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
三個字輕柔的如同呢喃,然而就是這樣的聲音也宛如炸雷一般,在沈昭昭的腦海之中轟然炸響。她甚至已經(jīng)不能確定這是那個人真正說出口的話,還是這一切只存在于她的臆想之中。
“你憑什么……讓我等你……”她張了張嘴,控制自己顫抖的聲音,深吸了一口氣,厲聲質(zhì)問道,“洛其琛,誰給你的臉讓我等你?!”
她的眼前早就不再是什么陰暗的蛇窟。而是漫天的大雪,紛紛揚揚,簌簌落下。
沈昭昭裹著大紅色的披風,被寒風吹得下擺輕揚,是一朵迎風綻放的妖冶紅蓮。她腳步一深一淺的在雪地中走著,一排腳印歪歪扭扭的蜿蜒而下,使原本平整的雪地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痕跡。
銀裝素裹的天地之間,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
她每踏出一步,便會將雪踩碎,發(fā)出簌簌的細碎聲響?;旌现约旱暮粑暎瑯O其清淺,若有若無。
沈昭昭突然心有所感,緩緩停下了腳步。
再抬起頭時,目光所及之處是鋪天蓋地的寒冷,她早已無處遁逃。
這里,便是天池的所在。
天下河川皆出于此處的天池并不像一般的母親河那般包容,反而水流湍急,波浪翻涌之中蒸騰起的寒意幾乎將空氣都凍結(jié)成冰。
她將永遠沉睡在這里,永不復醒。
“不……不……”沈昭昭搖了搖頭,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我不要在這里,我不要在這里!”
她驀地回頭想要逃離這里,卻在轉(zhuǎn)身的同時撞進了一個結(jié)實的懷抱之中。
“昭昭。”那人聲音溫柔的如同蠱惑,卻最終將她引入深淵。
沈昭昭控制不住的顫抖著,緩緩抬起頭來,眼前的人容貌清雋如玉芝生蘭,皎皎清輝,他背后背著一把長劍,名為“傾霄”,盡誅宵小,踏破凌霄。她見過傾霄利劍出鞘時的鋒芒,亦見過它殺人時的寒光。
沈昭昭的牙齒不自主的上下打顫,推開面前的人,想也沒想的轉(zhuǎn)頭就跑。
那一身大紅的斗篷,在轉(zhuǎn)身的剎那,下擺層疊飛揚,如花盛放。是烈焰暈染,熊熊燃燒,燙化了風雪。
“昭昭?!蹦莻€聲音再一次想起在她的耳畔,沈昭昭瞪大了雙眼。
洛其琛不知道什么再一次無聲無息的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你滾——”沈昭昭捂住耳朵,失聲尖叫。
在這一瞬間,眼前的洛其琛分裂成了一個又一個,將她團團包圍在其中。幾個聲音同時響起,喚出那兩個字:“昭昭?!?br/>
一次又一次,像是奪命的號角,吹徹凜冬。
“洛道友若是下不了手,就讓我來好了。”在呼喚她名字的聲音之中,夾雜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幾分甜美卻泛著陣陣寒意,一下子就讓沈昭昭打了個激靈。
這聲音的主人怕是化成灰她也認得。當年是她央求救下了這個女人,然后眼睜睜的看著她和洛其琛越走越近,看著他們一路上有商有量,直到最后……
白漪。
想到這個名字時,她全身發(fā)冷,劇烈的顫抖起來。
“閉嘴——”下一刻,沈昭昭的腳底踏空,不由自主的墜落,沒入了一片寒冷之中,隨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去,無數(shù)個洛其琛又漸漸合成一體,他站在深淵之上,滿面堅毅的神色,眼神之中卻是無法掩蓋的痛心。
痛心?痛心不能直接殺死她么?痛心沒能從她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么?
他張了張嘴,無聲的在說:“昭昭,你等我?!?br/>
沈昭昭冷笑,幾乎想要諷刺出口,卻發(fā)現(xiàn)她的面部肌肉再也不受自己的使喚。它們在一點點的凍結(jié),連同著她的生命。
她不用閉上眼睛,視線所及之處,也遍是漆黑。
寒冷一點點侵襲著她的四肢百骸,將她丹田的熱氣吞噬,壅塞她的氣息,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緩慢了下來,神智漸漸模糊。
她再一次被死亡的恐懼籠罩著,所有的掙扎都無濟于事。眼睛半闔,淚水凍結(jié)成冰,凝結(jié)在眼角,宛如細碎的冰花。
“我好冷……”
“好冷……”書赽尛裞
不會有人來救她……她除了死亡,無路可走。
“乖昭昭,不要怕?!睗M心絕望之際,一個女人輕柔的聲音響在沈昭昭的耳畔,她覺得自己被緩緩環(huán)抱起來,有什么人輕輕抬起了她的頭。
“睜開眼睛,昭昭,要學會自己去看?!蹦莻€聲音再一次響起,捧起了她的腦袋,拂去她掛在眼角的淚水,“昭昭兒,你要勇敢起來。”
你要勇敢起來,學著去面對……在這樣的撫慰之下,沈昭昭奮力深吸一口氣,強忍住不適,顫顫巍巍的睜開雙眼。
而出現(xiàn)在她眼前的,哪里有什么冰雪?哪里有什么天池?她不過仍然站在陰冷的蛇窟之中,正對著那方小小的石臺。
瞬間沈昭昭全身所有的力量都被抽離的一干二凈,她撫著墻壁雙腿一軟便跌坐在地上,撫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她分明是還活著。重生回到了年僅十歲的年月。
“都是假的……”她雙手握成拳頭,低聲喃喃。像是肯定著什么,又像只是在安慰著自己。
原來剛剛那一切,竟然只是幻象作祟么?
沈昭昭的背上驀地冒出了一陣冷汗。這幻象竟然做的如此逼真,她險些就沒有辦法從其中抽離出來。
不知道究竟是誰在這條路上布下了這么強大的幻術(shù),一旦沉溺在其中,還要再嘗一次痛不欲生也就罷了,只怕再也醒不過來,困死在那幻象之中。
想到這里,她回想起了之前那喚醒自己的聲音,那樣的溫柔的聲音,會是誰?
沈昭昭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的女人,有些茫然:“你……”
那個女人飄悠悠的站在沈昭昭的面前,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臉,那一雙顧盼流轉(zhuǎn)的杏眼之中滿是溫柔。她仿佛從古畫中走來,一顰一笑之間是畫師手下卻出眾的丹青勾勒,一舉一動之間說不出的風雅動人。
沈昭昭和她的眉眼之間出奇的相似,只不過沈昭昭比之她要更加明艷灼人,她則如月華沉靜,飄然出塵。
“你是……”沈昭昭下意識的抓住她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尖穿過眼前的女人,只摸到了一片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