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心？”杭韋琛側(cè)著頭看她。
“沒啊?！碧K妍故作無事，從資料上拿起巧克力，撕開包裝放在嘴里。
她嘴巴小口，咀嚼時，臉頰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沾到嘴邊了。”
“嗯？”她停下，杭韋琛從白大褂兜里拿出面紙巾，“喏?！?br/>
“謝謝?！?br/>
蘇妍抽出一張，擦了擦。
“不是那，”
蘇妍又擦左邊，杭韋琛指著自己唇下的位置，“這?！?br/>
“好了嗎？”
“嗯?！?br/>
蘇妍將面紙巾還給杭韋琛，后者接過，放在鍵盤旁，自然而然的問：
“事情很麻煩？”
蘇妍低下頭，想想還是……
“沒有啊。”
杭韋琛淺笑，并沒再追問，“沒事就好?！?br/>
安靜的實驗室里，耳邊是他敲擊的鍵盤聲，口中殘留著godiva的甜膩。
一下午的時間，兩人均有進展，蘇妍歸類出幾條國內(nèi)藥物需要克服的副作用，又找到兩項需要增強藥效作用的制劑，杭韋琛的初期報告也寫完了。
窗外，夕陽西下，晚霞似火。
杭韋琛將文檔保存好，一轉(zhuǎn)頭，剛要說話，卻靜默了。
她被暖紅色的余暉裹挾著，周身虛虛幻幻的描繪著一層光影，人安靜而柔美，杭韋琛盯盯的看了好一會兒。
余光里，門口有人經(jīng)過，杭韋琛正襟危坐，說：“很晚了，下班吧?！?br/>
蘇妍完全沉浸在工作中，聽杭韋琛提醒，看眼手表，“快五點了?！?br/>
“是啊，”杭韋琛笑語，“不提醒你，今晚是不是要在研究所夜宿了?！?br/>
蘇妍也笑自己，“差不多。”
收拾好桌上的資料，放進抽屜里鎖好，離開前，杭韋琛確認(rèn)辦公室電路全部關(guān)閉才走出實驗室。
“都關(guān)好了？”蘇妍問。
杭韋琛關(guān)上門，“好了?！?br/>
倆人一前一后走向更衣室，走廊里只有倆人，杭韋琛手揣在白大褂兜里，捏著兩枚巧克力，不等蘇妍推更衣室的門，叫住她，“小師妹?！?br/>
“嗯？”
蘇妍回頭，杭韋琛將兩枚巧克力塞她兜里，她連躲的機會都沒有。
“我不要，你吃吧?！?br/>
杭韋琛笑，“你吃了，比我笑起來好看。”
蘇妍：“……”
他推門進了男更衣室，蘇妍也不能追進去還，只好也去換衣服了。
一路上，兩人的話題都圍繞著化療藥物，不知不覺跟杭韋琛走到停車場，蘇妍一愣，“吖，走錯路了?！?br/>
她掉頭要走，被杭韋琛喊住，“小師妹，上車。”
蘇妍連忙擺手，“不用，謝謝?！?br/>
“上車，”杭韋琛打開車門，“又黑又冷的，到門口得走十多分鐘，上來?！?br/>
蘇妍擺手，“真不用?！闭f完，她腳步跑開了。
夜幕里，研究所內(nèi)的路燈已亮起，連綿彎曲的路一直延伸至遠處。
路燈下，她的影子被拉得斜斜長長，邊走邊拿手機，上面沒有來秦屹的未接電話。
她心里有點不舒服，平時一天三個電話，今天從她到實驗室，手機連響都沒響過，看來中午的事在兩個人的心里都生出疙瘩。
沒走出多遠，身后傳來汽車鳴笛，“小師妹，上車?！?br/>
蘇妍攥緊包帶，“真的不用，杭教授?！彼_步越來越快。
說話間，到了研究所門口，蘇妍跟車?yán)锏娜烁鎰e。
她微彎著腰，擺手，“再見，杭教授?！?br/>
“那我走了。”
“拜拜?！?br/>
杭韋琛升起車窗，黑色輝騰從蘇妍身前駛過。
她一轉(zhuǎn)身，僵住了，“……”
冬日的夜，黑的早，可那輛黃色吉普車停在不遠處，分外醒目，柵欄邊還亮著紅點，明明滅滅間照亮那人的臉，蘇妍心顫了下。
她走過去，路燈被街邊的景觀樹擋住光，斑駁的光影落在暗處的人身上，他背靠柵欄低頭抽著煙。
步行道上有積雪，她踩得咯吱咯吱響，來到秦屹面前站定。
“……你來了多久？”
秦屹沒說話，臉色如夜色，兩指捏著煙嘴狠抽一口，將煙摔在雪里，腳尖用力碾了碾，說：
“上車。”說完，繞過人朝車走去。
“……”這算什么？吃醋還是借題發(fā)揮？
蘇妍也沒給秦屹好臉色，上車后，將門關(guān)上，抱著手包看著車窗外。
他們走的路不是回店里，蘇妍想起家里沒菜了，快到超市時，說：“停車?！?br/>
秦屹沒停，反而加速，蘇妍心里有氣，白天的，晚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混一塊了，瞬間從量的積累到質(zhì)的飛躍，她猛地轉(zhuǎn)頭，“停車——！”
一嗓子，秦屹眼睛發(fā)狠的睨了下。
“我讓你停車。”她沒好氣道。
秦屹深吸一口氣，“有事兒回家說?！?br/>
蘇妍快氣炸了，“我現(xiàn)在要停車！”
秦屹暗暗捏緊方向盤，“禁停區(qū)，不能停?！?br/>
“……”
車?yán)镌俅蜗萑氚察o，除了車外的鳴笛，就是蘇妍的呼吸聲。
秦屹不想發(fā)火，可看到蘇妍笑魘如花的送走杭韋琛時，他心里那股怒氣完全不可控制的爆發(fā)了。
明明說好的，要保持距離，明明答應(yīng)了，會減少接觸，為什么出爾反爾。
車一路停在小區(qū)地下停車場，蘇妍下車沒等秦屹，直奔通道口快步走。
秦屹一轉(zhuǎn)身，人不見了，看到她倔著小辮兒走遠了，低聲一句：“狼崽子！”
蘇妍開家門時，秦屹已經(jīng)追上來了，站在蘇妍身后，等門一開，他握住她手臂將人拽進去。
“你干嘛？”蘇妍甩著胳膊不讓他碰，“你弄疼了。”
秦屹目無波瀾，拉著人來到客廳，將蘇妍按在沙發(fā)上，居高的俯視她。
“我只問你一句，現(xiàn)在能冷靜的談不？”
蘇妍還別扭著，頭偏向一邊，不說不應(yīng)。
看這情況也是沒得談，“行，你坐會兒，冷靜了，我們再談?！?br/>
秦屹松開她肩膀，將外套脫了，肩一對，外套搭在沙發(fā)上，又蹲下身，幫她解圍巾，粉色的圍巾從頭上繞下來，蘇妍眼睫輕顫，唇小幅度的抿了抿。
羽絨服的拉開拉到底，拉鏈聲麻酥酥的穿過耳膜，他攥住袖口褪下，把她外套脫掉也搭在沙發(fā)扶手上。
秦屹走到門口，先換掉自己的鞋，又從鞋柜里拎出蘇妍的，回到她面前，蹲下后托起她腳踝。
“……”蘇妍一怔，都吵成那樣了，還給脫鞋？
“阿妍，”他語氣平和，沒了之前的戾氣，“有什么事，好好說，咱們別吵?！?br/>
蘇妍心里那股毛躁勁瞬間順了七八分，秦屹又說：“還傷感情?！?br/>
他抬起頭，看她眼，又脫掉第二只鞋，毛茸茸的拖鞋穿在腳上，說：“現(xiàn)在可以心平氣和的跟我談嗎？”
蘇妍心里軟了，可臉面上還覺得差點什么，捏著手指點頭。
“好。”秦屹起身，拿著鞋，撈起倆人外套，走到玄關(guān)處。
衣服掛在相應(yīng)的位置，鞋整齊的擺在鞋柜里，一切恢復(fù)到原有的樣子。
“你要不要喝點水？”秦屹還在給她緩和情緒的時間。
“……”她抬頭看看他，“好?！?br/>
秦屹去廚房燒水，電水壺注水后按下加熱鍵，他靠著流理臺反手撐著邊緣，若有所思。
很快，水燒好了。
秦屹端著蘇妍的杯子走來，遞給她?！拔伊肋^了，可以喝?！?br/>
蘇妍捧著水杯，喝下一口溫水，感覺心里那股火也滅了。
秦屹挨著蘇妍坐下，手肘拄在膝蓋上，側(cè)著頭看她，“你想聽我從哪開始說？”
蘇妍與秦屹對視，她沒想到他這么主動，也這么快進入話題。
“要不這樣，你問我答?！?br/>
“可以嗎？”
秦屹聳肩，“有什么不可以的?！?br/>
“你要保證說實話?！?br/>
“沒問題?！?br/>
“那我怎么保證你說的是實話？”
秦屹撓撓頭，“你可以問李悅?！?br/>
講真，蘇妍不太信李悅，他只聽秦屹的。
看出她那點小心思，秦屹說：“是你說的要信任，現(xiàn)在又是你不相信我。”無語的看她一秒，“話都被你說了，你鬧哪樣？”
我要鬧海！
蘇妍又喝口水，“你要敢騙我，你一輩子生不了兒子?！?br/>
“艸！”秦屹一口沒憋死，“要不要這么惡毒。”
“你的意思是想騙我？”
秦屹手撐額頭，“來吧，反正現(xiàn)在也提倡要二胎?！?br/>
蘇妍瞪眼：“……”
秦屹覺得氣氛差不多了，蘇妍最起碼不站在對立面看他，這樣有助于談話氣氛和諧。
“不扯淡了，問吧。”
蘇妍想了想，說：“你和嚴(yán)蕾……”
不等蘇妍說完，秦屹直接比劃個stop手勢，“打住啊，她在那窮攪和，你看不出來？”
蘇妍直盯盯的看他，一秒，兩秒，三秒，秦屹重重點下頭，“行，我說?！?br/>
“嚴(yán)蕾前幾天來找我刺青，當(dāng)時我回絕了，那婊，”秦屹覺得有點粗魯，還不尊重女性，“那娘們把我一哥們搬出來做說，我才給她刺的。”
“就這么接觸的？”蘇妍問，“你們之前見過面沒？”
秦屹實話實說，“之前知道有這個人，但沒接觸過?！?br/>
“你也知道她跟陳瑜的關(guān)系？”
他點頭，“知道。因為幫你，我查過陳瑜?！?br/>
查過陳瑜？蘇妍意外，所以有沒有這種可能，是因為……
“要是沒有我的事，你和她？”
秦屹斬釘截鐵：“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