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話里的“晚了一步”,并沒有讓我很替他擔(dān)心,因為此刻他還在生龍活虎地跟我講話。
那個時候,第一次進(jìn)入園子的老周完全不知道那種樹有危險,所以回來的時候,他竟神差鬼使的摘了一顆樹葉下來。據(jù)他說是因為當(dāng)時他看著那樹,覺得十分熟悉,似乎在別的地方見過。
但還沒等他想起來,變化就發(fā)生了。
他先聽到的是水下傳出的咕咚咕咚的響聲,停下來看湖面時,他發(fā)現(xiàn)水的顏色正在逐漸變黑,從中心散開,像墨染一樣。
他預(yù)感不妙后立刻開始往外走,但不一樣的是,他并沒有聽見水聲越來越大,只是覺得那聲音很沉悶。
一路走到出口處,站在那兩顆松樹之間后,他才稍稍安心。為了保險,老周又往外走了一步,到了園子外面。
回頭時他看到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惡心的東西:一個密密麻麻長滿了白色根須的蛇形怪物從湖里冒了出來,仔細(xì)看他就發(fā)現(xiàn)那怪物不是冒出來,那東西是在一點一點的往上生長。
老周說到這里的時候,被我打斷。我說:“停一下,你先歇歇,白色的根須?是不是就是圍欄上的那種東西?”
“我想是的。但是那些根須,看上去無論如何都像是活著的。”老周道。
“它們在動?”我問。
“不止是會動,我覺得還像是有意識的,它們似乎能和那怪物交流。不過這個我沒辦法說的真切,因為我下一秒就開始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直接倒在了地上。當(dāng)時我以為自己要掛了,憑著本能的求生意志,我堅持往前爬到了兩棟樓之間的拐角處?;仡^看時,后面再沒有東西出來。我就放了心。那個時候,強(qiáng)烈惡心的感覺已經(jīng)消失,但我還是不能動。躺在地上休息了半小時,我才恢復(fù)力氣站起來回去。”
“這就是你警告我不能碰那怪樹、不能回頭的理由?”
“是的,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樹葉,但顯然那樹就像個鈴鐺一樣,你觸動它了,就能引出那怪物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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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暈倒前看到的,也不是白氣,而是那個怪物?”
“對,我沒回頭,看你倒下來,就連忙拖著你出去了?!?br/>
“你剛才說似乎在哪里見過那種怪樹,后來有頭緒了嗎?”
“你聽得倒是仔細(xì),不過你問到點子上了?!崩现苄σ恍?,“那東西,我在老家見到過?!?br/>
“秦嶺?山里?”
“我中午吃飯時跟你說過我們那有座山經(jīng)常發(fā)生怪事吧?我就是在那山里見到的。當(dāng)時那年月,村里人每次進(jìn)山還會偷偷打獵。我是在跟著我爸和我叔進(jìn)山時看見的那種樹。”
“印象這么深刻?”
“斷崖之上,除了野草,就只有那一棵樹,通體暗紅發(fā)灰。我爸和我叔看到了之后臉都白了,一言不發(fā),獵也不打了,帶著我就匆匆趕了回去。”
“越來越不懂了,甚至我都不能說這是巧合?!蔽野櫫税櫭迹X得什么事兒被老周一說,都會變得越來越復(fù)雜。
“你聽我說完啊,這些說不定都是線索。”老周忍不住提醒我,“當(dāng)時,我一路上一直好奇纏著問我爸和我叔那是什么樹,為什么必須回去。我爸他們一句話也不說,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后被我問煩了,說了句那樹是勾魂兒的鬼樹,以后這片山不要來了?!?br/>
“你自己后來應(yīng)該調(diào)查過吧?不然不是你性格?!蔽覇?。
“后來我確實偷偷跑去過那邊山里,可奇怪的是,我走遍那一帶的山溝,就是找不到。不過聯(lián)想到莫名其妙失蹤的人,我覺得說不定和那樹有關(guān),或者說,凡是那種樹出現(xiàn)的地方,都比較怪異?!?br/>
當(dāng)時聽了老周的那一番話,我的反應(yīng)還是遲鈍了。本來,我聽他第一次說山里、失蹤一類的怪事時,心里就覺得被什么事牽動了一下。這會兒他又講了這么一出離奇的事情,我就忽然想起我爺爺失蹤在后山的事情了。
但我并沒有立刻把我想到的事情說出來。我覺得我和老周還不至于熟到可以相互交根交底的程度。此外,我始終不想回想起我爺爺?shù)氖虑?,這件事只能讓我一點一點的回憶出更多痛苦的事。然而如果我當(dāng)時肯對老周敞開心扉,那么其實以后解決一些問題時,我就不至于因為沒有做準(zhǔn)備而張皇失措。
老周當(dāng)然不可能知道我的心理活動。說到這里,其實他也講的差不多了,就低著頭把弄水杯。
兩個人相對無話。
半晌,我說:“你后來應(yīng)該不止去了一次?天臺地下室你可沒少跑啊?!?br/>
“是,但后面兩次我因為十分小心,就再沒有看到園子有變化。只是圍欄上的白條越來越癟,好像還越來越多。我曾經(jīng)試過放手機(jī)拍攝,不知道為什么,攝像功能在那里似乎會失靈。第二天去取時,手機(jī)里什么都沒有。晚上我根本不敢過去,所以就也就不了了之。今天跟你去,是我發(fā)現(xiàn)那園子一個月后的第五次,你還把那怪物引了出來?!?br/>
我看著老周,說這些話時他有點過于平靜了。
我問:“肯定不止我們倆知道那個園子吧?比如那個便利店的老板,他早就知道吧。而且女中介,你不是有她微信嗎?房東你今天也見過了。這些人你都沒問過?我不會是你的第一個傾訴對象吧?”
“我剛才說過了,看到這些怪事卻不到處嚷嚷的,要么是被威脅了,要么本身就是怪事的參與者?!?br/>
“你的意思是你問過了,他們不說?”
“我最開始是跟便利店老板說過,和拉面店的也說過,但是他們都不在乎,只說那是幾個房東私下搞的,沒什么用,就是無聊。他們這么說,我就知道是在瞞我了。我又不可能跟他們說我在那里看到了那怪物,那估計他們會把我當(dāng)怪物。”
“中介呢?她怎么說?”
“中介罵了我,說我沒事瞎跑瞎看,不干正事。說那是這幾個房東的私產(chǎn),里面掛的白條,具體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只說可能是藥物。因為房東家是老中醫(yī)家族了,私下有點奇怪的藥材,不值得大驚小怪。還警告我不能再去了,被房東發(fā)現(xiàn)不好。”
“沒說那湖里有怪物?”
“當(dāng)然不能說啊?!?br/>
“那你今天也沒跟房東打聽嘍?”
“她走得急,再說中介勸我時說的很嚴(yán)厲,我也沒打算問。”
一時無話。
我看著窗外,天要黑了。再問下去也不會有頭緒了,心煩意亂之余,我就決定先從老周這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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