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晃了好一會后,也不見火車頭醒來。
眼見他的臉色越發(fā)蒼白,老卡連忙將手臂上的輸血管拔掉,甩手猛抽了火車頭幾個大嘴巴。
“艸!給老子醒醒!”
連抽了好幾下之后,也沒見火車頭醒來,老卡知道情況不妙,緊張的環(huán)顧四周。
在火車頭的手邊,他看到了很多應(yīng)急用手術(shù)道具,一次性手術(shù)刀,繃帶,藥水,除顫儀……這是蒼穹號每個艙室都必備的手術(shù)箱,目的是讓士兵應(yīng)急處理傷口。
他將這些手術(shù)用具收進箱子中,隨后看向前方。
前方地面上滿是玻璃碎渣,碎渣中混著泥土,泥土上有著一些具有寬闊葉子的植物,現(xiàn)如今這些葉子上都染上了金色的瘢痕。
紅色的燈光一閃一閃的打在這些葉子上,讓葉面上的金銀發(fā)出橙色的光。
老卡的心瞬間沉了下來。
二號生態(tài)模擬艙位,主要模擬的是植物的生活環(huán)境,蒼穹號在這里構(gòu)筑了一套生態(tài)循環(huán)系統(tǒng),用來維持植物的生長。
同時,也在測驗古神源質(zhì)對植物的影響,因此,這里裝備了先進的古神屏蔽防護裝置。
除了超高密度的高分子涂層外,還內(nèi)置了異空間相位涂層,按理說,這里應(yīng)該一點古神污染的跡象都沒有。
但是看著植物,墻壁上金銀色的瘢痕,以及灰白的紋路,老卡眼角狠狠的抽搐起來。
他清楚的記得,因為這次行動是古神作戰(zhàn)任務(wù),所以在蒼穹號來到341宇宙的時候,停掉了所有的源質(zhì)實驗,古神的源質(zhì)也沒有被帶上船艦,生怕造成不必要的污染。
那么面前的情況顯而易見,生態(tài)艙泄露了。
異空間相位涂層都暴雷了,說明這里的能源系統(tǒng)出現(xiàn)了問題。
為了防止能源系統(tǒng)故障,導(dǎo)致源質(zhì)實驗出現(xiàn)問題,生態(tài)模擬艙位的能源系統(tǒng)都是獨立的,而且具有很多套。
老卡瞬間明白了自己現(xiàn)在該做什么。
如果能夠恢復(fù)能源系統(tǒng),重啟異空間相位防護,那么自己和火車頭就暫時安全了。
“主控電腦的位置……呃……我艸!”
突然一股強烈的疼痛從他的腹部升起,如同腦子被鋼針穿刺了一般,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
“??!”
疼痛之下,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腿失去了知覺,大腦傳遞的行走命令如同被阻斷了一般,無法傳達下去。
于是他再也維持不住身體的平衡,一頭栽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痛苦的張大著嘴,發(fā)出嘶嘶的聲音。
如此劇烈的痛,讓他連控制聲帶都變得費力,所以他只能發(fā)出喉嚨吹氣的聲音。
該死的!
他連忙啟動主控系統(tǒng)上的痛覺屏蔽系統(tǒng),然而卻沒有任何作用,即便痛覺抑制已經(jīng)開到了最大,甚至影響了部分感官,但依然還是會感覺到痛。
太痛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摸到手術(shù)箱的旁邊,手指顫顫巍巍的從中取出腎上腺素。
腎上腺素是一個玻璃管,管上裝載了方便使用的一次性注射器,直接放在皮膚上就可以進行注射,哪怕隔著衣物也行。
雖然很方便,但是對于現(xiàn)在的老卡來說,難如登天。
疼痛讓他的知覺混亂,他的手在極度顫抖的情況下,甩掉了腎上腺素,頓時管狀的注射器咕嚕嚕滾動起來。
“艸……”
老卡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心里怒罵軍隊的后勤人員。
這東西就不能設(shè)計成方的嗎?
他顫抖著再去抓腎上腺素,可是手指不聽使喚,這次的嘗試,讓腎上腺素滾到了更遠的地方。
于此同時,他的耳邊又傳來了一聲聲尖銳的嘶吼,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在靠近。
“C……”
疼痛讓他罵人的力氣都消失了,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后,腦中回憶起自己的過去。
為了躲債,十八歲被老爹趕出家門,斷絕父子關(guān)系,更改身份認證。同年,父親被討債的逼死。
斷絕父子關(guān)系后,追查不到他,銀行不管了,但這些討債的黑幫還是想要錢,于是找上了他,為了躲債,他跑進了軍隊中。
這一待就是十六年,十六年里風風雨雨,出任務(wù)無數(shù),但始終沒攢下來家底,沒有老婆,也沒有孩子。
剛才夢里的女朋友,只是……幻想,他是想找個伴,可一直以來都找不到合適的,他也就放棄了。
好像……自己的人生就這樣結(jié)束,也不錯。
老卡眼睛逐漸變的模糊起來。
他的人生,起點就是一個悲劇,人生中也沒多少次選擇的機會,他也不想做選擇,也沒什么遠大的理想,隨波逐流就好。
所以他在哪里都摸魚過活,即便是在影襲特戰(zhàn)小隊中,他也各種偷懶摸魚,能躺著絕不站著,人生態(tài)度就倆字,躺平。
現(xiàn)在面對自己的生死危局,他突然也想躺平了。
累了,無所謂了。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父親在趕自己出門前,做的那一碗面條。
父親手藝很好,曾經(jīng)是一名特級廚師,可是那碗面條卻很難吃。
或許是父親已經(jīng)沒有心力調(diào)味,又或許是……那時候家徒四壁,出了水和面條之外,什么都沒有。
想著自己的父親,他的眼角默默的留下了淚水。
“卡特,我知道你會恨我,但我這么做是為了讓你活下來……我打聽過了,債務(wù)只追尋直系親屬,你是我收養(yǎng)的……”
“爸……”
“別這么叫我,我不是你父親,當年你父母被黑幫火并,我就該當沒看到的……抱歉,你要活下去,只有人活著,我做的才有意義,史密斯這個姓氏,你可以不用姓了,改回你原本的姓吧。”
“活著,才有意義嗎?”
老卡死死的咬緊牙關(guān),他拼盡全力伸出手,抓住那針腎上腺素,插進自己的心臟上。
“?。 ?br/>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涌上心頭,疼痛感瞬間消弭。
他猛地坐起身,向身后看去,發(fā)現(xiàn)身后空無一物。
聲音從哪里來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撩開腹部的衣服,向下看去。
只見皮膚上長出了白色的膿瘡,上面鑲嵌著金銀的瘢痕,血水正通過這些瘢痕緩緩的向外滲著。
“惡化了?!?br/>
他伸出兩根手指,沉吟片刻后,手指上冒出了火焰。
隨后他將這兩根手指狠狠的插進了腹部的傷口中。
“??!”
鉆心的疼痛從腹部傳來,那些蒼白的斑紋在火焰炙烤之下,減弱了不少,傷口附近的皮膚也成為了焦炭,發(fā)出一陣焦臭的味道。
他面紅耳赤的晃了晃頭,隨后奮力站起身。
這樣的傷口處理手段,他試過很多次,每一次皮膚化成焦炭后,都會重新變成蒼白的皮膚,隨后血液從傷口中涌出,根本止不住。
他搞不清楚這些神性污染,究竟是以怎樣的狀態(tài)存在于自己的身體中的,條件有限,他也沒辦法剜掉這些血肉。
“暫時先這樣吧。”
老卡踉踉蹌蹌的走向主機電腦,將硬連接線插進電腦中。
在操作了一番后,他得到了令人絕望的一段話。
“錯誤!未檢測到能源系統(tǒng)?!?br/>
“錯誤!備用能源系統(tǒng)損壞?!?br/>
“錯誤!……”
所有的能源系統(tǒng)都離線了。
老卡閉上眼睛,只感覺眼前一黑。
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那些植物開始了深度異變,它們的身上金銀色的瘡疤開始脹大,一道道白色的流質(zhì)從中涌出,時不時的發(fā)出慘叫聲。
艙段的閘門也伸進來一條碩大的肢體,如同觸手一般在半空中舞動,其所過之處,污染全部增強了許多。
老卡腹部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他低著頭,回到了火車頭的身邊,搖了搖他的身體。
這一次,火車頭勉強做出了反應(yīng),他緩慢的睜開眼,一臉茫然的看著四周,不一會后,眼角流露出一滴淚。
“怎么,夢到家里人了?”
“嗯?!被疖囶^點了點頭,他撐了撐身體,說道:“家里還有個老媽,我想她了,每到秋天,她就會給我織圍脖,然后郵遞過來,那質(zhì)量,比軍隊發(fā)的要好多了?!?br/>
“可惜……”老卡靠在火車頭的身邊坐下來,說道:“二號生態(tài)模擬艙泄露了,能源系統(tǒng)也全部離線,修不好?!?br/>
“這么說,咱倆遲早會被污染成怪物……還真是可惜。”
“哎~”老卡嘆了口氣,問道:“你有什么招嗎?”
火車頭苦笑一聲,從懷中取出兩顆子彈,輕輕的放在地面上。
“一顆紅色,一顆藍色,挑一個好看的顏色吧,我選剩下的?!彼χf道,隨后從懷中掏出了兩根煙,遞給老卡一根。
“這倆顏色都不好看。”老卡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氣后,說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姓氏嗎?”
“哈,我還以為你要把這秘密帶進墳?zāi)怪心亍!?br/>
“這其實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姓什么?!崩峡ɑ貞浿f道:“我的生父姓威廉,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在了一場火并中,隨后我被一名姓史密斯的廚師養(yǎng)大,你說我姓什么?”
“怎么,你生父給你留遺產(chǎn)了?”
“沒有,我生父剩下的三萬五,全被他弟弟拿走了?!?br/>
“那你不就是姓史密斯嘛!”火車頭笑了笑,深吸了幾口煙后,看向那兩顆子彈:“你說的不錯啊,這兩顏色都不好看?!?br/>
“那就隨便吧,反正作用都一樣。”老卡將手伸進懷中,掏出了幾枚硬幣。
“干嘛?”
“給卡戎的過路費?!崩峡ㄐχf道:“不給過路費的話,他可不會把咱倆送走?!?br/>
“卡戎……”火車頭愣了一會后,反應(yīng)過來:“那個希臘神話中的冥河擺渡人?你還信這個?”
“我老爸信?!?br/>
“哈,我還以為你這樣的,要去耶穌那里?!?br/>
“耶穌不歡迎自殺的人?!?br/>
“說的也是?!被疖囶^接過兩枚硬幣,用手摩梭了一下上面的花紋后說道:“7563,洛德菲爾銀行的限定紀念幣?這東西給卡戎浪費了啊。”
“不給他,他都不給咱倆擺渡?!?br/>
“他要是不劃船,咱倆把他做了就是,再說了,去卡戎那里多遠啊,這古神離的倒是挺近。”
“放心?!崩峡ㄟ肿煲恍Γ骸拔視粢话鸦鸢言蹮龥],什么也不會給古神留下?!?br/>
“真不錯啊?!?br/>
火車頭從懷中逃出手槍,卸下彈夾后,拉開槍栓,將子彈從拋射口里塞了進去,老卡也跟著火車頭重復(fù)了同樣的步驟。
緊接著,他們二人將硬幣放在眼睛上,隨后將手槍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再見?!?br/>
“再見?!?br/>
火車頭猶豫了一下,隨后猛地扣動了扳機。
“砰!”
就在擊錘落下的瞬間,老卡連忙撥開了火車頭手中的槍。
子彈擦著火車頭的臉頰呼嘯著上了天,頓時火車頭的右臉上,多出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艸!老卡我草泥馬!死了都想讓我毀容?咱倆什么仇什么怨!”
“火車頭,咱倆好像不用死了,你看?!?br/>
老卡將一組畫面分享給火車頭,火車頭疑惑的問道:“這是什么?”
“生態(tài)艙外的監(jiān)控還連接著,這是兩秒鐘前傳過來的監(jiān)控,你快看!”
火車頭忍著臉上的劇痛,看向監(jiān)控畫面。
監(jiān)控中是一片乳白色的天空,如同酸奶一般在緩緩的流淌。
在這浩瀚的酸奶中,有一個黑色的小點在猛烈的放大,不一會,他就看清了這個黑色小點具體是什么。
那是……一尊龐然大物!
“我去!一臺近地軌道發(fā)動機!”火車頭驚叫一聲:“可能是隊長……不對,也可能是發(fā)動機誤啟動,跌進地球來的?!?br/>
“你仔細看,這發(fā)動機再轉(zhuǎn)向!”
火車頭心里一驚,這臺發(fā)動機已經(jīng)殘破的只剩一點身子了,它可沒有輔助發(fā)動機,按道理來說,根本沒辦法轉(zhuǎn)向才對。
現(xiàn)在卻轉(zhuǎn)向了,說明……
二人相視一眼,笑著說道:“隊長來了!”
“好家伙,我就說嘛,隊長說不定能創(chuàng)造奇跡,老卡,記住,你欠我一包煙?!?br/>
“回去再說?!崩峡粗w馳電掣的發(fā)動機,突然皺緊了眉頭,驚叫道:“臥槽!隊長這么操控,是想砸死我們嗎?”
“啊?”
火車頭看向監(jiān)控畫面,發(fā)現(xiàn)那臺發(fā)動機帶著巨大的動能砸在水面上,濺起了無數(shù)的水花,隨后在海面上……愉快的打起了水漂。
是的,這臺高六百多米,寬兩公里的巨大家伙,竟然如同小石子一般,正在海面上打水漂!
發(fā)動機飄動的方向,正好是他們所在的方向,速度還絲毫未減!
“臥槽!”
火車頭連忙站起身,拉起老卡就跑:“老卡!咱們快離開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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