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樂寧哭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爹爹和娘親就站在她旁邊,兩人一臉悲痛的看著她。
趙樂寧聲音沙啞:“爹爹……安安他……”
“樂寧,去送送弟弟吧?!?br/>
她默默的閉上了眼睛,把被子拉高蓋住了自己的臉,壓抑的哭聲從被子下面?zhèn)髁顺鰜怼?br/>
趙樂寧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過著這幾年來跟安安的相處日常,越想她就越是忍不住。
趙夫人坐到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棠棠,趙玨被流放了。”
趙棠棠掀開被子撲進(jìn)趙夫人懷里哭的泣不成聲。
“流放怎么夠呢,安安才那么小,他才那么小啊?!?br/>
懷星站在門口聽著趙樂寧的哭聲,耳邊忽然想起了趙樂安軟糯糯的聲音。
“星星哥哥,這個好吃,你吃?!?br/>
“星星哥哥快來陪我放風(fēng)箏啊?!?br/>
“姐姐喜歡哥哥,安安也喜歡哥哥,哥哥會保護(hù)姐姐和安安。”
“安安長大了,也要保護(hù)哥哥姐姐?!?br/>
懷星抬頭望著天空,似乎看到了趙樂安那張充滿純真的笑臉,他好像在說,我不怪你,照顧好姐姐。
這一刻懷星才真正感覺到了趙樂安的離開。
他這十幾年來見過無數(shù)人來了又走,但是他從來沒有覺得有這么難過,哪怕是當(dāng)年親眼看著母妃和姨娘離開,他都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子難過。
耳邊是趙樂寧的哭聲,眼前是趙樂安那張無辜稚嫩的臉,懷星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是做錯了。
可他這一路走來,已經(jīng)回不了頭了。
“只是流放怎么夠?皇子殺人就不用償命了嗎?”
趙樂寧的質(zhì)問聲里帶著濃郁的憤怒,懷星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確實,只是流放怎么夠呢。
他攥緊了手里那把趙景瀾為自己打的寶劍,寶劍的劍穗是趙樂寧和趙樂安一起給自己編織的平安扣,他又回想起了趙樂安在趙樂寧的指示下,把平安扣偷偷給他的長劍掛上的場景。
他以往,總喜歡抱著他的大腿,那圓溜溜的眼睛就這樣盯著他,奶聲奶氣的央求他給自己耍劍。
懷星伸手去撈快要摔到的趙樂安,手卻撈了一個空。
他的目光虛無的盯著那平安扣看了半天,終于動了動嘴:“對不起?!?br/>
趙樂寧暈倒又醒來,最后強(qiáng)撐著身子去靈堂送了趙樂安最后一程,看著棺槨里小小的趙樂安,她再也撐不住撲了過去。
她拉著趙樂安冰涼的手,眼淚吧嗒吧嗒留了下來。
“安安,你再睜眼看看姐姐好不好。”
趙樂安平日最是乖巧懂事,他出了事,整個府里沒有一個人不是真心為他傷心的,大家聽著趙樂寧的哭聲,也跟著抹眼淚。
趙夫人靠在趙景瀾懷里哭的肝腸寸斷。
天色也隨之暗了下來,不一會兒噼里啪啦的下起了瓢潑大雨。
看著弟弟的棺槨封上被抬出去,趙樂寧一把拿過丫鬟手里的傘撐在了棺木上面,嘴里念叨著:“安安最不喜歡下雨天了?!?br/>
下雨天安安就不能出去玩了。
“安安別怕,姐姐在呢。”
棺槨放進(jìn)土里的時候,趙樂寧掙脫了拉著她的丫鬟跳進(jìn)土坑里抱住了那小小的棺木。
“棠棠,快回來?!?br/>
“爹娘,安安最怕黑了,別把他埋進(jìn)土里可以嗎?”
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guī)矩,沒有人可以違背。
趙樂寧死活不肯放手,趙景瀾實在是不忍心把她打暈了抱在懷里。
安定王府上下被氤氳籠罩著。
趙樂寧到了晚上才醒過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難過的抱著被子哭的眼睛都腫了,忽然聽到了外面熟悉的腳步聲。
趙樂寧顧不得穿鞋直接跑下了床,她把門拉開,看到站在雨里的懷星,她淚如雨下。
“你去哪里了,為什么現(xiàn)在才回來。”
她就要沖進(jìn)雨里,懷星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單膝下跪:“棠棠,我給安安報仇了?!?br/>
“你說什么?”
趙樂寧這才發(fā)現(xiàn)地上的雨水顏色很不對,是那種暗紅色,而且空氣中還飄散著血腥味。
那血跡是從懷星身上沖刷下來的。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懷星看向她:“我殺了趙玨,一命償一命?!?br/>
趙樂寧什么話都沒說,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那一刻,懷星在想,她要是想把自己交出去也可以,大不了就這樣子吧。
可他的心卻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的往下沉。
他低下頭,掩飾住了神情里的失望和悲傷。
下一秒,耳邊響起有人踏水而來的聲音,他看過去,趙樂寧光著腳跑進(jìn)了雨里。
懷星立刻起身,準(zhǔn)確無誤的接住了她。
“我身上臟?!?br/>
“懷星,不要離開我?!?br/>
懷星伸手抱緊了她,把下巴隔在她的肩上,他們像是兩個無依無靠的人找到了心里的慰藉一樣。
在這一刻,懷星心里的愧疚達(dá)到了頂峰。
第二天趙玨死了的消息就傳回了宮里,趙景瀾一大早就被宮中傳召,而且被傳召的不止有趙景瀾,還有之前痛失愛子的薛尚書。
趙景瀾下午回來的時候面色凝重,趙樂寧在爹爹回來之后就帶著懷星去了前廳,去的時候就聽到趙景瀾跟夫人說。
“趙玨死了,是薛尚書叫的殺手,薛尚書一家全部下獄了。”
“陛下派去的人在薛尚書的府上找到了二殿下和薛尚書密謀的證據(jù),二殿下現(xiàn)在也被囚禁在了宮里?!?br/>
在外面聽著的趙樂寧一臉茫然,她看向懷星,有些懷疑卻又沒有證據(jù)。
懷星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頓了頓,道:“不是我?!?br/>
“我信你。”
就像當(dāng)初那件事一樣,只要他說,她就信。
“我找到趙玨的時候還有人也在,我想親手了結(jié)趙玨給安安報仇,我以為那些人是派來保護(hù)趙玨的,我就一起了結(jié)了?!?br/>
確實是懷星能做到的事,他這些年一直跟著趙景瀾習(xí)武,身手早就不是普通的練家子能抵擋的住的了。
他說了一部分,剩下的他沒有說。
他其實走之前去了一趟尚書府,把薛子云的隨身玉佩偷了出去扔到了趙玨的尸體旁邊,不止如此,他早就已經(jīng)偽造了二殿下和薛尚書密謀的書信。
本來是想把趙玨中藥欺負(fù)趙樂寧的事賴給他們來個一箭雙雕。
卻沒想到誤打誤撞,居然又回到了他最開始計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