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泉宮打理好后,已是中午。
宮人端上冷飯冷菜,跟之前的膳食天差地別,柳悅洳笑了笑,乖順的拿起筷子吃飯。
用完膳,整整一個下午,柳悅洳衣著素淡,跪在黃梨木佛龕前,念佛經(jīng),敲木魚。
知春看著都覺得累,也懶得監(jiān)視她,偷偷跟飛螢換班,讓她代替自己在殿內侍奉,自己跑去御膳房吃點好的,打打牙祭。
飛螢聽話的站在殿內頂班,不敢稍有怠慢。當柳悅洳念完佛經(jīng),準備起身時,飛螢連忙跑過來扶她。
“娘娘,小心?!?br/>
飛螢扶著柳悅洳坐到一旁的木椅上,并乖順的半跪在地上,為她捏腿,“娘娘跪了半天,腿腳肯定酸痛,讓奴婢給您捏捏腿,放放松?!?br/>
如此殷勤的侍奉,讓柳悅洳有些驚訝,從那天失寵后,她身邊的宮人要么偷懶耍奸,要么無視跑路,這還是第一次有宮人如此熱情。
“飛螢,不必如此貼心?!绷鴲備矂竦?。
飛螢的手沒有停,憨憨的回道:“奴婢侍奉娘娘是應該的,貼心也是應該的。干活那有偷懶的理由?!?br/>
看來是個實誠的姑娘。
柳悅洳暗下判斷。
“你家是做什么的?為何入宮?”
“回娘娘,奴婢家是個做生意的小商販。前幾個月,家中生意虧損嚴重,沒有辦法,奴婢只好入宮換取錢財,彌補家中虧漏?!?br/>
柳悅洳點了點頭。
家世清白,還是個新人,難怪性格有些單純可愛。
“家中有幾口人呢?”
“奴婢排行老四,是家中最小的。上頭還有三個哥哥?!?br/>
“那為何讓你入宮呢?”
“哥哥們也不想奴婢進宮的,擔憂奴婢性格驕縱,侍奉不好貴人們。但家中虧損實在太多,哥哥們都是單身,也都在打工賺錢,奴婢實在不想拖累他們,便主動入了宮?!?br/>
飛螢沒有絲毫保留的將身世全部說了出來。語氣中沒有憂愁和煩惱。
她對生活看得很開,平平安安的活著已是大幸。
見飛螢如此憨態(tài)可掬,性格單純。
柳悅洳對她很是滿意。
抱琴死了,她正好缺第二個抱琴,能力可以慢慢培養(yǎng),性格也能打磨,一切都來得及。
“起來吧?!绷鴲備裁媛侗瘧?,拉著飛螢的手,“真是可憐的小姑娘?!?br/>
飛螢憨憨的笑了笑,臉上露出兩個酒窩,“奴婢不可憐的。能平安的活著,每頓有菜有肉吃,就很開心了。”
“哈哈哈?!绷鴲備脖凰陌l(fā)言逗笑了。
一個看著才及笄的小姑娘,居然有如此想法,真是可愛可笑。
“奴婢難道說的不對嗎?”飛螢疑問道。
柳悅洳摸了摸她的頭,“你說的很對。只是這世間,有的人不喜歡吃菜,吃肉罷了。”
“?。咳獠硕疾幌矚g。那他們可真挑食。”
柳悅洳越發(fā)止不住的笑了起來。
大病多日,這是她第一次笑得如此痛快。
徘徊許久的病氣減少了幾分,嬌美的容顏終于帶了點生氣。
“嘿嘿嘿,娘娘還是笑著好看。”飛螢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是嗎?那本宮今后就多笑笑?!绷鴲備簿従徴酒鹕?,朝著書桌走去,“識字嗎?陪本宮抄抄佛經(jīng)?!?br/>
飛螢連忙擺了擺手,回道:“奴婢不識字的,奴婢看著娘娘寫就行了?!?br/>
“不識字?本宮倒是可以教教你。”
一聽,柳悅洳想教自己識字。飛螢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娘,娘娘,您,您啊!您真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娘娘??!奴婢,奴婢,真是菩薩保佑?!?br/>
這可是名動京城的大才女??!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真是菩薩保佑啊。
飛螢生怕柳悅洳收回話,匆忙找出紙張和筆墨,鋪到書桌上。
“娘娘,娘娘,奴婢該從那些學起呢?”
柳悅洳將飛螢拉到身前,輕輕的用手扶住她的手,然后操控起來磨墨。
“第一步,先學習磨墨。好的墨水,才能寫出好的字?!?br/>
飛螢能清楚的感知到耳邊傳來的呼吸聲,和娘娘的說話聲。
整個人忍不住臉紅起來,肢體有些僵硬。
飛螢很是不明白,為什么大家都是一個鼻子,兩只眼,怎么蘭妃娘娘就像話本里的仙女一樣美麗呢。她很開心能侍奉如此溫柔體貼大方的娘娘。
等知春打完牙祭回來,已經(jīng)是夜晚。她看見飛螢和柳悅洳在抄寫佛經(jīng),書桌上已經(jīng)擺著一小疊用過的紙張。
知春不懈的白了她們一眼。
她剛剛去御膳房,碰到了宜嬪身邊的大宮女——綠蠟。
兩人本就不對付,現(xiàn)在一個是棄妃身邊的宮女,另一個是寵妃身邊的宮女,身份天差地別。
在潛邸時,知春仗著自己在正妃身前服侍,胞姐又是聞香,恨不得走路鼻子朝天,曾多次欺負過綠蠟。
這下好了,兩人身份調轉,綠蠟逮著法的欺負知春。此次打牙祭,知春搬出胞姐才吃了一個半飽,走時還被綠蠟狠狠嘲弄了一番。
“知春,要來抄寫佛經(jīng)嗎?”柳悅洳抬起頭,邀請道。
知春撇了撇嘴,“娘娘,這等雅事,奴婢干不了。奴婢去休息了?!?br/>
她才不想干這種浪費時間的破事呢!
說完,知春還沒等柳悅洳發(fā)話就離開了。
“娘娘,知春……”飛螢想要斥責對方的以下犯上,話還沒說完,柳悅洳搖了搖頭,打斷了她。“沒事,有些事情本宮已經(jīng)看開了。切不可多言?!?br/>
“是?!憋w螢聽話的回道。
“抄到哪了?”柳悅洳低頭翻找佛經(jīng),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緩。
“抄到爾時百千萬億不可思、不可議、不可量這里?!?br/>
鳳儀宮
皇后坐在梳妝臺前,準備卸妝休息,身后的聞香小心翼翼的卸下她的發(fā)飾。
“那蘭妃今日都干了些什么?”
“回娘娘,她今日都在抄寫佛經(jīng)。”跪在地上的知春回道。
像是聽到笑話似的,皇后噗嗤笑了起來,“抄佛經(jīng)?聞香啊,你說這蘭妃是不是要遁入空門了?”
“怕是如此。大悲后,說不定她想開了?!甭勏阏禄屎蟀l(fā)間的金步搖。
“想開?說不定是真的想開了。”皇后揉了揉眉心,“滿門抄斬和喪子之痛,誰能受得住呢?!?br/>
“她想開也好,只要不礙本宮的眼,本宮也是能容她幾分?!?br/>
“娘娘真是慈悲的大善人?!?br/>
皇后笑了笑,“今晚,陛下在哪休息?”
“回娘娘,還是在勤政殿處理公務?!?br/>
“看來這對某人來說又是個不眠之夜咯?!被屎蟛豢蜌獾陌抵S道。
聞香深知自家主子的話中話,“娘娘說的是。那譽福宮的燈又要亮一整晚了?!?br/>
宜嬪現(xiàn)在正居住在譽福宮,這是她專門問皇帝討得獎勵。過去,只要皇帝不歇在她的宮內,她便會亮一整晚的燈。
知春一頭霧水,她著實聽不懂姐姐和皇后在說什么。
“下去吧。以后好好監(jiān)視蘭妃。有什么動靜,就來匯報給聞香。”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