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 你過低的訂閱率已經(jīng)引起了朕的注意←v← 對方一怔, 沉吟不語。
辛子謠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窿里,不甘心地追問:“你還記得你在‘泰坦’上發(fā)生了什么嗎?什么都可以, 想到什么說什么。”
對方大約也意識到了自己情況不妙,凝思了一會兒, 不確定地吐出一個詞:“照片……”
辛子謠:“還有呢?”
他沉默了幾秒,抬起眼來, 肯定道:“你?!?br/>
“……”她張了張嘴,閉閉眼, 肩膀頹下來,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他露出秋田犬似的神情, 笑里透著萌,萌里透著蠢, 甜甜地邀功:“嗯。辛子謠, 謠謠?!?br/>
連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倒還記得她的名字!
她真有點感動了。但現(xiàn)在可不是感動的時候啊!
她求救地看向欒清:“他怎么了?怎么變成這樣了?”
辛子光似乎想反駁什么,被妹妹一個橫睨懟了回去,默默抱膝將自己縮成一團。
鎮(zhèn)壓了不靠譜的哥哥, 辛子謠轉(zhuǎn)而望向唯一能救她于水火的專業(yè)人士。她眼巴巴將他望著, 眼角眉梢飽含了千言萬語……
面對那團殷切的目光,欒清只能苦笑:“看來是得好好檢查一番。”頓了頓,面露難色, “但我不具備深度檢查的資格, 抱歉, 恐怕得請你帶他去店里才行了?!?br/>
辛子謠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怔了怔,轉(zhuǎn)頭看向辛子光。
他還坐在床上,一動不動把她望著。日光灑下來,落在那張折射著金屬光澤的人造臉龐上,那上面有種懵懂的表情。見她看過來,臉上頓時就是一亮,亮晶晶地望著她。
她心里忽然一酸,又軟又疼。這是哥哥呢,九死一生的哥哥,好不容易才醒過來的哥哥。
她轉(zhuǎn)頭問欒清:“不能請店里的師傅過來看看嗎?我們才剛到這個城市,貿(mào)然出去,我……有點擔心。”
從法律層面來說,辛子光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她將他的大腦藏在機器軀殼里養(yǎng)著。這里人生地不熟,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了……她不愿往下想。
欒清若有所思,點頭:“我替你問問。”
她忙道謝,心中默默在名為“欒清”的銘牌旁,又描上一朵小紅花。
欒清出去聯(lián)系店里的人了。辛子謠站在玄關(guān)前,凝視了他頎長的背影一會兒,轉(zhuǎn)身往屋里走,才走兩步,一抬眼瞧見屋內(nèi)景象,臉就拉長了。
“哥!你干嘛呢!”
辛子光站在床前,床單被他扯下來圍在了腰上,床單太長拖到地上,沾了灰,看起來可憐兮兮。他自己也不滿意,正要解下床單重新整理,一看辛子謠過來了,慌忙轉(zhuǎn)身,一面氣急:“你怎么進來了……快出去!”
辛子謠又好氣又好笑:“我出去?我出去干什么?哥你是不是傻?你現(xiàn)在……”她猛地打住了,沒把后半句話吐出去。
你現(xiàn)在是個機器人。
沒有機器人走在大街上會需要圍個兜襠布的。他們連第一性征都沒有。更沒人會把他們當人看。
室內(nèi)靜得令人想哭。一切應(yīng)該由她說出的寬慰都湊到她嘴邊要她說,可她忽然失了聲。
先響起的是腳步聲。
辛子光走了過來,來到垂著腦袋的女孩面前,他抬起了手,中途頓了頓,最終還是來到了她的頭頂,輕輕地,拍了拍。
這個動作喚起了他們共同的回憶,同時浮現(xiàn)的還有舊年那些好壞參半的光景。父親走得太早,哥哥是她的依靠,她的后盾,她難過時唯一可以投入的臂膀。
她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他,抱著這個冰涼的胸膛。
她沒看到他僵硬的表情,像是不習慣這樣綿密的擁抱似的,過了會兒,他才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這動作也生硬得很。
“別哭了?!彼?。
“……”淚水涌得更急了。
從她眼睛里流出的淚打濕了他的心。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他有些無措,苦惱地蹙眉,“別哭了,不像你?!?br/>
她抬起水洗的大眼,瞪他:“什么叫‘不像我’?難道我就不能像個女孩似的哭鼻子嗎!”
辛子光眼神飄了一下,嘟噥:“哭也解決不了問題……好了,坐這兒,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將她往床上輕輕一推,她順勢坐下了,嘟噥了句“我要可可”,眼淚一時還止不住,抽抽搭搭的,突然聽到他那邊傳來“砰”的爆裂聲,眼淚都嚇回去了:“怎么了?!”
“新身體用不習慣,手沒掌握好力道,杯子碎了。你別過來,地上有玻璃?!彼魺o其事地拍掉了掌心的玻璃渣,換了個杯子重新接飲料。
她放心了,擦掉眼淚,很響亮地吸了一下鼻子,鼻音重重,沒什么威懾力地警告他:“下次你再死在外頭,別想我再賣了房子救你。”
“哦,你把房子賣了?”他背對著她,聲音里并沒有太多起伏。
辛子謠反倒覺得奇怪,家里最困難的時候,他都不肯賣了那棟房子換錢。
“你連我們家小白樓都不記得了?”她問,其實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
果然,他沒吭聲。默認了。
辛子謠心里難過,悶頭不說話。他踱回來,把飲料塞到她手里。她不動。
“發(fā)什么呆,快喝?!?br/>
她沒什么精神地瞟他一眼,低頭啜了一口。
溫熱的可可熨帖著人的胃,她感覺自己好些了,又抿了半杯,身體里暖暖的,這才打起精神,將這些時日發(fā)生的事一一地對他說了,末了問他:“接下來怎么辦?”
其實這一年下來,她已經(jīng)習慣了自己拿主意。可現(xiàn)在他就坐在那里,凝視她,那么專注地傾聽……一下子,她又忘了他已經(jīng)是個失憶的人,本能地問最信賴的兄長討主意。
辛子光沒出聲,眼光落在她瑩白如玉的耳垂上。辛子謠奇怪地戳了他一下:“哥哥?”
辛子光驚醒似的別開目光,含糊道:“嗯,我覺得可以!”
辛子謠:“……問你接下來怎么辦!‘可以’什么鬼!”
辛子光咧咧嘴,努力回想她剛才說了什么。似乎聽到她說她休學(xué)了什么的……
雖然他失去了具體記憶,但對事物的直感還在。直覺告訴他休學(xué)是件壞事,伴隨直覺而來的還有名為“學(xué)?!钡男蜗?,剪影似的在他腦中咕嘟嘟地冒出來:巍峨的建筑物群,平整的草地,一塵不染的校道,面目模糊的青年男女……
這畫面只閃了一閃,就湮滅了。
他從失神中回來,看到了妹妹擔心的眼神。
辛子光剛想說什么,欒清從外頭走進來,告訴他們,店里不同意提供上門維修服務(wù)。但是,今天下午恰好有個流動維修站將經(jīng)過海精市,他們可以去那里尋求幫助。
辛子謠考慮之后,選擇了流動維修站。
流動維修站的外形就像一個巨大的房車。這個流動維修站還兼賣燒烤,熟肉的香氣從售貨窗里飄出來,熱烘烘的撲了人一臉。
辛子謠站在車外,心神不定地等著。欒清不在,他將流動維修站的臨時地址提供給他們后就離開了。據(jù)他說這個維修站的老板與他是舊識,可以信賴。
但愿欒清沒看錯人。
辛子光已經(jīng)進去很久了。房車里傳來的任何動靜都讓她心驚膽戰(zhàn)。她把耳朵貼到了車身鐵皮上使勁聽,顧不上一旁售貨小哥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啦,她知道自己這樣子看起來超傻的,可是她怕?。?br/>
小哥推開側(cè)門,走過來,遞給她一根烤面筋兒。
“吃吧。我請你。”
她一愣,訥訥地接了,有點不好意思:“謝謝?!?,我請你喝飲料吧?想喝什么?”她瞟向他身后的貨柜。
“不用?!彼麩o所謂地揮揮手,“你不是本地人吧?”
她點點頭。
他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雞肉三明治,說:“謹慎是好事兒,不過太緊張了反而讓人想欺負你哦?!?br/>
欺負……
她在心里嘆口氣。這一年她被欺負得還少么。
“謝謝。我以后注意些?!彼仓荒苓@么說。交淺言深不是她的作風。
大約也看出了她的拘謹,小哥沒再往這方面說什么,換了個話題:“你和阿清什么關(guān)系?男女朋友?”
“咦?——不,當然不是!”她鬧了個紅臉,“他只是過來幫我組裝機器而已……我很感激他。”
“哦,我以為你想睡他呢?!?br/>
……你笑瞇瞇地瞎說什么大實話呢!
她尷尬得要命。這算是被欺負了吧?絕對算是了!
“……欒先生是個好人。您知道他是哪兒的人嗎?聽口音不像本地人?!?br/>
小哥一臉促狹:“喲,還知道打探消息呢。不錯,挺積極?!?br/>
她干笑兩聲。
他把三明治全塞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說:“首都來的。聽說他真名姓‘聞’?!?br/>
她一怔,遲疑地問:“‘聞’?是我想的那個……”
“那我就不知道了?!彼柭柤?,“不過全s國姓聞的也沒幾家,又是住在首都……喏?!?br/>
非富即貴吧。
可要真是這樣,為什么他會在一個小小的機械店里打工?興趣?社會實踐?深入民間?
她不清楚??尚睦锏哪屈c火苗是瞬間就黯淡下去了。
怪不得,他的氣質(zhì)那么特別。
對她親切有禮,不是對她另眼相待,是家教使然。
風掠起女孩子的百褶裙,不久前它還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但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涼了。風走了,它耷拉下來,有氣沒力。
小哥看著她,怪有趣似的:“你的表情可真豐富?!?br/>
她瞥了他一眼,嘆口氣,默默啃起烤面筋兒。
小哥笑瞇瞇:“對,多吃點,他喜歡有肉的?!?br/>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沒戲的事兒就別撩撥了成么!
她暗暗地恨了他一眼,視線卻情不自禁地往自己胸口瞄……
平。真平。她從前怎么不覺得自己這么平……
咔噠。
身后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音,辛子謠一驚,立刻直起身,向后退了兩步。
門開了,兩個身影從陰影里走出來,一個高大,一個矮小。矮小的那個走到門邊,不動了,沙啞的女音傳出來:“回去吧。”
辛子光一個跨步,跳下了房車。他披著黑斗篷,蹬一雙高幫靴,都是出門前辛子謠在賓館門口的連鎖店買的,把全身遮得嚴嚴實實。他身量原本就高,這么一弄,跟影視劇里走出的外星怪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