)導(dǎo)也都爭著要當(dāng)證婚人，最后由彭阿姨出面協(xié)調(diào)，說陳剛是從百貨公司出去的，娘家人為大，證婚人當(dāng)然應(yīng)該是非百貨公司莫屬，商業(yè)局作為男方，就當(dāng)婚禮的主持人好啦，于是兩家單位都同意采納彭阿姨的建議。
年青人們在彭阿姨的帶領(lǐng)下，把百貨公司的會議室里布置一新，天花板頂上吊起彩綢彩帶，正中掛著**像，角邊扎著五顏六色的氣球，會議桌上擺著茶水、水果、花生、瓜子、糕點等，商業(yè)系統(tǒng)的領(lǐng)導(dǎo)和員工們圍坐桌前，吃著瓜果談笑著，為陳剛和玉蘭這對戀人喜結(jié)伉儷而高興，大家翹首期盼著他們這對新人入場。
靈芝原先是為玉蘭準備了大紅色對襟新娘衣裳和長裙，后因玉蘭和陳剛要改為新式婚禮，因此做好的新娘裝穿不上，靈芝前晚將衣裳拿在手里反復(fù)掂量，心里有種失落感，玉蘭回家來看到靈芝坐在床前惆悵的神情，心里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于是走到靈芝身邊坐下，雙手抱住靈芝的肩膀，將頭靠在靈芝肩上喃喃地說道：
“媽媽，對不起，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br/>
“唉，女大不中留啊，我知道你的心都早已飛到陳剛那里去了?！膘`芝嘆息著說道。
“媽媽，我知道你和爸爸從小就心疼我，總怕我受委屈，但我告訴你，陳剛一定不會讓我受委曲的，跟他在一起，我就覺得充滿了快樂和幸福。陳剛比我懂事，無論在工作上或是在生活上他都是值得我學(xué)習(xí)的。你們放心好了，我沒有看錯人，也沒有嫁錯人?！庇裉m輕聲地說道。
“只要你快樂和幸福，我和你爸爸都不會阻攔你。只是這衣裳這么漂亮，看不到你穿上它，心里覺得怪可惜的，你不知道我花了好多心思呢？”靈芝說道。
“那我現(xiàn)在就穿上給你看一看，好不好？”玉蘭說著站起身，從靈芝手里拿過衣裳和長裙說道。
靈芝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玉蘭走進里間屋去換衣裳，這時洪順走了過來，于是靈芝拉著洪順坐下，倆人一起等著玉蘭出來。
玉蘭由于平時很少穿這種老式的對襟衣裳，所以在扣衣裳上的盤扣時很是費勁，扣了好一會才將所有的扣子全都扣上，然后對著鏡子攏了攏頭發(fā)，自已也不知道穿上這樣的衣裳是啥樣子，到底好不好看，心想反正是在家里，沒有外人看到，就從里間屋里走了出來，靈芝和洪順抬頭看到玉蘭，不由發(fā)出驚奇的贊嘆，特別是靈芝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只見玉蘭纖巧的身體包裹在這新娘的衣裳和長裙里，宛如一朵嬌艷的荷花盛開在池塘里，溫潤剔透，高潔清秀，看著玉蘭款款的移步，輕輕的轉(zhuǎn)身，那一顰一笑、那一彎一扭，真如同黃梅戲《天仙配》里的七仙女下凡，美得讓人陶醉。
靈芝站起身走過去，將玉蘭的兩條長辮子盤起在頭上，從自已頭上取下發(fā)夾給玉蘭夾住，退開幾步，左右看看，點點頭說道：
“這才象個真正的新娘子啊?！?br/>
“這要是放在以前，新娘子都是這樣穿戴的，但還得要配上頭飾、耳環(huán)、金鎖、手鐲什么的才行?！焙轫樥f道。
“是他們不興嘛，要不然，我真要給玉蘭全部都給配戴上?！膘`芝說道。
“我現(xiàn)在穿成這樣都覺得受罪了，再要配戴上那些，那我結(jié)婚可是要累得夠嗆，走路受累，行禮受累，端茶受累，我的好媽媽，你還是可憐可憐我吧?！庇裉m拉著靈芝說道。
“一輩子就一次，這你都受不了?！膘`芝說道。
“得了吧，我還是先進去換下這身衣裳，裹得我好難受。不過，媽媽，我知道這是你的杰作，我會把它好好地珍藏著，雖然不穿，但也可以時不時地拿出來看看。”玉蘭邊說邊朝里間屋走去。
“怎么樣啊？這下滿足了吧。”洪順問道。
“這嫁出去的女就是潑出去的水，難收回來了?！膘`芝說道。
“那才不是呢，陳剛是一個人，說不定他們小兩口還會經(jīng)常回來討擾你呢?！焙轫樥f道。
玉蘭換好衣裳，將新娘裝折疊整齊，雙手托著出來，問靈芝放在哪里，靈芝接過來，將新娘裝放在折疊整齊的被子上，說明天一起帶過去。玉蘭一邊拆頭發(fā)上的夾子一邊遞還給靈芝，然后就回房間去休息了。
隨著一陣吵吵嚷嚷的歡笑聲傳來，在一群年青人的簇擁下，玉蘭和陳剛走了進來，陳剛穿著天藍色的中山裝和黑色褲子，腳上系著一雙解放鞋，玉蘭穿著一條淺紅色碎花布拉吉連衣裙，腳上穿著一雙平底布鞋，頭上兩條長辮子卷到肩上，用綠色綢子扎起，顯得英姿颯爽，嬌羞俊美的模樣讓大家感嘆新娘子太漂亮，倆人胸前戴著新郎新娘紅花，走到會議室中間，商業(yè)局局長親自擔(dān)任主持人，先讓他倆站著，朝**像敬禮，接著又向現(xiàn)場所有人員鞠躬，然后是倆人相對著行夫妻禮，待行完禮后，由百貨公司的領(lǐng)導(dǎo)給他倆證婚。
“同志們：今天我們非常高興地看到陳剛和洪玉蘭喜結(jié)連理，他們這對戀人的結(jié)合是我們古城商業(yè)系統(tǒng)的一大喜事。陳剛，工作努力，積極進取，成為商業(yè)局年輕有為的副局長，洪玉蘭，工作認真負責(zé)，積極爭取進步，成為百貨公司辦公室副主任。他們真是一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今天我要給他們證婚，希望你們二人同心同德，同甘共苦，不離不棄，白頭攜老。”
“還要早生貴子呢?！迸戆⒁淘谙旅嫘χ碌馈?br/>
“對、對、對，還要早生貴子?！卑儇浌绢I(lǐng)導(dǎo)笑著補充道，然后同商業(yè)局局長一起走下來坐下。
幾個年青人早已按耐不住，吵鬧著讓他倆給大家說說戀愛經(jīng)過，玉蘭紅著臉微笑著低下頭不語，年青人們轉(zhuǎn)向陳剛，要求陳剛先說，陳剛微笑著說道：
“我們倆的認識還得感謝白麗呀，那天要不是被白麗撞上，可能這輩子就錯過了?！?br/>
一語未了，大伙齊齊地將眼光轉(zhuǎn)向白麗，白麗正坐著磕瓜子，沒有想到陳剛會這么說，幾個年青女同志生拉硬扯地將白麗拖上前去，非要白麗先講講陳剛和玉蘭是怎么認識的，白麗未料到會有這么一出，斜眼看著遠遠坐在桌子一角的吳昊，吳昊不知道該怎樣做，只坐著發(fā)怔，白麗于是只得應(yīng)時應(yīng)景地說道：
“我嘛，只是當(dāng)了一個小炮灰，可能也是老天爺?shù)陌才?，讓我撞落他手里的資料，才讓他停下來同玉蘭撿資料時認識。我哪里算得上啥子媒人呀，這郎才肯定是要配女貌的，這也是緣份?！?br/>
“那改天求你也幫我當(dāng)一次小炮灰，讓我也早點找到對象?！币粋€年青人笑著說道。
“找你個頭，想得美?！卑惞室忄恋馈?br/>
這時一個年青人將一個蘋果用線吊著擠進來，嚷嚷著要讓新人一起咬，玉蘭和陳剛剛要咬著，年青人手一提，倆人吻在了一起，讓大伙發(fā)出一片哄笑，白麗吃著瓜子看著他們，心里只覺得酸酸地。
“陳剛，你得給大家說說今后你怎么對待玉蘭?！迸戆⒁烫嶙h道。
“對，讓陳剛說說?！鄙虡I(yè)局的局長接著說道。
陳剛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低頭看看玉蘭，轉(zhuǎn)臉對大家笑著說道：
“關(guān)心她、愛護她、支持她、幫助她?！?br/>
“說具體點，家里的活誰干？”彭阿姨繼續(xù)問道。
“倆人一起干唄，現(xiàn)在可是男女平等啊。”陳剛說道。
“男女平等？那你生個孩子試試。”一個女員工說道。
“這？我可不會喲。”陳剛說道。
“玉蘭生孩子，你就得多做事。”彭阿姨說道。
“玉蘭，陳剛今后要是欺負你，你怎么辦？”一個女員工問道。
“你會欺負我嗎？”玉蘭看著陳剛深情地問道。
“會的，當(dāng)你天冷不加衣裳、當(dāng)你生病不吃藥、當(dāng)你吃飯?zhí)羰硶r，我就欺負你?！标悇偽⑿χf道。
“哇，好感動啊。”年青人們一陣唏噓。
“你們大家都得跟陳剛學(xué)學(xué)，以后才能找到漂亮賢惠的媳婦?！卑儇浌绢I(lǐng)導(dǎo)說道。
“陳剛說得這么動人，那就讓陳剛親親玉蘭好嗎？”一個男員工起哄道。
“好，親一個，親一個?！庇谑悄昵嗳藗兌几鸷濉?br/>
陳剛看看大家，又看看玉蘭，一時變得不好意思起來，玉蘭更是害羞地紅著臉，輕輕轉(zhuǎn)過身去，卻讓一群女員工把她拉轉(zhuǎn)過來，玉蘭看著陳剛，不知陳剛是否會真的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親她。陳剛猶豫再三，身體被男員工們推嚷著往玉蘭面前湊過去，倆人面對面挨在一起，陳剛愛戀地看著玉蘭，輕輕地將頭伸過去，玉蘭不好意思地閉上眼睛，就在陳剛剛要親吻到玉蘭時，身體被年青人們一推，和玉蘭撞了個滿懷，陳剛擔(dān)心玉蘭摔倒，趕緊雙手緊摟住玉蘭，這一舉動被大家看到，都忍不住地笑起來。
“好啦好啦，今天咱們也把他倆鬧夠了，讓他們小兩口回去休息吧?！迸戆⒁探鈬馈?br/>
“彭阿姨，還早著呢，咱們還要鬧洞房。”一男員工大聲說道。
“鬧洞房那是你們年青人的事了，我們這上了年紀的不跟你們瞎胡鬧，領(lǐng)導(dǎo)們也要早點回去休息了。”彭阿姨說道。
于是大家紛紛起身準備回家，幾個年青員工還不過癮，非要讓陳剛背著玉蘭回新房，陳剛拗不過他們，只得在玉蘭面前蹲下身，玉蘭遲疑不決，被年青人們拉了過去，只好扶在陳剛的背上，于是陳剛將玉蘭輕輕一抬到背上，站起身來朝新房走去，年青人們跟在后面起哄著“豬八戒背媳婦回家了”一起走起過去。
到了商業(yè)局宿舍，陳剛放下玉蘭，取出鑰匙打開門，先讓玉蘭進去，幾個年青人還想進去，被陳剛欄住，笑著說他們今天鬧夠了，該讓他和玉蘭歇歇了，年青人們不答應(yīng)，說是不讓他們進去的話，他們就守在窗前偷聽墻角，反正就是不讓他和玉蘭安靜，陳剛無奈，只好從衣袋里掏出幾元錢遞給他們，讓他們?nèi)コ韵?，才總算把幾個年青人打發(fā)走。
玉蘭從衣服上摘下新娘花放在桌子上，陳剛關(guān)上門，走近玉蘭問她累不累，玉蘭搖搖頭，然后輕輕地給陳剛把新郎花也摘下來放下，陳剛一把抱住玉蘭，一雙火辣辣的眼睛直視著玉蘭，弄得玉蘭不好意思起來，羞紅著臉低下頭，陳剛將玉蘭的下額輕輕地抬起來，深情地看著玉蘭的眼睛，將嘴唇吻在玉蘭的嘴角上，玉蘭幸福地閉上眼睛，雙手不由自主地摟住陳剛的脖子，這一刻是他們幸福生活的開始，沒有誰能再把他們分開。
“玉蘭，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了?！标悇傔呂沁呧卣f道。
“陳剛，我愛你，你不準丟下我?！庇裉m輕聲地在陳剛耳朵邊說道。
“玉蘭，我愛你，我會把你當(dāng)成自已的生命來愛，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标悇倱崦裉m的發(fā)絲輕聲說道。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們就這樣永遠粘連在一起?！庇裉m喃喃地說道。
“玉蘭，你不知道你有多美，你都美得讓我欲罷不能，我再也不能沒有你?！标悇偛煌５赜H著玉蘭的臉頰、嘴唇、鬢角、脖子，隨后雙手將玉蘭抱起來，玉蘭躺在陳剛懷里，嬌美得象一朵鮮艷的花，陳剛一邊親著玉蘭，一邊抱著她上了床。
婚后，玉蘭和陳剛跟其他員工一樣，下了班拎著菜回到家，一起站在走廊過道上做飯，陳剛知道玉蘭在家時不太會做飯，于是總是讓玉蘭幫著打打下手，洗洗菜，剔剔蔥，炒菜時怕油星濺到玉蘭，就讓她進屋去避著，看到陳剛這樣心疼玉蘭，隔壁鄰居們都常常拿陳剛來做榜樣教育自家男人。玉蘭感受著陳剛對自已的呵護，心里美滋滋的，主動幫著給陳剛遞碗遞勺，見陳剛的圍裙沒系好，就悄悄站在陳剛后面輕輕地幫著系上，等陳剛做好飯菜，忙著在屋里擺好桌子和碗筷，陳剛雙手端著銻鍋和炒好裝在盤子里的菜進屋，倆人坐下來親親熱熱地吃飯，玉蘭只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比蜜還甜。
到了周末和節(jié)假日，玉蘭和陳剛就約起回玉蘭家去看看洪順和靈芝，靈芝總少不了多做幾個玉蘭愛吃的菜等著，陳剛幫著做完家務(wù)活后，就同洪順坐在一起閑聊，靈芝則拉過玉蘭細細地詢問她同陳剛的婚后生活，玉蘭總是微笑著說陳剛對她的各種好，靈芝看著玉蘭一臉的幸福模樣，也就放寬了心。
不久，白麗同吳昊也結(jié)婚了，玉蘭和陳剛很為她們高興，還專門給白麗準備了一對漂亮的枕頭送給她，白麗婚后不久，吳師傅因病去世，后來，吳昊的奶奶和媽媽也相繼去世，僅剩弟弟和妹妹跟著吳昊和白麗，白麗媽媽嘆息白麗婚后生活勞累，時不時地過去探望一下。
這天周末，靈芝在家做好飯菜后，一直不見玉蘭和陳剛回來，逐將飯菜裝進一個小飯盒里，拉上洪順一起到商業(yè)局宿舍去看看玉蘭和陳剛是怎么回事。倆人到了商業(yè)局后一路打聽，終于找到了商業(yè)局的宿舍，倆人沿著樓道小心地走進去，轉(zhuǎn)過彎上了樓后是一條狹窄的過道，只見過道里熱熱鬧鬧，過道兩邊擺滿了各家的廚房用具，家家都在過道里忙活，你家炒菜，他家煮飯，這家缺鹽了到那家拿一點，那家少蔥到這家抽一根，油煙蒸氣等全都混合在一起，把整條過道塞滿了煎炒烹飪味道，靈芝向一家人打聽到玉蘭和陳剛的住處，便一直朝里直走，不遠處就看到陳剛圍著圍裙站在過道邊切菜，靈芝和洪順走過去叫住他，陳剛轉(zhuǎn)身一見是玉蘭的爸爸媽媽來了，忙放下手里的活，把他們讓進屋子里。雅﹏﹎文>>8﹍-`=．·ｙ-ａ`-ｅ`ｎ`８-．·ｃｏｍ
“爸爸媽媽，你們咋過來了？”陳剛微笑著問道。
“給你們做好了菜，還以為你們會回去的，左等右等都不見來，只好給你們送過來了，你們都不回去，到底在忙啥呢？”靈芝說道。
“哦，是玉蘭生病了，她頭痛得很，所以我就陪她在家里休息。”陳剛說道。
“玉蘭生病了？我看看?！膘`芝吃驚地直朝里屋走過去，只見靈芝躺在床上，散著頭發(fā)，睡眼惺忪，一臉的倦容。
“玉蘭，你咋啦？”靈芝大聲地問道。
“媽媽，爸爸，你們怎么過來了？不會是陳剛告訴你們的吧?！庇裉m睜開眼吃驚地問。
“平時你們一到周末就回家去，今天卻沒來，還擔(dān)心你們出了啥子事情呢?！焙轫樥f道。
陳剛端來兩杯茶水遞給靈芝和洪順，又拉過來凳子讓靈芝和洪順坐下，告訴他們說，昨天下班時遇上下大雨，因自已在商業(yè)局開會，沒能去接玉蘭，玉蘭沒有帶雨傘，卻硬是頂著大雨跑回家來，結(jié)果給雨淋著感冒了，今天一早醒來就喊頭痛得厲害。靈芝忙問吃過藥沒有，陳剛說已給她開藥回來讓她服下了，靈芝忍不住說玉蘭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愛惜自家的身體。玉蘭無奈地笑笑說沒事的，休息一天就會好的。洪順讓陳剛把他們帶來的飯菜取出來，將就熱了吃，陳剛高興地跑出去照辦。靈芝轉(zhuǎn)身看了看他們住的屋子，緊挨著床頭的是一個深紅色的三開柜，柜子中間鑲嵌著一面鏡子，柜子頂上放著靈芝和洪順給他倆買的兩個皮箱，床對面的窗臺邊是一張書桌，桌上擺滿了書和紙筆等，有的書立著，有的書翻開，一盞小臺燈立在桌子右邊角，外間屋里則擺著小餐桌、小凳子、小碗柜以及一些洗漱用具等，靈芝心里不由覺得有些酸楚，原先只聽玉蘭說他們家里什么都好，自已也就信了她，卻沒有想到原來竟是這樣，連個像樣的廚房都沒有。唉，現(xiàn)在說啥也沒用了，誰讓玉蘭這么一往情深地愛著陳剛，哪怕寧愿吃苦受累這輩子也要跟著他，女大不中留?。‖F(xiàn)在也只希望他倆能相親相愛地過下去就好。
“玉蘭，這里住著哪里有家里方便，我看你倆還是搬回家去住吧?！膘`芝對玉蘭說道。
“媽，我和陳剛在這里住習(xí)慣的，你別嫌棄，你看隔壁鄰居們不都是這樣住著?！庇裉m說道。
“爸爸媽媽，我們知道你們的一片好心，但我們長大了，也不能一直依靠著你們，我們也要學(xué)會獨立生活?，F(xiàn)在的困難是暫時的，以后，我們會慢慢改善的?！标悇傉驹谝贿呎f道。
“媽，你就別整天為我操心了，我和陳剛生活得很好，就算吃點苦也沒啥，只要我們倆人過得開心就行。”玉蘭說道。
“唉，算了吧，咱們也別太勉強他們。只是你們有什么需要時，盡管來家里說。”洪順說道。
靈芝見他們這樣堅定，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好由著他們?nèi)ァｌ`芝同洪順又坐了一會后，收起飯盒起身告辭，不停地叮囑玉蘭要多喝點開水，按時吃藥，玉蘭頻頻地點頭答應(yīng)。
一年后，文化革命開始，古城各單位都動員起來，在大戲樓前召開全縣大會，各單位都集結(jié)起全體職工，跟著紅旗手走進會場，到指定地點排隊站立，每名參會人員都手拿一本紅色的小語錄本，胸前都別著一枚像章，臺上懸掛著紅色的會議橫幅標語，臺前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話筒，后面靠里邊將幾張桌子拼接成一排，并配有長椅子，幾位縣委和政府的領(lǐng)導(dǎo)正危襟坐著，在他們的身后貼著兩面大紅色的旗幟，臺上四個角落分別放著四個大喇叭，高聲播放著“大海航行靠舵手”歌曲，整個會場看上去人聲鼎沸，空前熱鬧非凡。
一名領(lǐng)導(dǎo)示意廣播員關(guān)掉唱機，走上前臺發(fā)言席，先對著話筒“喂、喂、喂”試了幾下聲音后，然后宣布大會開始，首先是全體人員起立，一起高唱“東方紅”歌曲，廣播員立即播放出“東方紅”，全體人員一起跟著高聲唱起來，嘹亮的歌聲響徹整個會場。唱完“東方紅”后，大家一齊鼓掌歡迎，只見一名約四十來歲、身材清瘦、穿藍色布裳的人手握語錄本，健步走上發(fā)言席，對著話筒揮動手臂高呼“**萬歲！”，臺上臺下的人也都一起跟著揮動手臂高呼起來，隨后慷慨陳詞地作了一番動員講話，臨結(jié)束時又帶著大家呼喊了一遍口號。然后縣長也走上發(fā)言席，安排布置了各項工作和要求，并代表全縣人民表示要在古城將這場史無前例的文化革命進行到底，最后也帶頭喊起了口號，全體人員也跟著呼喊。
動員會后，古城各個單位的工作就陷入一片如火如荼的激情中，各單位都成立了文化革命宣傳隊，每天在單位里手寫大字報，然后提著漿糊、卷著墨跡未干的大字報滿街張貼，剛開始還只是貼在街上的宣傳欄或宣傳墻里，后來發(fā)展到凡是沿街的門面板都給貼上，一些臨街做生意的人家剛開始時還不讓貼，但被冠以“反文化革命”的帽子后，都不敢再出來阻攔了。
玉蘭和陳剛都參加了商業(yè)系統(tǒng)的“**的紅衛(wèi)兵”宣傳隊，隊員們都穿綠色的衣服和褲子，腰間扎著皮帶，身背綠包小挎包，左手臂上套著紅色的袖套，袖套上寫著“紅衛(wèi)兵”三個字，看上去更是英姿颯爽，惹得其他單位的人員紛紛效仿，于是街上整天充斥著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的紅衛(wèi)兵小將們，一會唱著歌，一會又是呼喊著口號，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一段時間后，古城掀起了批林批孔和破除四舊的**，紅衛(wèi)兵宣傳隊員們都成了造反派，古城沿街上設(shè)置的牌坊、亭臺樓閣、雕梁畫棟等都成了造反派們眼里的四舊，造反派們掄起鐵錘，見到就砸，一些臨街的商販家正朝大街的屋里供奉著的佛龕被造反派們看到后，沖進家里就砸，商販欲同造反派們講理，被造反派們扭住胳膊一頓訓(xùn)斥，年長的哭天叫地大罵不孝，造反派們?nèi)酉乱痪洹霸俸鷶囆U纏就把你們?nèi)甲テ饋怼焙髶P長而去。于是一些商販見生意不好做了，都紛紛關(guān)上了店門，每天只在小窗口里朝外觀望。
古城的兩位縣領(lǐng)導(dǎo)因看到沿街的古董文物被砸壞，倍覺心疼，于是要求紅衛(wèi)兵造反派們手下留情，卻不料竟惹來禍端上身，倆人都被紅衛(wèi)兵造反派們冠上“保皇派”的罪名，不久被除了職務(wù)，還專門召開全縣批斗大會，將他倆押上臺前，胸前掛上“保皇派”的牌子，當(dāng)著全縣人民的面對他倆進行聲勢浩大的聲討，看到這種陣勢后，從此再也沒有誰敢阻攔紅衛(wèi)兵造反派在古城的肆意妄為。
陳剛每天在商業(yè)局的辦公室里幫著寫文稿和大字報，面前的紙張文稿堆積如山，因他的文采出眾，毛筆字也寫得好，故商業(yè)系統(tǒng)的材料都落到了他手里，每天寫得昏天黑地，常常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有時憋不住想去趟廁所，來取大字報的紅衛(wèi)兵造反派們卻催促得急，陳剛不好得罪他們，只得挨著把他們發(fā)走后，才跑到廁所去稍稍休息一下。
玉蘭則參加了縣里的文藝宣傳隊，每天忙著排練革命樣板戲《白毛女》和《紅燈記》，擔(dān)任白毛女和李鐵梅主角，因為玉蘭以前演過《白毛女》，所以對《白毛女》的臺詞很容易記住，只是《紅燈記》里，除記住一首“都有一顆紅亮的心”外，其它的臺詞都不是很熟，而兩部樣板戲又是交叉著排練，趕著匯報演出，因此排練時玉蘭不得不多次重來。
每天陳剛和玉蘭都是忙到很晚才回家，一到家后，倆人都是一付精疲力竭的模樣，連飯都不想吃，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以前排練節(jié)目時，是想把節(jié)目演好，現(xiàn)在卻是在匆匆忙忙地趕時間，趕進度，一下子要記住那么多的臺詞，真讓我頭暈。”玉蘭躺著說道。
“盡量吧，我每天寫字寫得手都發(fā)酸，都不好說休息一下，那些紅衛(wèi)兵們天天在邊上催。”陳剛說道。
“哎，我都弄不明白了，現(xiàn)在好像每天除了開會、貼大字報外，工作都不用做了?！庇裉m翻過身來對陳剛說道。
“是呀，我們商業(yè)局那邊一大堆的事，現(xiàn)在都擺在那兒了。自從兩個縣領(lǐng)導(dǎo)都被批倒后，領(lǐng)導(dǎo)們都不敢大意，只要是紅衛(wèi)兵們說的，就趕緊照著去辦，也顧不上考慮周不周全?！标悇傒p輕撫摸著玉蘭的頭發(fā)說道。
“你還別說，上次參加批斗縣委書記和縣長的大會，我都覺得有些替他們冤，咱們古城街上那些文物被砸了多可惜呀?！庇裉m輕聲說道。
“噓，這話可千萬不能去外面講，要惹禍的。”陳剛趕緊捂住玉蘭的嘴說道。
“這段時間也好久沒回家去了，不知爸爸媽媽怎么樣？”玉蘭換了個姿勢，平躺著身體，看著天花板說道。
“咱們想辦法抽時間周末回去看一下吧。哎，你餓了嗎？要不我去煮點面條來咱倆吃?！标悇傋饋韱柕馈?br/>
“是有點餓了，一起去煮吧?！庇裉m也起身坐起來說道。
于是倆人下床，走出房間來到過道上，此時過道上家家都吃完飯收拾干凈回屋了，一時間顯得冷冷清清，在昏暗的燈光下，陳剛生上火，玉蘭拿銻鍋裝滿水放在爐子上，拉開碗柜取出干面條來，陳剛蹲下身去剔好蔥蒜，站起來用刀切好，水燒開后，陳剛從玉蘭手里接過面條放進鍋里，邊煮邊準備好碗筷和調(diào)料，待面條煮熟，陳剛在往碗里夾時，一戶人家開門出來，見陳剛和玉蘭在煮東西吃，不由吃驚地同他們打招呼，詢問這么晚了才煮東西吃，陳剛和玉蘭同他微微笑了笑，那人轉(zhuǎn)身朝廁所走去，陳剛和玉蘭趕緊弄好面條端進屋里，關(guān)上門后，坐在一起悄悄地吃起來。
第二天上午陳剛剛到單位，就聽單位上的幾名同事議論，說是百貨公司的白麗帶著一伙紅衛(wèi)兵去砸青龍洞古建筑群，說是破四舊。陳剛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想，青龍洞古建筑群那可是古城的重點文物，歷史悠久，怎么能隨便就去砸呢？這白麗也做得太出格了啊。
玉蘭在同宣傳隊的隊員們排練節(jié)目，中途休息時，一名女隊員悄悄拉過她走到一角，輕聲告訴她，母親靈芝的布店被紅衛(wèi)兵沖擊了，說是被批判為資本家挖社會主義墻角。玉蘭一驚，這怎么可能？女隊員急忙示意她小聲點別叫人聽見，玉蘭左右看看，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跑回家去，可自已是主角，如果自已走了，這樣板戲可就排練不下去了。再說為這種事也不好開口向隊領(lǐng)導(dǎo)請假，免得引起嫌疑。于是玉蘭只好耐心地忍著同大家排練，直到中午休息時才得以脫身，飯也顧不上吃，就立即往洪氏布店走去。
來到布店門口，只見店門緊閉，門面板上被貼了各種字體的大字報，有的因漿糊未干，大字報上的字被印出濕印子，有的則在風(fēng)吹過時發(fā)出唰唰唰的響聲，門前地上還有扔下的石頭雜物。玉蘭看著這一切，心里直感到發(fā)慌，自家的布店開了多少年了，從爺爺奶奶到爸爸媽媽，都為這布店付出了多少心血啊，自已兒時也是在這里玩耍長大，那每塊門面板上都有著被她拿著尺子劃過的痕跡，每一塊門面板的紋路她不知撫摸過多少次，哪一塊門面板安在哪里她都記得清清清楚楚。布店在玉蘭的印象中從來都是門庭若市，人來人往的，而今天卻是這樣冷清清地關(guān)著門，不見了媽媽和玉芬他們，玉蘭心里不由揪著心。
玉蘭四下里看看往來過路的人，零零稀稀，于是慢慢轉(zhuǎn)身朝家里走去，心里想著媽媽這輩子從未經(jīng)歷過這種陣勢，還不知道現(xiàn)在咋樣了。
玉蘭走到家門口，見大門虛掩著，便推門進去，穿過院子，走進客廳，只見爸爸和媽媽各自坐在八仙桌邊沉默不語，見玉蘭進來，靈芝嘆息了一聲，洪順忙問玉蘭吃過飯沒有，玉蘭搖搖頭，洪順便起身去廚房給玉蘭弄吃的，玉蘭走到靈芝身邊，扶著靈芝肩膀輕輕揉著，靈芝拉過玉蘭的手，從頭到腳地端詳著說道：
“家里這布店是你爺爺他們留下來的，開了這么多年，卻被說成是資本家。到底什么是資本家？我這輩子都沒聽說過。”
“媽媽，那些人沖撞到你了嗎？”玉蘭輕聲問道。
“沒有，我跟他們講理，可根本就說不通，虧得玉芬夫婦幫欄著，做不成生意只好上了門面板，卻被他們一陣子的亂砸，這是什么世道？一點王法都沒有了。”靈芝氣憤地說道。
“媽媽，你消消氣，我得到消息后，好一陣子的擔(dān)心。那玉芬她們咋樣了？”玉蘭問道。
“你爸爸回來知道這事后，同玉芬她倆商量，想著這陣子也暫時做不成啥子生意，就讓她倆先回趟老家去歇歇，等過段時間再來。”靈芝說道。
“這樣也好?！庇裉m說道。
洪順從廚房里端出兩碗面來放在桌子上，讓靈芝和玉蘭吃，靈芝動了動筷子，卻吃不下，玉蘭坐在另一邊把碗往面前挪了挪，用筷子挑起面條慢慢地吃起來，洪順趁機問了問玉蘭和陳剛這段時間的情況，玉蘭邊吃邊答，靈芝準備將碗里的面條撥些給玉蘭，被玉蘭擋住，說是吃不下了，靈芝便讓洪順去廚房里拿出一付碗筷，將碗里的面條撥了一大半出來，讓洪順幫著吃，自已就著面條喝了些湯。
玉蘭吃完面條，抬頭看看墻上的老式掛鐘，對洪順和靈芝說自已要趕回去排練節(jié)目了，勸他們寬寬心，先關(guān)門休息幾天，周末時再同陳剛一起回來。洪順收拾著桌子上的碗筷，靈芝叮囑玉蘭別太累著了，感冒剛好，多注意身體。玉蘭一邊答應(yīng)著一邊走出家門。
下午玉蘭排練完節(jié)目后，在回家的途中，竟碰到了白麗，白麗見玉蘭一付無精打采的樣子，猜到肯定是為家里布店的事，白麗早上已聽人說了。玉蘭因參加縣宣傳隊排練節(jié)目，少有在單位，因此也很少能見到白麗。白麗則參加了百貨公司的紅衛(wèi)兵武裝，每天隨著紅衛(wèi)兵造反派上街貼大字報，不甘屈居人后的她，總是想要干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引起大家的關(guān)注。為了能干出點成績，一天下班經(jīng)過青龍洞時，看到青龍洞古建筑群門上的圖案，盯住細看了好一會，卻怎么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氣得抬起腳便踢了一下，把個腳印子踩在圖案上，轉(zhuǎn)身離去，沒走幾步忽然又退了回來，竟突發(fā)其想地不如明天帶上紅衛(wèi)兵造反派們一起來砸青龍洞，這樣一來肯定會引起縣革委注意的，說不定還會引起全縣的轟動，那她白麗就會在全縣出名。于是第二天白麗一到單位，同幾名紅衛(wèi)兵造反派說破四舊古城哪里最舊，大家一時回答不上來，白麗得意地說青龍洞才是古城最老的四舊，放著這最老的四舊不去破，卻去破那些小打小鬧的，起不到什么作用。眾人聽她說得在理，于是白麗繼續(xù)鼓動，大家不由分說，邀約扛起鐵錘、拿起鐵釬就朝青龍洞走去，白麗帶頭走在前面，到了青龍洞門前，白麗第一個挽起衣袖，輪起鐵錘就朝大門砸去，其他人一哄而上，呯呯呯地砸了起來，事情傳到了縣革委會，兩名革委會成員趕緊跑來，說砸青龍洞需要向上級請示，要大家暫時停住。后來這事層層匯報上去后，竟引起了中央的重視，批示下來說不能砸，白麗她們這才住了手，而白麗也得到了縣革委會的青睞，認為她敢想敢做，把她從百貨公司抽到了革委會來。
上午白麗在革委會里聽到幾名紅衛(wèi)兵在匯報玉蘭家洪氏布店的事，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涌出一股莫名的欣喜，想著一貫順風(fēng)順水的玉蘭也會有遇上這種事情的時候，她家的布店可是開了好多年，自已小時候也得到過玉蘭的媽媽給做的新衣裳穿，但從小到大，自已一直都是屈尊在玉蘭的背后，小時候沒想過那么多，只要有玩的就開心?？墒菂⒓庸ぷ骱螅裉m總是一帆風(fēng)順地上升，自已卻被調(diào)去看守倉庫多年。玉蘭和陳剛結(jié)婚是郎才女貌，自已和吳昊結(jié)婚不僅沒有得到媽媽的支持，在單位里也是那么的平淡，看來自已這輩子無論再多么的努力，都是趕不上玉蘭的了。但是時過境遷，現(xiàn)在玉蘭家布店被紅衛(wèi)兵盯上了，因此很想看看玉蘭得知后會是啥反映，憑她的經(jīng)驗，現(xiàn)在這種形勢，誰攤上這種事都是不好過的。
“干嗎這樣沒精神？是排練節(jié)目累了嗎？”白麗問道。
“唉，我爸爸媽媽因為布店被沖擊的事生氣，我心里也難過。”玉蘭說道。
“既然是這樣，那就關(guān)門算了吧。”白麗假意關(guān)心地說道。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我媽媽不同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勸她。等回家后我想問問陳剛看咋辦?！庇裉m憂心忡忡地說道。
“真羨慕你，有事可以找人商量，不像我，遇到事情都是自已解決。上次同紅衛(wèi)兵們?nèi)ピ仪帻埗矗悴恢滥菂顷恢篮?，簡直怕得要命，我說出了事我一人擔(dān)著，結(jié)果怎么樣，還被抽調(diào)到縣革委會來了?！卑惞曙@灑脫地說道。
“什么？你去砸青龍洞？”玉蘭吃驚地問道。
“看你，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剛砸了一些，就來人制止了，我還以為是犯了錯，原來是上級有要求啊?！卑愓f道。
“你呀，從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這段時間沒見到你，沒想到你調(diào)到縣革委會了?！庇裉m由衷地說到。
“你有時間還是回家去勸勸你媽媽，叫她不要同紅衛(wèi)兵作對，不然的話，對你和陳剛都不好?！卑愒囂降卣f道。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等周末時我準備同陳剛一起回家去給我媽媽說說。”玉蘭說道。
“好吧，那你快回去吧。”白麗說道。
“好的，再見。”玉蘭說完轉(zhuǎn)身朝家走去。
白麗站著看玉蘭漸漸遠去的背影，心里想自已抽調(diào)到縣革委會來工作總算是高出了玉蘭一頭，時下這種情形，有幾個人能隨隨便便地進縣革委會，縣革委會現(xiàn)在可是古城里最高級別、最有權(quán)力的單位，任何其他單位的領(lǐng)導(dǎo)都受著縣革委會的管轄，經(jīng)常要過來請示匯報工作，僅是這一點就讓白麗覺得說不出的驕傲，因此下一步還要想辦法爭取正式調(diào)過來，誰說我白麗只配去守倉庫，要讓玉蘭、陳剛和百貨公司里的人都對我白麗刮目相看，料想他們誰都想不到我白麗也有出人頭地的一日。
玉蘭回到家時，陳剛已做好飯，倆人將飯菜端進屋后，坐在小桌子邊吃起來，玉蘭邊吃邊問陳剛為何今天回來得準時，陳剛說下午到縣革委會匯報完工作后時間不早了，就順道買了點菜回來做飯。
“對了，白麗抽調(diào)到縣革委會了，我今天在那里看到她，還沒來得及同她打招呼。”陳剛說到。
“剛才我在路上碰到她，她告訴我了?！庇裉m說道。
“她去砸青龍洞，居然沒有受到批評，還抽到縣革委會，真是想不通?！标悇傉f到。
“我才是想不通呢，我家布店開了那么多年了，今天也被紅衛(wèi)兵沖擊了，說是資本家挖社會主義的墻角，我爸爸和媽媽正生氣呢，中午我回去安慰了他們一下。”玉蘭說道。
“現(xiàn)在許多事情都說不明白，也弄不清，還得時刻小心著。街上有好多店鋪都做不起生意關(guān)了門，咱們也勸爸爸媽媽把店門關(guān)了吧，如果哪天他們沖進去，一陣亂砸亂敲，店里受損失事小，把二老氣出病來事大?！标悇傉f道。
聽陳剛這么一說，玉蘭也覺得有道理，于是希望陳剛周末同她一起回家去勸勸爸爸媽媽，但陳剛說周末要參加一個批斗會，因局長外出不在，所以他脫不開身，而且現(xiàn)在這種形勢，不去參加不好，玉蘭想想算了，還是自已回去吧。
周末，洪順和靈芝買了菜回來，拖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起摘菜，倆人都悶著不說話，家里顯得異常的安靜，洪順見菜都摘完后，便端到一邊去洗，靈芝拿過掃帚將地上的垃圾清掃干凈后，從屋子里取出換下的臟衣服扔進洗衣盆里，拿出洗衣板安在洗衣盆中，拖過凳子坐下來開展搓洗衣服，洪順回頭見靈芝沒有拿肥皂，便放下手里正洗著的菜，取來肥皂給靈芝放在搓衣板上，靈芝低了一下頭，沒說什么，徑直洗起衣來，只聽都衣服在洗衣板上發(fā)出唰唰唰的聲音。
玉蘭走進家門，洪順看見玉蘭，微微一笑，隨后朝靈芝那邊努努嘴，玉蘭轉(zhuǎn)過頭看見靈芝在洗衣服，便走過去，蹲下身子，從靈芝手里挪過搓衣板，靈芝見是玉蘭，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洪順趕緊拿過來一只小板凳給玉蘭坐下，仍舊回去做自已的事，有意讓她們母女在一起說說話。
“你一個人回來，陳剛呢？”靈芝問道。
“他去參加一個批斗會，走不開?！庇裉m回答道。
“成天開批斗會，一會斗這個一會斗那個的，看著好好的人都被揪來斗，作孽呀?！膘`芝說道。
“媽，這話在家里說說就算，可不能到外面去講啊，讓人聽到不好?！庇裉m勸靈芝道。
“現(xiàn)在生意不能好好做，連話也不能隨便說，我這心里憋屈難受?！膘`芝說道。
“媽，你別這樣，生意不能做，就關(guān)門算啦，咱們家的生活也過得下去，但你可不能憋出病來呀?！庇裉m說道。
“為啥要關(guān)門？這店是你爺爺奶奶操持多年留下來的老牌子，可不能斷在我手里?！膘`芝說道。
“現(xiàn)在也沒有幾個人來扯布做衣裳，我們百貨公司那邊除了綠色的軍裝布好賣一些，其他的都是堆著?！庇裉m說道。
“你們國營的那些布呀，說實話，我還真看不上，灰不溜秋的，賣布嘛，就是要花色品種多樣。”靈芝說道。
“但是現(xiàn)在誰還敢穿那些光鮮靚麗的衣服，所以你也不要和國營對著干。”玉蘭說道。
“你們國營的做國營的生意，我做我自己的生意，互不相干。”靈芝一時來了氣。
“媽，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我和陳剛著想啊，你想想，陳剛是副局長，我也是個小干部，你要不帶頭關(guān)店門，我和陳剛在單位咋帶頭呀?！庇裉m央求道。
“你們不好好在單位做事，成天到街上跑來跑去的，都鬧騰得不象樣子了。”靈芝氣憤地說道。
“媽，這話要是讓別人聽見，要出事的。”玉蘭跺跺腳說道。
洪順聽她母女倆說話不投機，趕緊過來打圓場，讓她們一人少說一句，靈芝站起身朝屋子里走去，洪順拉拉玉蘭，示意她不要同靈芝斗氣。
“爸爸，我媽她這是咋的啦？好好跟她說，她就是聽不進去。”玉蘭生氣地坐下來繼續(xù)搓衣服。
“你媽她心里難受，不讓開布店了，那她做什么？都開了這么多年，一下子喊關(guān)門，肯定想不通?！焙轫槃裼裉m道。
“爸爸，如果不聽打招呼，到時是會被抓來批斗的呀，我怎么忍心看到你們這么大年紀被批斗。再說我和陳剛現(xiàn)在都是小心謹慎地做事，如果你們被批斗了，那我和陳剛也會受到牽連的?！庇裉m央求洪順說道。
“還不至于吧，開門賣布就犯法啦，你也別把事情想得這么恐怖，等過后我再勸勸你媽。我先做飯去了，今天想著你和陳剛會回來，我和你媽還多買了些菜呢?！焙轫樥f道。
“爸爸，你別做了，我不想吃，陳剛還在開會，我先回去了，總之，你們再好好想想吧?！庇裉m說完走出了家門。
過了兩天，一位鄉(xiāng)下的大嬸向街上的鄰居一路打聽后，專門找到靈芝家來，說是家里要嫁女兒，想到布店扯幾床被面，因洪氏布店一直關(guān)著門，大嬸只好先到百貨公司去看了看，百貨公司的那些布料顏色不喜慶，于是大嬸又轉(zhuǎn)了回來，希望能到洪氏布店買到中意的。靈芝聽大嬸這么說，于是拉上她一起到布店打開大門，親自幫著挑選了幾匹顏色出彩的，大嬸滿意地付了錢，高高興興地拿著布料回家去。靈芝于是獨自將布店里里外外地收拾打掃一番，然后坐下來開始做生意，這時幾名紅衛(wèi)兵跟著白麗路過布店見靈芝開門做生意，不由向白麗慫恿著，想進布店去砸，白麗想了想，把幾名紅衛(wèi)兵欄住，說是今天先放過布店，她自有辦法解決，于是帶著幾名紅衛(wèi)兵返回縣革委會。
洪順見靈芝去開了布店幾日也沒有遇上什么事，逐打消了心頭的顧慮，自已也每天仍舊按時地到縣政府去上班?？h政府里除了參加紅衛(wèi)兵寫大字報、開批斗會的人有事干外，其余人等也就是來單位里晃一趟，簡單地做點日常事務(wù)外，就等著下班回家，洪順也只管在自已的辦公桌邊埋頭做著整理各種材料檔案的事，任隨外面的紅衛(wèi)兵們吵吵嚷嚷，已習(xí)以為常。
下午，洪順正在扶案抄寫著資料，突然門被推開，幾名紅衛(wèi)兵闖了進來，洪順一時手足無措地驚呆住，這時見白麗手里拿著卷起材料大步走進來，洪順正想問問白麗這是干什么，白麗卻不由分說地指著洪順對紅衛(wèi)兵們大聲說道：
“這位就是以前在國民黨機構(gòu)做過事的，現(xiàn)在竟還在政府里做事，誰知道他是不是國民黨的特務(wù)潛伏在這里，刺探我們的重要情報?！?br/>
“這還了得，趕快抓起來?！币幻t衛(wèi)兵大聲吼道。
于是幾名紅衛(wèi)兵走上前來不由分說地就將洪順扭起來，洪順本能地一邊反抗一邊對白麗說道：
“白麗，你怎么能這樣信口開河？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呀?！?br/>
“是呀，你在我們縣政府里潛伏了這么多年，竟沒人知道，更沒有人曉得你偷了政府里多少情報。”白麗冷嘲熱諷地說道。
“白麗，你這是血口噴人?！焙轫槒澲ゎ^對白麗說道。
“敵人再狡猾，也逃不過無產(chǎn)階級紅衛(wèi)兵雪亮的眼睛?！绷硪幻t衛(wèi)兵說道。
這時，其他在縣政府里上班的人員聞訊趕了過來，見洪順被紅衛(wèi)兵押住，都瞪大了眼睛，紛紛指指點點地議論著，只見白麗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手撐著腰，一只手揮舞著向大家說道：
“既然大家都主動地過來了，那咱們今天就在這里開一個現(xiàn)場的批斗會。**教導(dǎo)我們：一切地富反壞右分子，你不打，他就不倒！這洪順解放前就在國民黨政府里做事，解放后就在古城潛伏下來多年，別看他每天老老實實地在縣政府里上班，實際上心里在搞什么鬼大家都不知道。**教導(dǎo)我們紅衛(wèi)兵要擦亮眼睛，決不能讓這樣的人混在無產(chǎn)階級的隊伍里，混在縣政府里偷情報。打倒洪順！打倒特務(wù)！”
幾名紅衛(wèi)兵跟著白麗喊起了口號，圍觀的人群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舉起手喊起來，洪順一個勁地辮白說自已不是敵人，更不是特務(wù)，卻遭到幾名紅衛(wèi)兵的毆打，頭發(fā)、衣服被紅衛(wèi)兵抓扯著，一名紅衛(wèi)兵還走過去狠狠地搧了洪順一記耳光，洪順當(dāng)即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出了血，臉上火辣辣地疼，洪順憤怒地咬緊牙關(guān)狠狠地瞪著那名打人的紅衛(wèi)兵。
“革命的同志們，今天的批斗會就開到此，對于洪順這種特務(wù)，你們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嚴加防范，決不能讓敵人的陰謀得逞?！卑惔舐暤卣f道。
隨后白麗招呼起幾名紅衛(wèi)兵扔下洪順揚長而去，圍觀的人群也漸漸地散去，有的人本想過去扶洪順一把，可左右看看大家都在各自地默默離開，于是也怕沾染上禍端，同情地看了看洪順，搖搖頭無奈地離去。
洪順扒在地上良久，等人群都散盡后，才慢慢地爬起來，雙手撫摸著臉，嘴角的血跡沾在手掌上，黏乎乎的，輕輕拉扯了下衣服，有兩顆紐扣被扯掉，一邊的衣袋也被撕破，洪順左右兩邊地上看看，在桌子角下發(fā)現(xiàn)一顆紐扣，便走過去撿起來捏在手里，又繼續(xù)尋找另一顆，卻怎么也找不著，只好放棄。
傍晚洪順回到家，一進門看到靈芝，把靈芝嚇了一跳，靈芝看到洪順衣裳被扯破、頭發(fā)凌亂、臉上紅一塊紫一塊地走進家門，大吃一驚，忙過來扶著他問他怎么啦，洪順一言不發(fā)，默默地走進里屋坐下，靈芝趕緊去拿來一條毛巾，幫著他擦拭嘴角上的血跡，被洪順擋住，洪順站起來，徑直朝洗澡間走過去，關(guān)上門，打開水閥，不一會從里面?zhèn)鱽硪魂囀曂纯薜穆曇?，靈芝幫著拿來衣裳在門外聽到，驚恐萬分，不由得怔住。
靈芝同洪順認識這么多年來，還從來沒有見過洪順哭得這樣傷心欲絕的，靈芝知道洪順歷來都是聽話、膽小、不惹事，而今天這種架勢，卻好像是同人打架斗毆一般，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事讓洪順同人動手呢？靈芝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將衣服掛在門把手上，然后轉(zhuǎn)身進廚房去弄飯。
洪順沖完澡，把自已的心情徹底平復(fù)下來后，換上干凈的衣裳，慢慢地走了出來，靈芝將飯菜做好端上桌，給洪順盛了飯放到他面前，將筷子遞給他，然后自已才坐下來，看著洪順默默地端著碗吃著飯，靈芝又給他夾了些菜放在他碗里，洪順沒推遲，慢慢地咀嚼著。
“臉上還疼嗎？我拿藥來給你擦擦?！膘`芝輕聲地說道。
洪順搖搖頭，繼續(xù)吃著飯，伸手給靈芝的碗里夾上菜，示意她也吃，靈芝默默吃著飯，眼睛卻一直盯著洪順，洪順吃完飯放下碗筷，抬頭見到靈芝那探詢的目光，才慢慢地將事情告訴她。靈芝聽著聽著，先是驚恐，后是憤怒，最后氣得將碗筷放下說道：
“真是豈有此理，明天我找白麗理論去，這白麗咋這樣呢？虧她還同玉蘭是從小長大的好朋友呢。那天我見她帶著幾個紅衛(wèi)兵在布店門前站了一下，還以為她們要進店里來找茬，但她們卻走了，我還滿心地以為是白麗在護著我們家呢。”
“算啦算啦，現(xiàn)在是有理無處申辯，找他們講道理根本講不清，沒準還受氣?！焙轫樥f道。
“就是不講道理，也不能這樣隨隨便便地打人呀，簡直沒有王法了?！膘`芝說道。
“我也想了很多，今天這事玉蘭和陳剛還不知道，咱們也不要告訴他們，免得他們操心?！焙轫樥f道。
靈芝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心里想著眼下自己的布店雖然受到紅衛(wèi)兵小將沖擊，但還不至于受到人身傷害，而洪順一直是老老實實、兢兢業(yè)業(yè)做事的人，哪里想到過會遇上這種陣勢，真是“秀才遇上了兵”，心里屈辱啊。
靈芝站起身來收拾碗筷，洪順準備自已收拾，卻被靈芝欄住，說讓他坐著，等會再給他看看身上被傷得怎么樣，然后端起碗筷走進廚房去了。晚上睡覺前，靈芝看著洪順脫下衣服后，手臂上和身上被揪出的印子，心里一陣難過，特別是稍稍碰到洪順的手臂時，洪順就不由一陣痙攣，靈芝拿來藥輕輕地給洪順敷上，然后扶著洪順慢慢地躺下，把藥收拾放好，才上床同洪順休息。
第二天，靈芝讓洪順不要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下，洪順說如果不去上班，就會被誤認為自已真的是敵人特務(wù)了，既然自已問心無愧，就坦坦蕩蕩地去上班，讓那些人看看自已的清白。靈芝見勸不住，只好由著他去，自已也朝布店走去。
洪順去到辦公室時，引來大家的一陣好奇，有的人感到不解，有的也表示同情，略略地同他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趕緊走開了，洪順也不介意，徑直走進辦公室，將桌子和椅子擺放好，拿抹布擦了擦，將門大開著，然后像往常一樣地坐著辦公，來往的人員從門前經(jīng)過，看到洪順仍坐著整理資料，也不說什么，然后各人去做各人的事。
靈芝把布店的門面板一塊塊地拆開，收拾打掃一番，然后開始賣布，幾名紅衛(wèi)兵經(jīng)過布店見到靈芝又開始做生意，很是氣憤，商量著一起去縣革委會找白麗。
白麗剛聽幾名紅衛(wèi)兵說完靈芝開布店的事后，緊接著又有幾名紅衛(wèi)兵跑來說洪順仍去縣政府上班的事，心想這玉蘭的父母還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地不聽招呼，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白麗無情了。
于是白麗將玉蘭父母一事向革委會的領(lǐng)導(dǎo)匯報，揭發(fā)洪順是國民黨特務(wù)，靈芝是資本家，對他們必須實行無產(chǎn)階級****，而他們的女兒洪玉蘭卻還在縣宣傳隊演出樣板戲，應(yīng)當(dāng)把洪玉蘭找來談話，讓她去說服她父母老老實實地聽從紅衛(wèi)兵的安排，關(guān)上布店，回家寫出深刻的檢查，自覺接受批斗。而商業(yè)局的副局長陳剛也應(yīng)該在這件事情上有明確的態(tài)度，同玉蘭他們一家劃清界線。
縣革委會的領(lǐng)導(dǎo)聽了白麗這么一說，思考了一下，一致同意先把玉蘭叫來談話，從愛護玉蘭的角度出發(fā)，希望她能讓她的父母認罪伏法，別再同紅衛(wèi)兵小將們作對了。而玉蘭的愛人陳剛因為家庭出身好，根紅苗正，年輕有為，是革委會重視的對象，商業(yè)局被批垮后，縣革委會的領(lǐng)導(dǎo)們正考慮想把陳剛從商業(yè)局調(diào)到縣革委會來，因此對陳剛的態(tài)度不用擔(dān)心。
這期間陳剛每天忙于開會、布置紅衛(wèi)兵游行、寫大字報等，常常忙很晚才能回家，連玉蘭懷孕的事也毫不知情，每天回到家胡亂地吃完飯后，洗漱完畢倒在床上就睡著了。玉蘭很想叫醒他說會兒話，但看他那呼呼入睡的模樣，知道從縣商業(yè)局被批垮下來后，陳剛一直致力于重新改造商業(yè)局，因此工作累得夠嗆，想想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