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悠跟海外高校的表演藝術研究所取得了聯(lián)系,就著手頭爹不疼娘不愛的邊緣業(yè)務,跟對方進行了一些學術層面的溝通與交流,這過程中還掏出了在校期間展鴻指導下獲獎的幾篇戲劇論文及行業(yè)分析報告,得到不絕于耳的稱贊。
兩個月后,那所海外高校表演藝術研究所便給她發(fā)了份正式的邀請函,延請她出席一個國際性的藝術管理論壇。
唐青悠接到邀請函,想了半天,自己是要請假過去呢?還是可以頂著公出身份過去?這事兒若是發(fā)生在任職依達文化期間,她想怎樣便怎樣了??蛇@是發(fā)生在自己還只是個“小嘍啰”的環(huán)境下,她要怎樣去報備呢?
唐青悠先是找了人事總監(jiān)范新蕊問詢了一下手續(xù)辦理的問題,范新蕊只關心:“差旅費用是誰出?”
唐青悠如實告知:“從簽證開始,到往返機票,再到落地接待,全部由主辦方提供。”
范新蕊終于放心了:“那就沒問題。你自己去請示下分管領導,看是給你算公出還是需要請假吧?!?br/>
唐青悠找到歐陽稚請示,被歐陽稚晾住了許久才叫過去一番質問:“費用誰出?你去做什么?對方為什么請你去?……”一連串的問題下,唐青悠一律照實回答了,只針對“對方為什么請”這個問題,比較謙虛地解釋為“對方十分認可南山大劇院的品牌和行業(yè)地位,剛好跟我有一些接觸,對我還算認可,出于好意就想讓我過去交流學習一下。”
歐陽稚嗯了一聲:“那是的,給你出這么多費用去交流兩三天?!?br/>
唐青悠跟著歐陽稚也算有段日子了,察言觀色的本事算是有所進展,見歐陽稚遲遲不表態(tài)放自己公出還是要自己請假,便自己拿了主意。她心想,或許在南北院線這種老牌大機構里,獨自出風頭不是什么好事,那么,捧一捧領導應該不是壞事。
于是,唐青悠向海外高校鄭重推薦了自己單位的領導——歐陽稚。
對方跟她之間畢竟有幾分人情面在,又對她的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對她的推薦自然也是毫無疑慮,非常爽快地多給了一個名額。
一個專家交流名額,意味著一整套與出席活動相關的簽證手續(xù)費、機票等行程費、落地接待費以及專家課時費——而這一切,最終意味著主辦機構對于某人“專家”這個身份的認可。
歐陽稚高高興興的接了這份明明白白的奉承。
唐青悠也為自己終于學會拍馬屁感到了一絲欣慰。只是她這一絲欣慰還沒維持到論壇結束,便崩壞了。因為她完全沒預料到,歐陽稚接了這份奉承,要的是全套服務,而她唐青悠在這個領域畢竟是半路出家,不夠專業(yè),最終也就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首先,在出發(fā)前,歐陽稚首先來了一出“不與人合住一間”的要求,唐青悠硬著頭皮跟主辦方商量消減自己的住宿標準,讓歐陽稚住個舒服,主辦方對接人聽完哈哈一笑:“放心,都是單間。”唐青悠這一口氣還沒喘過來,歐陽稚又下了指令,讓唐青悠為自己準備講稿,唐青悠知道這也是避不開的,爽快地接了任務,針對論壇主題和各自參加的子論壇課題,寫了兩份契合各自板塊需求的演講稿。歐陽稚挑了幾遍用詞之后,算是勉為其難地通過了。兩人以準備充足的姿態(tài)坐上了奔赴活動主辦地的航班。
從落地那一刻開始,年輕貌美身材姣好一雙大長腿的歐陽稚因為穿著打扮時尚靚麗,很快吸引了眾多人的眼球,男嘉賓們紛紛拋來了青眼,各種搭訕。
相比之下,以準專家身份要求自己,穿衣打扮跟修女似的唐青悠很明顯是相形見絀了。不過這樣一來,唐青悠也落了個清,休息了一日之后,開始進入馬不停蹄的三日論壇。
也不知道唐青悠是不是運氣太好,她發(fā)言的那場子論壇,出席了一位特別來賓,竟然是天王巨星黃綠光。
論壇開始前,一聽說黃綠光要出席,唐青悠也是摸不著頭腦:黃綠光不就是個影帝嗎?跟藝術管理有什么關系?直到論壇開場,主持人作了介紹,她才知道,黃綠光竟然是著名華人戲劇團體林海劇社創(chuàng)始人黃荃的兒子,十八歲就接管了林海劇社,為了養(yǎng)劇社去接拍影視劇,結果一個不小心紅了,還從此一路開掛,最后拿了影帝,成了巨星。黃綠光一直對舞臺充滿了敬畏,對劇場劇團的管理也一直關心著,在這方面頗有些獨到之處。
雖然黃綠光低調出席,但場中諸人還是跟打了雞血一樣,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拼命要在巨星面前塑造出自己“著名專家學者”的派頭來。
唐青悠倒是因為前事,頗想問問黃綠光:“你跟張盟的事兒是真的假的?”但她也就腦子里YY一下,根本不會就這樣的事情付諸行動。到了學術交流的層面上,因為展鴻的影響,她一直是謹慎心理高過表現(xiàn)欲,自然不會臨時磨槍也不會臨場做任何臨時調整。
她將準備好的主題演講在眾人面前過了一遍。才一講完,黃綠光首先提了問題:“看資料你所在的南山大劇院和北海藝術基地,屬于南北院線?現(xiàn)在南北院線有多少家劇院?”
唐青悠飛快地想了想,回了一個數(shù)。同一時間,旁聽席的歐陽稚突然糾正了數(shù)字,喊高了一位。
主持人帶著眾人看向這兩位,一臉迷茫地問:“到底是哪個數(shù)?”
唐青悠腦子里飛快地掠過謝正剛剛談下的一家大劇院,歐陽稚把唐青悠漏掉報給大家的劇院名稱補了:“還有一家,預計明年開業(yè)?!薄獎倓偤灱s,什么明年開業(yè)還是唐青悠臨時給補的臺階,具體什么時候可還沒定呢!
然而歐陽稚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言行不當,又在臺下連續(xù)好幾次打斷唐青悠的發(fā)言。唐青悠都是云淡風輕的帶過了。
唐青悠對于歐陽稚的風格已經完全適應了,根本沒放心上,但在場的專家學者們都是第一次領教,紛紛帶著吃瓜的心情觀看“南山大劇院高層帶屬下出門實戰(zhàn)調教”的場景,各有各的感觸。
事后,唐青悠被一個著名高校藝術學院院長私下取笑了一聲:“你們這領導怎么這樣,出門不給屬下留個面子的?拆自己臺,可真有意思。”她才知道,自己陪襯著歐陽稚,成了這場專業(yè)領域高端論壇里的一段“插科打諢”。
唐青悠對于自己成為一個“笑話”這種事也已經習以為常了。但她沒想到,這一場“笑話”居然鬧成了連續(xù)劇。
活動進行中免不了安排茶歇環(huán)節(jié),其實就是預留出同行們自由攀談的空間和時間。主辦方例行公事把招呼打到唐青悠與歐陽稚這邊的時候,歐陽稚自然而然地開始施展自己的領導魅力,把自己的LV往唐青悠面前一晾:“幫我拿一下?!?br/>
唐青悠接下領導的包包之后,下一步便是端茶、溫度不行再換一杯。難為主辦方的教授們全程帶著微笑聊了個大概。
當唐青悠將茶水換成咖啡,第三次端到歐陽稚面前的時候,黃綠光出現(xiàn)在她倆面前:“可不可以請問一下,您今年多大?”
這問題實在有點奇怪。
但唐青悠還是如實回答了。
黃綠光露出了驚異的表情:“這么年輕!”——雖然他自己出道早,成明早,但他所看到的藝術管理世界的運轉里,像唐青悠這個年紀,能把藝術行業(yè)看清楚,能把藝術管理實踐總結出學術觀點,是非常少見的。
唐青悠也知道很多地方多少有些論資排輩的規(guī)則在,但此刻也只是微微一笑。
黃綠光看她也算穩(wěn)重,開口便是大實話:“你今天講得挺好的,就是有個問題……”
唐青悠虛心受教,含笑聽了全程,還沒來得及回復點什么,旁邊的歐陽稚發(fā)話了:“這咖啡有點苦,你幫我拿點糖吧?”聲音較之前又更和藹可親了幾分。
唐青悠的微笑持續(xù)到這一秒,又加深了幾分:“好的,歐陽總?!?br/>
黃綠光終于正眼看了看旁邊這位貌美如花大長腿的旁聽“業(yè)內人士”,朝陪在一旁的主辦方教授問了句:“這位是?”
主辦方教授如實介紹了一下歐陽稚的身份。
黃綠光含笑點頭:“看來南山大劇院很有活動!管理人員都這么年輕這么優(yōu)秀!”說著還是看著唐青悠,“你和你們領導年紀差不多吧?”
唐青悠點了點頭:“歐陽總比我小兩歲。”
同一時間,歐陽稚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比實際年齡多報了三歲。
究竟歐陽稚此刻是想營造“領導必須比較老”的樣子,以維護屬下的面子,還是僅僅想要說明她坐在目前的位子是“實至名歸”的,唐青悠都已經無暇分辨,她的第一反應是:“糟了?!?br/>
果不其然。黃綠光對于“撒謊”或者“根本不了解自己領導”的唐青悠好感全無,轉而跟歐陽稚攀談起來,漸漸聊到了演藝圈的一些有交集的人和事。
人和人之間不就是這樣嘛,彼此的好感更多的來自于共同的朋友。歐陽稚從此入了黃綠光的法眼。
聊天過程中歐陽稚無意間說了句空調很大,有點冷,黃綠光立刻將外套脫了下來給到歐陽稚披上:“女士受涼可不好?!睒O是體貼。
唐青悠幫歐陽稚提著包,陪了整個后半程。
直到茶歇結束,歐陽稚又指揮著唐青悠陪她去了趟衛(wèi)生間,出來煞有介事地嘆了一句:“你說黃綠光這么大牌的明星,怎么穿件衣服連個牌子都沒有?!”唐青悠差點當場笑出來。
到這一刻,唐青悠已經沒有了陪太子讀書的自覺,硬是憋住了沒有告訴歐陽稚:人家身上有各種品牌的代言,哪能什么牌子都往身上穿?就算這衣服真沒有牌子好了,搞不好還是意大利純手工。即便是國內小作坊的設計款,黃綠光一穿,這衣服就是值錢的。
她沒有解釋,因為她已經徹底地領悟到“常與同好爭高下,不與傻瓜論短長”的真諦。
這三天的交流活動很快便過去了,歐陽稚收獲了半個藝術管理圈專家學者的認可:年紀輕輕坐到了大劇院常務副總的位子,隨便拎個屬下出門都是可以做出專家級別發(fā)言的人物,團隊之強大可想而知。
而唐青悠,則被展鵬給叫去訓了一頓:“我都懶得說你了,我怎么有你這么蠢的師妹呢?人家出門交流是帶屬下去給自己抬身價,你出門交流是帶領導給自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