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昊明放下報紙,打開電腦,瀏覽起本地的幾個門戶網(wǎng)站,看到的信息果然讓他更加絕望。
就圍繞著這事,網(wǎng)站上已經(jīng)開了還幾個帖子,一群人在里面不知道八卦得多開心,甚至還有人傳了照片——就是他在飯店里因為一時精神恍惚而拉了簡瓊亮的手的那一幕,居然被人用手機拍了下來,還一連拍了好幾章,各種角度都有。
看著那幾張照片,簡昊明的汗就下來了。
過了好一會,簡昊明才關(guān)掉電腦,靠在椅背上,抹了把頭上的汗,然后取出手機,看到薛長禮早上給他的留言。這留言告訴他,楊霄一早就已經(jīng)被放出來了。
簡昊明重重地抹了把臉,欣喜之余又覺得心里特別緊張。
他現(xiàn)在很后悔,太后悔了。他應該趁著昨晚和楊霄解釋清楚的,但昨晚總共也只有五分鐘的時間,氣氛又那么好,他竟然就忘了這碼事?,F(xiàn)在這誤會該更大了,這可怎么辦啊。
簡昊明哆嗦著給簡瓊亮打了一個電話,“哥,你這是何必呢?”
“昊明,你別再說了?!焙啳偭溜@然很清楚他想說什么,搶先一步就堵了他的口,然后又頓了頓,再開口時多帶了些嘆息,“這事說到底只是那老東西和我的事情,本來不該把你牽扯進來,但是……那些踩低捧高的東西們都是個什么德行,我很清楚?!?br/>
簡昊明一愣。
“我那個時候剛從簡家出來,他們還拿我當簡家的大少爺,一個個的對我不知道有多客氣、多照顧,后來我和簡家吵大了,那老家伙放話出來說要不認我這個兒子,那些個家伙們又一個個的開始……呵……”說到這里簡瓊亮只是笑了一聲,輕輕地就把那些年的經(jīng)歷給帶了出去。但這輕輕地一笑中究竟隱藏了多少東西,簡昊明竟然莫名地就能體會出一些。
昨天一個田小甲,就是簡瓊亮那些年的一個縮影。
有些事情簡瓊亮經(jīng)歷過,所以無法忍受讓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再去經(jīng)歷一遍。不然他大可以和簡鋒慢慢耗,何必用這么激烈地方式。
“所以別再勸我了,昊明?!焙啳偭列χf,“我不會妥協(xié)的。”
聽完這些話,簡昊明沉默了很久。
“哥,”然后他忽然說,“有件事我必須給你解釋清楚,昨天吃飯的時候我說的那些話其實不是對你說的,我那個時候就是一直在想別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把你當成了別人?!?br/>
“我就說,你當時整個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簡瓊亮一點都沒意外,“放心吧,我也就當時被嚇了一跳,然后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個誤會了?!?br/>
于是簡昊明笑了笑,又忽然問,“你平時上網(wǎng)嗎?”
“上網(wǎng)?”簡瓊亮很有些詫異地說,“這種新東西,我向來都不太接觸的。怎么了?”
“沒怎么,隨便問問?!焙嗞幻鞔蛄藗€哈哈,“不會就好?!?br/>
“你小子什么意思?”簡瓊亮佯裝氣惱。
簡昊明又是哈哈一笑,然后忽然收了神色,語氣說不出地認真,“大哥,謝謝?!?br/>
他一認真,簡瓊亮倒是不好意思了,“親兄弟,說什么謝。”
“不過你還是找個時間把那遺囑再偷偷地改一下的好。”簡昊明又說,“不然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是就說不清了嗎。”
簡瓊亮哭笑不得,“行了,就你鬼心思多。”
簡昊明這才放心地掛掉手機。雖說這通電話打下來,本來最想解決的事情并沒有得到解決,簡昊明卻是不打算再干涉簡瓊亮的行動了。有這么一個大哥,他還能有什么不知足的?又還該強求什么?
那些漫天飛的流言,總有不攻自破的一天。群眾的熱情都是有限的,只要沒有新的情節(jié)來刺激,他們遲早會遺忘這碼事。
至于楊霄可能產(chǎn)生的誤會,也該由簡昊明自己去面對。
他嘗試著給楊霄又打了個電話,但楊霄不接電話是常事,他都習慣了。換做平常,簡昊明可能還會郁悶一陣,然而經(jīng)過昨晚和楊霄的那段對話,他發(fā)現(xiàn)他對楊霄的心態(tài)又多了些改變。
簡昊明忽然不再急著想追回楊霄了。
因為他發(fā)現(xiàn)其實自己根本就沒有信心——自己對自己的信心。
那天晚上小家伙因他的靠近而退后的那一步,就那樣的刻在了他的心底,讓他一想起來心里就不舒坦。
簡昊明拿出遙控器,癱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觀察著門外依舊那樣熱情的人們打算什么時候散去。中午的時候,簡昊明又親自下廚,自己給自己做了一桌好菜。結(jié)果他那些天習慣了小號楊霄過大的食量,一不小心就做多了,最后不得不倒掉好大一些。
就這么過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簡瓊亮又給簡昊明來了個電話。
“昊明啊,”簡瓊亮說,“我打算去c市了?!?br/>
“c市?”簡昊明很驚訝,“怎么了?要去多久?”
“這邊的事情我都差不多處理完了,不想再繼續(xù)和某個老東西一起互相礙眼?!焙啳偭列α诵Γ终f,“而且我知道一個水平還不錯的心理醫(yī)生,現(xiàn)在就住在c市,我想去看看?!?br/>
“……心理醫(yī)生?”簡昊明驚訝。
“是啊,希望他能好好開解我一下?!焙啳偭脸聊艘粫?,然后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難以啟齒,“這些天來,我、我發(fā)現(xiàn)我始終還是忘不了可蓉?!?br/>
林可蓉?簡昊明嘆了口氣:這個大哥還真是個癡情種子,奈何眼瞎。
簡瓊亮的執(zhí)拗以及做生意的天賦都和簡鋒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其他方面卻都截然相反,估計大多都是遺傳自他的母親。這說明簡瓊亮有個好母親,這個事實經(jīng)常讓簡昊明覺得很羨慕。
“幾點鐘?”簡昊明說,“我送你一程?!?br/>
“下午三點,城北的長途汽車站。”
“那我現(xiàn)在剛好還能請你吃個飯??!”簡昊明連忙表示,“你等著啊,這個飯一定要讓我請!就市中央那家百味樓,你看怎么樣?”
簡瓊亮欣然同意。
就這么幾天,他們兄弟兩個的感情著實是一日千里,硬是像要把之前淡漠相處的二十幾年都補回來。
吃完了飯,簡昊明一路將簡瓊亮送到了長途汽車站的候車廳。臨別前,兩人戀戀不舍地把酒談心,自然也少不了純潔的勾肩搭背。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剛好從入車口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兩個人的身影。
——今天是林希和楊明遠離開a市的日子,楊霄剛剛送走他們。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一次楊霄看到了簡昊明,簡昊明卻背對著楊霄。楊霄一直站在那里看了不知道多久,看著他們時而交談時而大笑時而親昵地拍著對方的肩,就那樣看著。
最后還是簡瓊亮發(fā)現(xiàn)楊霄有些眼熟,“咦,昊明你看那是不是昨天那個……”
他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簡昊明一回頭,楊霄已經(jīng)走進了另一條岔道,看不到半點身影。
“誰?。俊?br/>
“可能看錯了吧。”
這兩句話的聲音不小,楊霄剛好能聽到。于是他站住了腳步,心緒一陣起伏不定。
楊霄還記得林希說過的話,實際上就在剛才,林希臨走前還特地將那些話又一次和他強調(diào)過。簡昊明不是一個可以相伴終生的人,從楊霄選了這么一個人的那一刻起,這段感情就注定了無可救藥。
所以林希才提出要在孩子出世后抹消簡昊明的記憶,并且楊霄也認同這一做法。
楊霄對自己說:只有這六個月了,他只要再忍過這六個月就好。
他并不是第一天知道簡昊明是個多么濫情的人,但只要再過六個月,簡昊明就能徹底忘記他,然后他就能徹底和簡昊明毫無關(guān)系。
無論簡昊明和誰在一起都無所謂,因為只剩下六個月。
——這是簡昊明最后所能記得他的六個月。
在這六個月的壓迫之下,楊霄的心緒徹底混亂。
因為想著這六個月,那晚在局子里楊霄并沒有抗拒簡昊明的舉動,他想要給這段感情劃上一段平緩的句號,想要不留下太大的遺憾。也同樣是因為想著這六個月,現(xiàn)在看到簡昊明和簡瓊亮在一起,他的第一反應是轉(zhuǎn)身就走。
楊霄對自己說:不需要再在意這種事情,不需要去打擾簡昊明,不需要再次讓自己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雖然自己還愛著他,但那歸根結(jié)底只是為了他們的孩子,至于簡昊明這個人本身其實是根本無所謂的……
——才怪!
已經(jīng)只剩下最后的六個月,他憑什么還要這樣委屈自己?
時間終于已經(jīng)接近三點,簡瓊亮等的車來了。簡昊明將他送到入車口,臨分別前兩人還重重地握了握手。
之后簡昊明一回頭,就驚訝地看到了身后的人。
“簡昊明!”楊霄筆直著朝他走過來,視線看著簡瓊亮離開的方向,醋意熏天地問,“這個人究竟是誰?”
簡昊明既驚喜又緊張地搓了搓手,很快回答道,“他是我大哥??!你們以前也見過的,就上次我從樓梯摔下來住院的時候?!?br/>
楊霄一回想,果然有點印象。
“我早就想給你解釋了!之前飯店里那事根本就是個誤會!”簡昊明一激動就抓住了楊霄的手臂,然后發(fā)現(xiàn)楊霄并沒有露出反感的神色,忍不住抓得更緊了,“我那個時候一直在想你的事情,結(jié)果就把他當成了你,把本來想給你說的話給他說了,然后竟然還被你看見了!你說倒不倒霉……”
“真的?”楊霄這才把滿腔的醋意稍微收了一點,看著他問,“你當時對他說的兩情相悅,其實是想對我說的?”
簡昊明也知道這個事實很難讓人相信,無奈事實就是這樣。
結(jié)果楊霄很快又果斷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br/>
簡昊明很感動,“霄霄,你真的信我?”
楊霄對簡昊明露出一個微笑,“我為什么不信?”
——都已經(jīng)只剩下最后六個月了,他為什么還要害怕被欺騙?
自從聽林希說出了“抹消記憶”這四個字,這個緊迫的時限所帶來的壓力就一直壓在楊霄的心里。
直到剛才,這份壓力終于勝過了他一直以來的恐懼。
明明只剩下六個月了,他為什么還需要擔心會不會再一次和簡昊明分手?為什么還不愿意好好珍惜這僅剩的時光?哪怕再一次失敗,再一次失戀,再一次痛徹心扉,這也已經(jīng)只是最后了。
既然他已經(jīng)決定要為了孩子繼續(xù)強迫自己多愛這六個月,他為什么不讓這最后的時光過得更愉快一點?
“昊明,”楊霄輕輕地握住了簡昊明的手,“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這突如其來地驚喜讓簡昊明的手激動得直發(fā)抖。
他的神情由震驚很快變?yōu)榱丝裣?,但他始終沒有回答。直到過了好大一會兒,簡昊明臉上的神情漸漸歸于平靜,歸于冷靜。
最后簡昊明冷靜地說,“對不起……我覺得我還需要一點時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