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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內(nèi)的大殿內(nèi)，可汗準備棄城逃回草原。拓延不愿放棄辛苦攻下的闕月城,可是他的哥哥可汗命令他帶著將士撤退,并且命令他殺掉那些俘虜,可汗說就算是殺了那些俘虜，也不能讓他們被雁家軍救走。

    可汗命拓延將雪泠霄留下來與雁家軍做最后的抵抗,拓延死活不同意，此事惹怒了可汗,他憤怒地抓著拓延的衣襟斥道：“你可知霄夫人的真正的身份？”

    “可汗是什么意思？”拓延追問。

    “她根本不是胡人！你對她死心塌地這么多年，一直非她不娶,本汗膝下無子,只有你一個兄弟,長兄如父,這些年我派了密探調(diào)查這個女人的身世，你我只知她三歲的時候同她的祖父一同出現(xiàn)在草原的俘虜營里,卻不知她三歲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可是漢人的血脈，她的生父曾經(jīng)是朝廷命官,受了一樁案件的牽連,全家上下慘遭滅頂之災(zāi)。爹娘帶著全家逃亡，途中遇險，爹娘下落不明,祖父帶著她一路逃亡到邊境,為了掩人耳目,她的祖父將她佯裝成男童,混進了邊塞的軍隊里養(yǎng)馬，后又被我們胡人俘虜，在俘虜營里當(dāng)了數(shù)年馬奴，他的祖父為了掩藏他們漢人的身份，竟在脖子后烙下了我們胡人特有的標識。她是漢人，漢人最恨我們胡人，她不可能嫁給你?。∧愫慰嘣賵?zhí)迷不悟？！”可汗看著拓延嘆息道。

    拓延未曾料到雪泠霄竟還有這樣一段悲苦的身世，知道這些后，他并未責(zé)怪她一直騙他，反而心底更加憐愛她，他看了看可汗，低聲問：“可汗這是要將她丟給雁家軍了？”

    “是！如果她誠心作戰(zhàn)，打退了雁家軍，日后我們只當(dāng)全然不知她的身世來歷，永遠尊她為我們草原的霄夫人，若她戰(zhàn)敗，哪怕活著回到草原，本汗也是要治她死罪，連她祖父一同賜死！”可汗冷聲回道。

    “可汗先回草原吧。孤自愿留下來幫霄夫人守城?！蓖匮訉珊拐f道，說完便轉(zhuǎn)身想要離開大殿。

    “本汗命令你回草原！”可汗怒而斥道。

    “恕難從命！”拓延頭也不回朝大門走去。此時，可汗朝身旁的金剛護衛(wèi)使了使眼色，那穿著金銅色大盔甲的護衛(wèi)便大步追至拓延身后，一肘子猛敲在拓延脖頸后，拓延即刻昏厥，那金剛護衛(wèi)扛起拓延便隨著可汗以及大軍逃回了草原。

    可汗比誰都舍不得丟下闕月城，他和拓延都清楚，此時撤兵回草原，就相當(dāng)于將闕月城拱手讓給雁家軍。而留下雪泠霄，無疑就是讓她去送死?？墒强珊咕褪窍Ｍ┿鱿鲞@個女人能死掉，他總覺這他們爺孫潛伏在草原十余載，定是有所企圖，而他的胞弟卻死心塌地愛著她，他唯恐這個女人會害了他唯一的胞弟。

    可憐還在城墻上死守的雪泠霄還未收到可汗已經(jīng)撤兵回草原的消息，心里想著拓延定會帶兵來援助她守城。

    攻城將士爬到了城墻上，城墻上頓時殺聲一片，很快城門也被攻破，雪泠霄帶著將士來到了城門口抵御雁家軍，就在她拼命殺出血路的時候，有胡人的將士忽然大喊：“可汗走了！可汗走了！”

    頓時，留下來的胡人將士士氣大減，瞬間潰不成兵，雪泠霄被數(shù)個雁家軍將士團團圍住，身上中了幾處刀箭傷，卻硬撐著不肯倒下，雁青從高處跳下，想給她劈頭一刀，卻看著她一女子在那里孤軍奮戰(zhàn)，忽又手軟了。

    十幾條長矛長劍將雪泠霄禁錮在原地，只等將軍令下，她便萬劫不復(fù)。而顧芳樽剛殺出胡人的圍堵，當(dāng)他拿著劍走過來時，雪泠霄已經(jīng)躺在了血泊里。

    “泠霄！”顧芳樽丟掉了手中沾滿了鮮血的劍，瘋了一樣跑到雪泠霄身旁，他摘下了自己的頭盔，將頭盔也扔在了一邊，就那樣當(dāng)著雁家軍的面，他輕輕地抱起了地上的雪泠霄。

    “顧將軍，雖然我們雁家軍可以俘虜戰(zhàn)敗的敵軍，雖然這女人有那么幾分姿色，可她就剩最后一口氣了，您如果想要女人，我可以隨便去城中給您尋一個姿色美艷絕倫的佳人”一位將士不知道察言觀色，竟想著如何討好顧大將軍。

    “滾開！”顧芳樽沉痛地抱著雪泠霄，對身旁亂出主意的那位將士罵道。

    雁青自然是看出來了，顧芳樽與雪泠霄關(guān)系不一般，不過闕月城已攻下，他義父雁笛交給他的任務(wù)總算是完成了，他也不想再像一個跟屁蟲一樣跟著顧芳樽，他也累了，想著還有一堆事等著他處理，他此刻只想先找張干凈的床睡一覺。

    顧芳樽抱著雪泠霄走進了一家藥鋪，老板看顧芳樽穿著盔甲，便不敢吭聲，只是乖乖聽了他的命令，開始翻箱倒柜湊齊他要的藥材。

    天亮?xí)r分，雪泠霄身上傷口的血總算止住了，只是仍舊昏迷不醒，藥鋪里能用上的藥都給她用上了，她卻毫無醒來的征兆。

    “這位將軍，這姑娘傷得太重，一般的藥材恐怕救不了她的性命。闕月城北郊有雪山，你得上山采了初放的雪蓮，再用人血做藥引給她服下，才能有希望救活她的命。記住要剛采下的雪蓮，花離開根莖不能超過半刻就得立即放進姑娘的嘴中，然后用人血做藥引，讓她一并吞下，若是耽擱了時間，那雪蓮就會失去了救命的藥性。”藥材鋪的老板提議道。

    “那就是采到雪蓮就得即刻喂到她嘴里，一刻也不能耽擱了？難道要我背著她上冰山采雪蓮？”顧芳樽問道。

    “只能這樣，幾年前我們闕月城有位小娘子生了怪病，藥石罔效，她相公為了救她，就背著她上冰山采雪蓮，可卻未覓到初綻的雪蓮，最后雙雙凍死在了冰山上，鄉(xiāng)里人尋上山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二人相擁著，尸體已經(jīng)凍成冰塊。這幾日聽來藥鋪看你的將士喊你大將軍，你定是那相傳是紫尊星轉(zhuǎn)世的顧大軍了，別為了一個將死之人枉送了自己的性命，還葬送了自己大好的前程?！彼庝伬习鍑@息道。

    顧芳樽聽進了藥鋪老板前半段話，卻未在意他說的后半段話。他心里黯然感嘆：“可憐他們死在了冰山上，這般伉儷情深，實在感人，可惜泠霄至今不知道我的心意，這次若能救醒她，我定要讓她知道我有多喜歡她，哪怕她轉(zhuǎn)身就棄我而去?！?br/>
    “僅憑我一人之力，自然很難在冰山上找到初綻的雪蓮，若我?guī)衔业膶⑹可媳綆兔ふ遥蔷捅厝皇掳牍Ρ?！”顧芳樽看著藥鋪老板回道?br/>
    “大將軍真是癡情人，小的敬佩將軍這樣有情有義的人。”藥鋪老板高聲贊道。

    顧芳樽來到了軍營里召集了一千多個將士就帶著雪泠霄上了冰山，此事并未通過雁青的同意，而那一千多個將士也并非來自最初的雁家軍，而是打戰(zhàn)途中自愿加入雁家軍的民兵，他們大多都是因為仰慕傳說是紫尊星轉(zhuǎn)世的顧芳樽而入了雁家軍。

    冰山之行遠比想象得艱難，他們剛抬著雪泠霄行至半山腰時，天就忽然暗了，有人說自從那對夫妻被凍死在冰山之上之后，山上就鬧鬼，上山采藥的人大多會半途失蹤

    以前的緣修和尚最怕鬼怪之說，而今的顧芳樽不再懼怕這些了，他讓大伙兒拉繩排列有序前行，每人手中提一盞油燈，沿著山脈穩(wěn)步前行，不論誰在途中摔倒，他附近的人手上的繩子就會被帶動，這樣就不會有人掉隊或者失蹤。

    讓一個行軍打仗的隊伍上冰山采雪蓮確實有點大材小用，可是如果不熟悉冰山的脾氣，一千多個將士還是會在冰天雪地里吃盡苦頭，他們在冰山上找了五天五夜，碰到過幾株雪蓮，都是盛放了一些時日的花朵，未曾找到初放的雪蓮花。

    第六天晌午，顧芳樽在懸崖邊找到一株含苞待放的雪蓮，他讓大家都停下來歇息，他們在背風(fēng)的地方搭了營帳，顧芳樽將昏厥中的雪泠霄安置在離懸崖最近的帳篷里，他則獨自一人穿著貂皮長袍守在那朵快要綻放的雪蓮旁，他不眠不休地盯著那朵雪蓮，害怕錯過它的初放。

    冰雪在顧芳樽的帽上結(jié)了厚厚的霜，他在黑夜里守著那朵待放的雪蓮，那樣虔誠，那般小心翼翼，狂風(fēng)刮過懸崖邊，懸崖底下的風(fēng)聲聽起來像厲鬼的哭聲，可顧芳樽內(nèi)心卻一片沉靜，什么鬼怪都敵不過他渴望戰(zhàn)勝死亡的決心，雪蓮花的花莖在風(fēng)中顫抖，他用身上的斗篷擋住了風(fēng)霜，害怕那風(fēng)霜太利，會吹折了懸崖上的雪蓮花。

    忽然，身后的風(fēng)雪聲里夾雜著狼嚎，他摸了摸腰間的大刀

    寒冬臘月，風(fēng)雪讓送糧的軍隊在路上耽擱了，邊塞烽火臺里已經(jīng)不夠食物了，沒有食物果腹就沒有力氣干活，苦力們蜷縮在背風(fēng)的角落里，凍得瑟瑟發(fā)抖，有兵士提議將馬殺掉，柳將軍怒斥，誰殺馬，他就先卸掉誰的腦袋，越是到冬天，越是需要馬匹，因為胡人不怕冷，他們最喜在冬夜偷襲烽火臺。

    緣修一直被淹沒在修烽火臺的苦力當(dāng)中，他雖瘦弱，卻也是禁得起苦寒的人，畢竟曾經(jīng)懸清寺的日子向來就清苦。

    是日深夜，城墻外忽然傳來馬蹄聲，柳將軍率領(lǐng)兵士來攻打烽火臺的胡人交戰(zhàn)，胡人狠辣，柳將軍與其苦戰(zhàn)到天亮，打斗中，他被胡刀砍中了大腿，卻一直強撐著站立著，直到胡人被趕出烽火臺，胡人最忌憚的就是柳將軍，若是他們看見他倒下，定會野心頃刻間膨脹，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軍醫(yī)！軍醫(yī)！”胡人走后，柳將軍的護衛(wèi)在烽火臺扶著他，大聲呼道。

    “軍醫(yī)在剛才的交戰(zhàn)中，不幸犧牲了。”一位將士來報。

    那些苦力聽見戰(zhàn)火聲都一一躲在了烽火臺最隱蔽的城墻下，緣修聽聞烽火臺唯一的軍醫(yī)剛剛犧牲，無人救治那些負傷的將士以及大腿中刀的柳將軍，他走了出去，自告奮勇地背起了逝去軍醫(yī)的醫(yī)藥箱

    醫(yī)者仁心，緣修的醫(yī)術(shù)雖算不上上乘，但烽火臺的將士們個個飽經(jīng)風(fēng)霜，個個皮實，經(jīng)他悉心救治后，一一恢復(fù)了元氣，包括柳將軍的腿傷，也被他治愈，在交戰(zhàn)中死掉的馬匹被剝皮熬了湯，靠著馬肉湯，烽火臺里的將士和苦力們熬過了這個寒冬。

    城墻上積累了一個整個冬天的白雪開始融化的時候，朝廷送來的糧食終于到了，柳將軍邊讓將士們卸下軍糧，邊怒罵那些送糧的人：“老夫征戰(zhàn)沙場幾十年，未被胡人的刀砍死，倒是差點被你們這些窩囊廢給活活餓死！”

    “將軍息怒，大雪封路，途中還遭遇了劫匪，我等也是舍命將這批軍糧運送至此。”運糧的帶頭將士作揖回道。

    “回去吧，以后運糧多長點心。餓死了我們這些邊關(guān)將士，恐怕胡人就入了中原，強搶了你們的妻女！”柳將軍斥道，那些守糧的將士又哪里知道柳將軍之所以如此憤懣其實是因為他對當(dāng)今圣上不滿。

    之后的日子里，有了柳將軍的照應(yīng)，緣修免去了做苦力的勞役，被特批進了軍營里當(dāng)軍醫(yī)，平日除了保管藥材，還要與其他將士一起習(xí)武強身。夜里睡在軍營里，那些血氣方剛的將士們常常會講一些酒色葷段子，緣修默默聽著，知曉了男女**的秘事，不覺羞得紅著臉面對著墻壁，假裝已入睡。

    然而他年輕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強壯，身上發(fā)生的一些微妙的變化讓他越來越感覺身體里有股激流時不時會猛擊一下他體內(nèi)的熱血，那激流讓他收不住也放不開，直到在早春的一個深夜里，他在將士們的葷段子中迷糊地睡去，竟夢見自己在一池春水里與一裸身的女子交纏，如癡如醉，飄然若羽。

    而那夢中人正是雪泠霄，這一場春夢后，緣修便自覺自己與佛徹底無緣。少年以為自己徹底遁入紅塵，戀上了他這一生見到的第一個女子，而他不知他的這一生才剛剛開始

    春末時分，邊塞草原上散落著牛羊群，站在烽火臺上遠望著草原，緣生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邊塞的風(fēng)景這般恬淡靜好，他暗嘆，如若沒有戰(zhàn)亂，如若沒有胡人與中原人之分，這片大好山河該是怎樣一片祥和。

    草原的雨季陰冷綿長，一天清晨，巡邏的將士在城墻外的一個角落里發(fā)現(xiàn)一具牧民的尸體，緣修看了看死尸，臉色發(fā)青，嘴唇慘白，像是得病而死，死者為大，將士將尸體抬至臺檐下，等著牧民的家人來認領(lǐng)尸體，可是三日過去了，尸體已經(jīng)發(fā)出腐臭，仍舊無人認領(lǐng)。

    此時，柳將軍才覺得此事有些蹊蹺，忙命人將牧民尸首焚毀，可是已經(jīng)太遲。第一個發(fā)現(xiàn)尸體那位將士突發(fā)疾病倒下了，緊接著接觸過尸體的其他人也陸續(xù)病倒，緣修長期與草藥為伴，全身熏染的藥香助他暫時有幸抵御了疫病。

    “這是他們的計謀，攻不下我的烽火臺就企圖讓瘟疫毀掉我的將士！緣修，我命你三日內(nèi)找出藥方控制瘟疫！否則，軍法處置。”柳將軍當(dāng)著烽火臺眾將士對緣修第一次下了軍令。

    “我試過軍中留存的所有藥材，尚缺幾味草藥，需要進胡人的草原尋找，希望將軍幫忙找一身胡人穿的衣帽給我做佯裝。若我找不出解藥，自會提頭來見，若我三日未歸，定是行跡敗露，做了胡人刀下的野鬼?！本壭藿z毫不退卻，冷靜地回道。

    “務(wù)必歸來?！绷鴮④娕牧伺木壭薜募绨?，低沉著聲音命道，緣修點了點頭，入夜的時候，按照計劃喬裝成了胡人，在幾個將士的掩護下，孤身一人潛入了胡人的草原。

    只是胡人萬萬未料到柳將軍會將緣修扮成一位胡姬，緣修五官清秀，一雙大眼睛，裹上胡族女子的頭巾，穿上華麗的裙裳，再化上淡妝，他的英氣瞬間被脂粉香掩蓋，柳將軍擔(dān)心緣修的口音是個破綻，直接讓他裝成啞女，就這樣，一位楚楚惹人憐的胡姬啞女進入草原，一路上幾乎暢通無阻。

    只花了一個白晝的時間，緣修便采集齊所有需要的藥材，回烽火臺的路上，遇到幾位胡族蠻人，胡族蠻人是胡族貴族的奴隸，他們朝緣修走來，疑惑地看著他問道：“你是醫(yī)女？”

    緣修點了點頭。

    “家住哪里？你再往前就靠近了中原人的烽火臺，你可知道？”蠻人狐疑地看著緣修，問道。

    緣修指了指喉嚨，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右前方拐彎的地方，示意他是啞女，不是要去烽火臺，而是要前走右拐，要回家休息。

    蠻人發(fā)現(xiàn)眼前的女子竟是啞女，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緣修，起了色心，一位莽漢帶頭上前將緣修攔腰扛到了肩上，笑道：“哥哥送你回家！”

    緣修慌亂中忙定了定神，雙手抱緊胸前采齊的藥材，努力回想著出發(fā)之前柳將軍給出的幾個突發(fā)情況的對策。

    眼看著天色已晚，在其他蠻人的慫恿下，莽漢淫笑著扛著緣修來到了草坡上的一個林子里，此時月亮已升起，幾人按壓著緣修，開始動手動腳，緣修掏出了藏起的匕首，可他握刀的手卻不自主地顫抖了起來，他害怕殺人

    嗖地一聲，突然一條長鞭抽在意圖撕扯緣修衣裳的蠻人背上，緣修抬頭一望，借著月華，緣修看清馬上揮鞭人的模樣，竟是她！他以為自己產(chǎn)生了錯覺，使勁閉眼搖了搖頭，再睜眼望向她，當(dāng)真是她，雪泠霄。

    “拓延讓你們出來巡視草原，是讓你們來欺侮啞女的嗎？”馬背上的雪泠霄一身深紅色的裙裳，編著無數(shù)細長的流蘇辮子，孤高冷傲地看著馬下的蠻人和緣修，冷聲斥道。

    “霄夫人饒命，千萬別將此事告訴拓延，我等知錯了。”那幾個蠻人跪在地上求道。

    “滾！”雪泠霄傲罵道。

    那幾個蠻人走遠后，雪泠霄下馬走到緣修跟前，此時緣修已經(jīng)從地上站起，兩年未見，如今的緣修個頭已經(jīng)略高過雪泠霄，只是雪泠霄已經(jīng)不認得他了。

    雪泠霄拉了拉緣修的衣領(lǐng)，抬臉冷聲對他說：“小兄弟，下次男扮女裝的時候，記得找條絲帛將自己的喉結(jié)遮住?！?br/>
    緣修只呆呆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夢中人”對自己“動手動腳”，他有些緊張，哽咽了一下口水，未曾想到雪泠霄已經(jīng)看出自己是男子。

    “嗯？說話啊，難不成真是個啞巴，長得這般俊俏，回我的帳篷做我的馬奴吧，至少在我身邊，沒人敢欺負你?！毖┿鱿鲇檬持柑羝鹁壭薜南掳停褐^看著他的眉眼，冷笑著調(diào)戲道。

    看著滿目秋水漪漪的雪泠霄，緣修緊張地眨了眨眼睛，濃密卷長的睫毛跟著眼瞼顫了顫，他吞吞吐吐地回道：“你，你一個女兒家，怎可對男子動手動腳的？”

    雪泠霄大笑了起來，輕輕咬了咬朱紅的下唇，笑著看著緣修，不回答他。緣修覺得眼前這女子笑的時候帶著幾分殺氣，不覺地后退了一步。

    雁青的背叛讓雁笛頓時徹底丟棄了這人世的親情倫常，他覺得這世上除了自己，誰都靠不住，在蠱毒的催作下，他率領(lǐng)他的死士殺出了胡人的重重包圍，回到了闕月城。

    顧芳樽在雁青以及追隨他的民兵的幫助下與胡人血拼，終于救出了俘虜營里的徐濟滄和柳將軍等一行人，他們團結(jié)在一起逃出了草原，繞開闕月城，回到了中原。

    而顧芳樽他們并不知這一路都有雪泠霄在暗地里偷偷幫助他們，雪泠霄讓顧芳樽全然不知她所給予他的助力，可她并未躲過可汗的眼線，可汗很快就知道她在這一戰(zhàn)中暗地里幫助雁家軍一事。

    “這個女人本汗非殺不可?！睅兹蘸?，可汗在翰兒朵內(nèi)對自己的胞弟拓延怒聲說道。

    “她這么做確實讓我很失望?？晒侣犝f可汗你要將她許配給顧芳樽，聽說她不愿意，是不是可汗讓她傷心失望了，她才會如此失了分寸？”拓延極力在為雪泠霄開脫。

    “本汗只是在試探他們，難道就因為此事，她就有理由背叛我們嗎？你不要再袒護她了，你可能還不知道，她當(dāng)初交給我們的雁家軍兵符是假的，這個女人居心叵測，她已經(jīng)被我的人抓進死牢里，擇日問斬！”可汗怒聲回道。

    拓延知道哥哥可汗的脾性，雪泠霄不但不是胡人，如今還暗地里幫助中原人脫險，可汗是不可能再給她機會了，除非她又變成胡人，他蹙著眉沉思了片刻，屏退了翰兒朵內(nèi)所有的侍衛(wèi)，輕聲對可汗說：“實不相瞞，霄夫人從闕月城返回草原的那一夜，孤就臨幸了她，并打算擇日與她完婚，此事孤還未來得及與可汗商量。可汗你當(dāng)時輕易給她賜婚，定是讓她覺得我們胡人始亂終棄，她才會想著投奔雁家軍。如今，她是孤的女人，身子里指不定還有孤的骨血，可汗若念及兄弟情義，就留她一條性命。若還不能放過她，日后在這草原上，恐怕還會再多出一個可汗。”

    可汗大驚，斂著胸中的驚愕和怒火，瞪著拓延，努力壓低聲音問道：“什么？！再多出一個可汗？你竟為了她想要造反？！”

    拓延面露殺氣，低聲回道：“當(dāng)年你搶走了朝茵，孤忍痛割愛，將她讓給你，而今孤好不容易愛上別的女人，剛臨幸她不久，你卻要殺掉她，你這樣待孤，孤難道還要與你客氣？”

    可汗大怒，高聲呼道：“來人！”可并無人應(yīng)他，他的翰兒朵外已全被拓延的心腹將士包圍。

    “朝茵是你的兄嫂，豈是你能直呼其閨名的？！”可汗自知自己被親胞弟算計，恐難脫險，欲牽扯出朝茵與拓延的舊情，希望拓延念及舊情，能給他一條生路。

    拓延不再看可汗的眉眼，轉(zhuǎn)身背對著他，冷聲回道：“放心，孤不會殺了她的，也不會傷及她腹中的骨肉。只是從今往后，你都休想再見到她，明日起，孤將是草原上新的可汗，而你已經(jīng)被雁家軍的刺客暗殺?！?br/>
    “你為了今日，定是謀劃了許久吧？”可汗自知大勢已去，未料到自幼就聽話乖順的胞弟會突然造反。

    拓延強忍悲痛，轉(zhuǎn)身漠然看著可汗，低聲說：“孤只是比你更適合做這草原的霸主，你別不服氣。孤一再忍讓你，可你卻一再得寸進尺，上次在闕月城打暈孤，讓孤做了背信棄義之人，而今你又想殺掉孤的女人，孤已經(jīng)忍讓到極限，是你不配做我們的可汗。孤不與你廢話了，孤的女人還在你的地牢里，孤甚是憂心，要去抱她回孤的翰兒朵，你自有你的去處。”

    說完，拓延大步走出翰兒朵，查達帶兵押解可汗，將可汗帶走。趕至地牢時，雪泠霄還被綁在木架上，身上的衣裙被皮鞭抽得碎裂，人已然昏死，拓延見她被打得渾身是血，忙脫了自己的外袍，將雪泠霄從木架上救下，抱在懷里，用外袍蓋住她的身子，準備將她抱回自己的翰兒朵。

    “祖父，救我祖父！”雪泠霄在拓延懷里閉著雙眼，虛弱地呼喊道。

    拓延并未在地牢里找到雪泠霄祖父的蹤跡，他輕輕搖著懷里的雪泠霄問道：“泠霄！醒醒！你祖父在哪兒？”

    雪泠霄微微張開眼，看著拓延低聲求道：“祖父被可汗的人帶走了，拓延，求求你救我祖父?！?br/>
    說完，雪泠霄又昏將過去。

    而此時在闕月城內(nèi)的一處大宅里，雁笛正讓自己唯一的女兒雁景伺候自己洗腳，雁景給老父洗著腳，發(fā)覺他的皮膚上的皺紋和老人斑都奇跡般地消失了，她覺得父親近日變得愈發(fā)詭異，往常也從不會讓她侍候他洗腳，她終于忍不住看著雁笛問道：“雁青呢？”

    雁笛突然大怒，罵道：“往后不許再在我跟前提他！”

    說完，雁笛一腳便踹翻了滿盆洗腳水，洗腳水潑在雁景身上，她的上身濕透，衣裳下的玲瓏曲線若隱若現(xiàn)，雁笛在體內(nèi)蠱蟲的催作下，早就能“看見”眼前的事物，他雙眼直視著雁景的胸口，竟生了**。

    雁景怔然看著老父親，起身拾起地上的木盆，低聲回道：“爹爹莫氣，景兒不再提他便是，水灑了，我再與給你倒一盆熱水來?！?br/>
    蠱毒和恨意讓雁笛已然喪失人性，他竟一把將雁景拉入懷中，強行扯破了她身上的衣衫，欲與她**。

    “爹爹！不要！”雁景驚慌地在雁笛懷中掙扎驚叫。

    “別怕，我會比從前更愛你”雁笛獸性大發(fā)，將雁景身上的衣衫剝落得一干二凈

    大宅外的路人只聽得宅門內(nèi)傳來一姑娘凄慘的尖叫聲，可憐一冰清玉潔的玲瓏少女，清白之身竟葬送在自己的生父手里，這雁笛實在禽獸不如！

    雁景一時間無法原諒自己的生父的獸性行徑，深夜趁雁笛酣睡之時，離開了雁笛，決意再不認這禽獸為父，而遠在長江以北的雁青如何也預(yù)料不到雁笛竟會這般對待自己的生女，若他日重逢，雁青知曉了雁笛的齷齪之事，定是連將雁笛千刀萬剮之心都有。

    離開了雁景和雁青的守護，雁笛一時間像失去了左膀右臂，清醒時，雁笛回想起自己對雁景的所作所為，忽而悔恨不已，竟揮刀自宮，很長的時間里，他都無心再重整雁家軍，雁家軍的旗號也從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

    半月后，在北境草原上，拓延幫著雪泠霄找到了她祖父的遺體，原來是可汗對她祖父嚴刑逼供之時下手太重，打死了已半身癱瘓的老祖父。

    那老祖父在臨死前用血寫了遺書拽在手里，遺書寫道：“霄兒，你長大了，切莫為了兒女私情而忘了血海深仇，若你將來定要婚嫁，拓延會是你最好的夫君。”

    雪泠霄身上的傷還未復(fù)原，葬了祖父后，她夜里孤身直入拓延的翰兒朵，拿著刀指著睡榻上的拓延問：“可汗呢？”

    “被孤關(guān)起來了?！蓖匮渔?zhèn)靜地望著雪泠霄，毫不畏懼她拿刀對著他。

    “帶我去！我要殺了他！”雪泠霄紅著眼眶，怒聲回道。

    “好”拓延緩緩起身，穿著衣裳。

    雪泠霄并未料到拓延竟會如此爽快地答應(yīng)自己，她收起了彎刀，等著拓延穿戴好衣裳帶她去找可汗。

    忽然，拓延將雪泠霄抱入懷里，迅速將她抱到自己的榻上，輕壓在她身上，邊吻著她，邊解開她的衣衫，低沉著聲音說：“讓孤先看看你身子上的傷報仇的事，不急在這一時?！?br/>
    雪泠霄扭過頭，一手拿刀，一手抓住胸口的衣襟，忍著失去祖父的悲痛，低聲拒絕道：“白天已經(jīng)找醫(yī)婆幫忙上過藥，并無大礙。倒是拓延這樣壓著我，我難受得慌。”

    拓延愛憐地望了望雪泠霄眼底的淚光，側(cè)身臥在她身旁，輕聲說：“孤知道你心里難受，這里并無其他人，你想哭就哭出來吧?！?br/>
    雪泠霄從拓延的榻上坐起，下床站在一旁低聲回道：“祖父曾經(jīng)教導(dǎo)我，一個女子不能隨意在男子跟前落淚?！?br/>
    “哦？此話怎講？”拓延坐立起，拉住雪泠霄冰涼的手，眼光瞥了瞥她另一只手上的彎刀，他心里清楚這女子自幼就無安全感，走到哪兒都要帶著一把彎刀，就連睡覺時，也是刀不離身。

    “祖父說，女子第一次在男子跟前哭，男子興許會心痛，第二次在男子跟前哭，他也許仍會心疼，若第三次第四次還在那男子跟前哭，他會心累會心煩，久而久之，他會對那女子生厭?！毖┿鱿隼渎暬氐?，眼底泛著冰冷的淚光。

    拓延抿嘴輕笑，將雪泠霄拉進自己的懷中，許諾道：“若你肯做孤的女人，孤不會再讓你掉一滴眼淚?！?br/>
    “你這小子是不是真傻？我有心留你活命，你卻硬要往黃泉路上擠。”柳將軍拉著顧芳樽走到無人的偏僻處，對他低聲訓(xùn)道。

    “將軍這意思是此戰(zhàn)必??？那為何圣上要讓這么多的將士白白送死？”顧芳樽不解地問道。

    “不知道朝廷上到底發(fā)生了何事，還是圣上的后宮里出了妖孽，竟在這個不適宜的時機蠱惑圣上下旨攻打塞外胡人。可是皇命不可違，君讓臣死，臣不敢茍活，只是可憐了這一萬七千的將士”柳將軍低聲哀嘆，這么多年，他從未如此沮喪過，不是他怕死，也不是他畏懼胡人，而是中原內(nèi)亂不斷，此時的確不是主動出兵攻打塞外胡人的最佳時機。

    顧芳樽忽然覺得當(dāng)今圣上是位糊涂昏君，他不愿看著柳將軍這樣的忠義勇士白白送命，思索著救他的法子。

    “嘿！緣修！”突然，身后有人猛力拍了拍顧芳樽的肩膀，嚇得他和柳將軍慌忙回頭，害怕此人偷聽到他們的對話再傳了出去，亂了軍心。

    “徐大哥！”顧芳樽驚訝地喊道，他萬萬未曾想到徐濟滄竟然也在大軍之中。

    柳將軍看了看徐濟滄，只覺得此人眼神閃爍，似笑非笑，一看就是有心機之人，他看著顧芳樽問：“你們認識？”

    “將軍，我們曾經(jīng)是一個寺廟里修行的和尚。徐濟滄見過柳將軍?！毙鞚鷾鎿屜刃卸Y，客氣地回道。

    柳將軍沒好臉地朝徐濟滄回道：“本將軍沒問你?！?br/>
    “是，我們是一個廟里走出來的師兄弟。”顧芳樽忙回道，打破了尷尬。

    “他就是徐濟滄？那個私藏兵器，卻讓你背了黑鍋，害你被流放至此地做苦力的徐濟滄？”柳將軍鄙夷地看著徐濟滄諷刺道。

    柳將軍與顧芳樽早就相互熟絡(luò)，顧芳樽敬仰他信賴他，早就把他為何被流放的原因告訴給了柳將軍。

    “正是鄙人?！毙鞚鷾婵粗榫w有些激動的柳將軍低聲回道。

    “走，那日他丟下你，就當(dāng)你是替死鬼。你不該再認他這樣的大哥。”柳將軍白了一眼徐濟滄，拉著顧芳樽往外走。

    顧芳樽被柳將軍硬拽著走遠，還不時回頭望向身后面色沉靜的徐濟滄，他看得出來，徐濟滄的眼神里帶著些許愧疚，多年的師兄弟情誼讓他總覺得徐濟滄當(dāng)初那么做，一定是有難言之隱。

    顧芳樽看著柳將軍說：“柳將軍，讓我去跟他說幾句話，你放心，我有分寸?！?br/>
    “你可要留一個心眼，我告知你的軍中的事情莫要透露給他?！绷鴮④娀氐溃砰_了顧芳樽，自己站在一邊等著他們說完話，他不放心。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