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辰走上前，抱了下司空言。

    摟著他高挑俊朗的身軀，她似乎感受到他內(nèi)心深處的彷徨恐懼和無助。

    即使他眼神依舊冷沉，表情也沒太大變化，可這感覺是自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來的，全部隱藏在他被天空耀得瑰麗一片的眸底。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顾砷_他說。

    司空言點點頭，「我看過一些報道，說警方有很多為偵破的案件，最終都當(dāng)做意外事故結(jié)案了。在深山老林有許多無名尸體，被發(fā)現(xiàn)時早已爛成一堆白骨。希望我不會這么倒霉?！?br/>
    「也別太悲觀，沒準(zhǔn)你哥哥只是出去散心了，不想被打擾，所有關(guān)機了?！?br/>
    「但愿吧。我對他其實一點也不了解，甚至說不出他喜歡哪里，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br/>
    南辰默默點頭，落寞一笑算是寬慰?！肝野亚嘌嬉步衼砹?，讓他幫忙一起。不管怎樣，警方至少能追蹤到司空云的車。即使最后他開進荒山野嶺，我們也會知道方向和大致范圍?！?br/>
    坐在樓梯上的小枝始終沉默的摩挲手機屏幕。

    青焰一身黑西裝，像是來參加葬禮。

    他一步步邁上階梯，銀發(fā)閃耀著光澤。

    「我猜，他或許會選擇有水的地方。」青焰直接略過開場白，開口便道。

    「因為青色？」南辰問。

    「只是一方面。他畫里的人物都很像是溺死的。而且通過你轉(zhuǎn)發(fā)他的聊天記錄，我覺得他就像一個被困在水底的人，壓抑，冰冷，很掙扎，想要上岸。他是長頭發(fā)，死在水里頭發(fā)散開時，應(yīng)該很漂亮?！?br/>
    青焰停頓下，「其他死法都達不到這種效果，比如***，太丑陋不說且那種痛苦是常人無法承受的。跳樓則死得太快，嗖下就摔得稀爛，也很丑。上吊會大小便失禁，我想他絕不會選擇這個方式。還有割腕，服毒這些，在家里就能干，何必玩什么失蹤死在外面。」

    司空言說，「青城只有凌江?！?br/>
    青焰搖頭，「那不夠偏僻，會被發(fā)現(xiàn)。」

    司空言略一思忖，「三百公里范圍內(nèi)，有水的地方，只有雁鳴潭了。那不光有水，還有山崖?！?br/>
    青焰頗為贊同，「懸崖和深潭，不錯?！?br/>
    南辰對司空言說，「你讓他們幫你先調(diào)監(jiān)控，看看往雁鳴潭去的高速路口有沒有攝錄司空云的車?！?br/>
    這說起來一句話的事，不過幾秒鐘，可真查起來，是非常耗費時間和人力的。

    司空云是早上六點半離開的，往后到此刻數(shù)個小時，都在排查范圍內(nèi)。等結(jié)果出來，說不定要到晚上了?？梢矂e無他法，司空言又去打了一通電話。Z.br>

    時間已至晌午，陽光明媚到刺目。

    幾人不知還能去哪，他們對司空云都知之甚少。而且就這段時間的相處，司空言感覺他在青城也沒什么朋友。

    他繼續(xù)撥打司空云手機，希望在某一刻能夠接通。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這次電話那端傳來的竟非關(guān)機提示，而是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wù)區(qū)。

    「他開機了?。俊顾究昭匝垌康氐纱?。

    「也可能是把卡拔了?！骨嘌嬲f，「或者把手機扔水里或者摔碎了?！?br/>
    「去雁鳴潭，至少先確定他在不在那里?！顾究昭哉f。

    如今也沒更好辦法，只能瞎貓碰死耗子全憑運氣。雁鳴潭距青城二百六十公里，開車兩個小時就能到。考慮到小枝的心情，南辰讓她坐司空言的車。否則她真怕這小姑娘會被青焰壓抑死。

    沒了司空言在邊上，南辰說話隨意不少，她對青焰說，「要是那家伙真死了，我還真想不通，他為什么要死?！?br/>
    「活著沒

    勁就死唄?！?br/>
    青焰語氣理所當(dāng)然，盯著前方司空言車尾，冷嗤一聲，「賓利還真能造一陣?！?br/>
    「他要還活著沒勁，那我就干脆別活了?！鼓铣近c燃香煙，吐出一口煙霧，噴在風(fēng)擋玻璃上，搞得駕駛室烏煙瘴氣，青焰落下車窗。

    「每個人都有死的自由?！骨嘌骈_始歪理邪說，「人生本來就沒有意義，支撐一個人活下去的，未必是表面看起來那些值得的東西?！?br/>
    南辰笑，「你又來?！?br/>
    青焰也點根煙，夾煙的手搭在窗外，「什么都有的人未必就不想死，心空了，就沒勁了。總得有一樣?xùn)|西，哪怕是仇恨，撐著你走下去?！?br/>
    南辰忽然哦了聲，是吶，或許這就是答案。司空云心里的恨消融了，一直撐著他向前的東西消失了。

    就在這時，前方黑色賓利突然打起雙閃，隨即飛速?？吭趹?yīng)急車道上。

    青焰也隨之停下，南辰推開車門跑到司空言車旁，拉了下副駕駛車門，沒拽開。小枝和司空言都在低頭看手機。

    然后，司空言從車上下來，他的神情幾欲哭泣，他將手機遞給南辰。

    是司空云發(fā)來的信息，只有短短幾個字：小言，我走了，保重

    「快鎖定他！」南辰叫道。

    司空言深吸口氣，眼眶微紅，他此刻真的無法冷靜思考，心里裂開一個大洞，風(fēng)呼嘯而過，迅速被絕望與悲傷填滿。

    小枝的眼淚滴落在屏幕上，想凸透鏡般放大了那四個字：再見，小枝

    「他又不在服務(wù)區(qū)了。」司空言說。

    「我說過的，前輩不會一句話都不說的離開?！剐≈δǜ裳蹨I，神情無比決絕，「我要找到前輩，哪怕海角天涯?！?br/>
    南辰心急如焚，聽到她如此幼稚的話，無名火起，「你是說，你要找到他的尸體？」

    「對?！剐≈δ抗鉀Q然，「越快越好，趁著前輩的靈魂還沒離去?！?br/>
    這孩子真是瘋了，南辰心說?！肝覀兛熳?，說不定還能趕上，如果他真在雁鳴潭?！顾龑λ究昭哉f，「他既然給你們兩個發(fā)了信息，就證明他心底還有留戀?！?br/>
    「你來開車，我怕我繼續(xù)開會出事。」司空言說。

    于是小枝被塞進青焰車?yán)铮铣杰囬_得比司空言還猛，和青焰在高速路上飆起來，一黑一銀兩道車影，如同幻影般倏忽遠去。

    「他不會那么快就死的，你相信我?！鼓铣綄捨克究昭?。

    司空言只是空洞的點點頭。

    「不對！你給他回信息，跟他聊天，快！」南辰猛拍方向盤，「我賭他，死之前還會再看一眼手機?！?br/>
    司空言照做，指尖抖得厲害，生怕一個字說錯，造成更悲慘的結(jié)局。南辰一邊督促，「別說你去找他，這樣只能逼他死得更快，就挑肉麻的話說，越膩歪越好?！?br/>
    司空言：哥哥，我愛你。

    司空言：你別離開我，我會活不下去。

    南辰一邊開車，一邊瞥他聊天框，「多說點，這種肺腑之言多潤色潤色！感性點！」

    司空言：我找了你這么多年，不想短暫的相聚成為別離。你也是愛我的，對不對？哥哥你別把我一個人扔在路邊。

    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說這樣的話。很多時候更是羞于表達內(nèi)心情感，但這幾句卻是他心里最真實樸素的話語。小時候他和司空云吵架時，總會被他一個人丟在路邊，那時他心中既委屈又害怕，可最后司空云總會回來找他，牽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回家。

    「別發(fā)呆啊，繼續(xù)說?！鼓铣秸f。

    「我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懺悔。懺悔你和他的過去，說自己的弱點?！鼓?br/>
    辰眼眸飛速轉(zhuǎn)動，「讓他明白，這世上脆弱的不止他一個，你也一樣?！?br/>
    「現(xiàn)在想想，我真的對不住他?！顾究昭月曇舯瘺龅恼f。

    「那就告訴他，你有多后悔。不要等到最后，也沒能說出心里的話?！?br/>
    司空言眼睛發(fā)酸，他深吸口氣，繼續(xù)敲字。

    「哥哥，我一直沒能告訴你，我對你的愧疚。因為我不愿意承認自己的懦弱，從兒時到少年，我明明看到了你所遭受的痛苦，卻選擇了沉默，從沒勇敢的站出來，在父母面前為你說話，為你爭取那些本該屬于你的東西。我是個膽小鬼。」

    「上次我們吵架時，我還說你所期望的本來就不該得到，對不起，哥哥?！?br/>
    「我是個自私的小孩兒，怕因此失去父母的疼愛，怕變得和你一樣。八年來我拼命尋找你，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償還我對你的虧欠。哥哥，你選擇離開，是不是最終還是無法原諒我?！?br/>
    「你說恨我奪走了你的一切，是不是在恨我沒有跟你站在一起。」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對我拳腳相加，我都沒有掉一滴眼淚?？赡翘煳倚褋砟阃蝗徊灰娏?，我哭了?！?br/>
    「哥哥，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就像小時候在學(xué)校門口等我那樣。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你不知道我心里對你有多眷戀。它要比你看到的多得多?！?br/>
    司空言敲字的手再度停下，卻不是因為不知說什么，而是司空云突然回復(fù)了。

    只有兩個字：小言

    司空言的呼吸都凝滯了，心臟幾乎跳出胸腔。絕望與希望劇烈交織，讓他視線模糊起來。

    他死死盯著屏幕，每一秒都漫長如世紀(jì)。

    幾個世紀(jì)后，司空云又發(fā)來幾個字，「我知足了。」

    司空言急忙撥打他手機，沒打通。

    他是不是一直在期待著，他能說出這番話?；蛟S他想要的，不過是他們并肩站在一起。

    司空言，「哥哥，求你了，等等我?！?br/>
    未知的那端沒了聲息。陽光撲面而來，司空言閉上眼睛，將心底漫延上來的悲傷再次掩埋在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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