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符澤還在糾結(jié)于“半個頭”的問題，那廂阿悠已經(jīng)牽著符澤走到人群外圍。

    符澤戳戳“半個頭”：“你看到什么了？”

    阿悠：“……”

    咋啥都看不到呢。

    符澤挑眉，懂了，輕哼一聲：“身高問題？”

    阿悠：“……”

    符澤：“角度問題？”

    阿悠：“……”

    現(xiàn)世報怎的來得如此之快。

    兩人都看不到，符澤心里平衡不少，對阿悠道：“你能聽到里面在干嘛嗎？”貓的聽力不行還有貓妖的身份撐著呢。

    阿悠點點頭，凝神靜氣。

    “怎么樣？”

    阿悠的表情有些難言，似是組織了一會兒語言：“好像是出了小車禍，電瓶車和汽車撞了?！?br/>
    符澤：……

    符澤：“表演？”

    阿悠：“……”

    符澤：“里面怎么樣？”

    阿悠搖頭：“電瓶車主蹭傷了腿，兩人在商量是私了還是公了?！?br/>
    符澤：“……”厲害了我的悠。

    這回符澤表情有些難言：“傷了條腿你都能知道？”

    “聞到的，有血腥味，但味道不重，再根據(jù)兩人的談話，電瓶車主的聲音中氣十足?！?br/>
    符澤：“……”

    符澤：“這也能行？”

    阿悠點頭：“很簡單。”

    “修煉者真是厲害”，符澤擺擺手，“既然沒多大事，那我們走吧?！?br/>
    原以為是表演結(jié)果是“公了、私了”糾紛，聽阿悠的闡述和周圍大中華人民單純看好戲的表情想來沒什么驚天大事，還用不著修煉者悠舉手之勞一番，符澤歇了裹面包糠的心思，和阿悠慢悠悠走開了。

    J城白天像個烤爐，夜晚時分的風吹在身上卻給人一陣清涼之感，也揮去了人們心頭的燥意。

    “夏天快要過去了。”符澤看著前路，突然開口。

    “嗯?！卑⒂瓶粗麧傻膫?cè)臉，默默回應(yīng)。

    “從你可以和我說話開始也過了好久了?！?br/>
    “嗯。”

    “世界那么大，中國那么大，養(yǎng)貓養(yǎng)狗養(yǎng)寵物的人那么多，你說怎么就碰到我了呢？”符澤清雋的臉上揚著笑，溫和又帶著絲距離感。

    阿悠熟悉這笑容，每每符澤出門裝紳士臉上都會掛著這個笑，好看是好看，卻像個面具。

    比起這幅疏離有禮的笑容，阿悠更明白符澤沒說清楚的話語是什么意思。

    “因為剛好就是你。”阿悠指尖用力，二人相握的手纏的更緊。

    “我們能相識，就是有緣；能在一起，就是有份。緣分注定我們相識相遇相知相認，不就是最好的說明。”

    符澤眨眨眼，突然不想弄清楚阿悠話中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哪怕他們二人無論是誰都說過數(shù)次的“在一起”，但符澤莫名覺得這次，阿悠口中的這三個字意義不一樣了。

    可能從頭到尾他們二人說的“在一起”就是不一樣的……嗎？

    阿悠是他的貓，從小養(yǎng)到大從不拖他人之手，他了解阿悠的性格，阿悠也熟知他的秉性，一人一貓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樣子。符澤自信，就算是最恩愛的夫妻也會有對方不知道的一面?？伤桶⒂仆酝肿阆嗝撸綍r心尖尖里的事情他不知朝著阿悠吐露凡幾，在根本不知道阿悠是只貓妖的情況，最初他就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露無遺。阿悠病時他著急不安、日夜守著，他仕途不順時阿悠舔舐臥旁、陪伴在側(cè)，他以為，即使沒有血緣、即使不同種類，可他們依舊是最最親密的親人。

    他和阿悠也確確實是最最親密的親人。

    可符澤現(xiàn)在聽著，心頭莫名生起了另一種感覺。

    親人生活是“在一起”，戀人生活也是“在一起”。

    阿悠平時喜歡黏著他抱著他，他時常以為這是貓的習慣，放縱著甚至他自己也常常把大貓當作肉墊枕著。

    阿悠寸步不離跟著他算作是貓的嗜好，那阿悠經(jīng)常突如其然親他算作是什么？

    性格、喜好、秉性、貓的作為？

    動物之間親人的舔毛？只是他是個人類所以變成了親親我我？

    還有十指相扣。

    符澤想起了去醫(yī)院拿到化驗單之后自己主動和阿悠十指相扣的一次……

    他動心了嗎？

    他又……動心了嗎？

    從異性戀直接跨越了同性到了物種問題。

    也不知道現(xiàn)在算是同性戀嚴重還是物種問題比較難搞。

    更何況兩人之間連壽命都不在統(tǒng)一線。

    現(xiàn)在修仙還來得及嗎？

    只想做個死宅碼碼字賺賺小錢逗逗貓的平凡生活似乎要徹底保不住了。

    符澤不知道是該為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動凡心了高興還是為生活即將脫離正常軌道憂傷好。

    阿悠：自家大寶貝似乎又腦內(nèi)彈幕了。

    這只大白貓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自家大寶貝剛剛差一步可以完全開竅。

    符澤現(xiàn)在對兩人牽著的手報以難以描述的表情。

    至于從火鍋店開始的灼熱眼光他理解無能也不想理解了。

    愛咋地咋地吧。

    符澤現(xiàn)在重點是他似乎對他家貓有了不可描述的感情。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可以和他說話交流？

    他第一次化人救他？

    他為了化人差點天人永隔？

    他可以用靈體狀態(tài)和他天久天長人形的面對面了？

    他陪他去醫(yī)院面對生父生母那次？

    還是在他貓型的時候——

    他就喜歡上他了？

    符澤眼睫下垂，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突然視線轉(zhuǎn)向前方。

    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吧。

    阿悠：總感覺剛剛好像錯過了什么。

    阿悠看了看符澤依舊帶笑的面孔。

    錯覺吧？

    旁人先是情人再是親人，他們恰好相反，若成，先是親人，后是情人。

    不管怎樣，兩人的之間的感情總是比旁人之間多了份剪不斷的情緣。

    符澤和阿悠看向四處，身型微微向雙方靠攏。

    順其自然也要嘗點甜頭。

    “阿悠”

    “阿澤”

    阿悠嘴角上勾：“阿澤你先說。”

    符澤眼角上揚，疏離的氣質(zhì)頓時消散：“我們?nèi)ハ晨珊茫俊?br/>
    此“消食”非彼“消食”。

    “好呀?！?br/>
    腳步一轉(zhuǎn)，阿悠和符澤在眾人視線和記憶中漸漸淡去。

    “這次我們?nèi)ツ膬海俊?br/>
    風在耳邊呼嘯吹過，符澤看著仿似盡在天邊的月亮，一只手觸手可及。

    白毛全被吹向身后，巨大的白貓躍到高處，面向J城全景。

    “阿澤看看?！?br/>
    白貓喉間輕吟，聲音縹緲，似在人耳邊低吟，又帶著勾人的纏意。

    淡淡的妖力隨著吟聲散落開來。

    符澤看著夜光下的J城，恍是眨眼間，眼前就出現(xiàn)了星星點點的銀光。

    阿悠的妖力嗎？

    四處飄來的銀光越來越多，符澤再看去，銀光的尾尖飄著淡淡的綠光。

    一群螢火蟲。

    阿悠再一聲低吟。

    螢火蟲排成了一個大大的心形。

    耳邊傳來小小的風聲，符澤轉(zhuǎn)頭看去，一群扇翅蝴蝶。

    “符”

    “澤”

    大大的心形旁，整整齊齊的兩個字跟著后頭，符澤看著愈發(fā)清晰地字眼，眉眼間愈發(fā)的溫柔。

    底下是燈光耀眼的夜市J城，J城的點綴，或說是J城點綴的，是上方這些小小卻又美麗的飛蟲。

    三聲輕吟，大批的螢火蟲與蝴蝶飛來，阿悠從樓頂躍起，飛舞在一人一貓身旁的飛蟲如入乳母懷抱般飛向了白貓的身下。

    一人一貓飛在了天空。

    “阿澤，怎樣，開心嗎？”

    符澤看著身下的白貓，手心里還有源源不斷傳來的熱源。

    ‘阿悠你能飛嗎？！’

    他還記得，他說過的話，阿悠都記得。

    唇瓣的弧度越來越大，符澤揚眉，桃花眼奕奕有神：“開心?！?br/>
    怎么會不開心。

    他記得他說過的話。

    一直記著他想做的事。

    一直在討他的開心。

    他何德何能——

    能拿下他的喜歡。

    而他，也交還了一份喜歡。

    “阿澤，雖然現(xiàn)在我還不能飛，但我想過不了多久，我就能親身帶你遨游天空。”微風中，阿悠的話語順著風飄忽到了符澤耳邊。

    “嗯，我相信你?！?br/>
    不管他們是不是同性之軀，不管他們是不是種類有異，不管他們是不是壽命不同，若是還沒開始，還沒爭取，便因為這些原因放棄了。

    他怎么對得起母胎二十六年好不容易開出的桃花。

    又怎么對得起自家一直處處以他為中心的大白貓。

    大白貓啊。

    他的大白貓。

    想到這里，男人的唇邊不自覺溢出了一絲輕笑。

    開心，無比的開心。

    阿悠，符澤喜歡你。

    阿悠覺得自家的大寶貝最近有些不正常。

    平常的時候，面對玄機老人的時候，甚至做飯的時候，符澤都毫無異樣。

    唯獨對著他的時候——

    眼尾輕揚，眼內(nèi)含笑，嘴角也比平日上翹了三十五度，不說話，唯獨看著他笑得好看。

    好看確實是好看，就是阿悠總是忍不住想炸毛。

    看他笑得那么好看是想干嘛。

    他是做了什么壞事嗎？

    阿澤你直說好嗎，這么對著他笑他很慌啊。

    “沒有啊?！狈麧呻y得笑得燦爛，一手在白貓毛絨絨的頭上揉了揉。

    力道輕柔，手法嫻熟，令白毛下意識半瞇起了眼睛。

    不對，他沒干壞事怎么會笑得那么燦爛。

    阿悠尾巴擺擺，據(jù)他的了解，只有當他做了壞事之時符澤才會笑得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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