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點尷尬, 但也不算什么大事。本來方元奇對孟蕓也只不過是朦朧表現(xiàn)出有些好感而已, 說不定以為蕓娘死了就不再惦記了。原著里不也愛上孟月了嗎？如果他們見到自己還活著感到意外，就說機緣巧合被龍神觀的人救了就行了。

    “走吧, 我們?nèi)ベ嵸p金！”顧蕓蕓小手一揮, 對賺錢這件事熱情滿滿。

    這次依然是藍扮演寡言的世外高人，顧蕓蕓扮演龍神觀弟子, 墨澤纏在顧蕓蕓手腕當手鐲。

    來到首富府邸說明來意，門房前去通稟，顧蕓蕓和藍就站在門口等。

    顧蕓蕓正閑著觀察首富家的府邸大門，突然聽見有人不確定道, “蕓娘？”

    顧蕓蕓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方元奇？”還沒進門呢就撞見男主了啊。

    方元奇心神激蕩之下都沒有注意到她生疏的稱呼, “你……你還活著！蕓娘……”他激動地走過來想拉住顧蕓蕓的手。

    顧蕓蕓還沒想好該做出什么樣的反應(yīng)，就感覺手腕上的迷你小蛟龍帶著她的手躲開了方元奇。

    “呃……是啊哈哈，我運氣比較好, 被救起來了。”

    “萬幸你沒有事。我當時竭力阻止卻無能為力，村長把我鎖在房間里不能去救你。我、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男主竟然眼里隱約有水光, “你沒事太好了, 太好了！”

    “謝謝你。”

    方元奇這才注意到顧蕓蕓的道姑打扮, 還有旁邊始終沒出聲的道長。

    “你這是……”

    “我是被下游龍神觀的道長救起來的，就留在道觀里修行了。這次出來是跟著觀主出來長長見識?！?br/>
    “……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的。

    方元奇心里苦笑一聲, 咽下后半句話，轉(zhuǎn)開話題?！澳銈兪菫榱宋腋绺绲氖虑閬淼陌?？”

    “嗯, 在城門口看到了告示, 就跟著觀主過來看看。”顧蕓蕓看了藍一眼, 解釋道，“我們觀主一向不愛說話，一心向道不問俗事，你別見怪?！?br/>
    “無妨，高人總是有些性格的。那我?guī)銈冞M去吧?！?br/>
    “好?！?br/>
    顧蕓蕓帶著藍跟著方元奇進了府。

    她和男主邊走邊隨意聊聊，氣氛倒不至于太尷尬。

    “元奇，你回來啦！”少女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顧蕓蕓正好被方元奇擋住視線，沒看到說話的女子，只是聽著聲音很熟悉，就探出頭來看一眼。

    少女臉上是見到心上人羞澀又歡喜的嬌羞，可當她看清了旁邊顧蕓蕓的臉，愣了一下之后失態(tài)驚疑地叫道，“蕓娘？！”

    得了，女主也見到了。

    “月娘?！苯薪憬忝妹檬裁吹倪€是算了吧。

    方元奇道，“剛才太激動，我都忘了月娘也在府上。這下好了，你們姐妹倆相見了。你被……送走之后，月娘也難過了好一陣子呢。正好那時我過了十七歲生日可以回到方府，村長就拜托我?guī)г履锏竭@邊散散心?！?br/>
    散散心？恐怕村長一家是沒打算孟月再回去吧。顧蕓蕓抬眸看了一眼天真的方元奇沒說話。

    村長一家也真是把孟蕓利用了個徹底。讓她替親生女兒送死不說，還以此為借口讓親生女兒孟月賴著方家小少爺回了府。這未嫁的女兒住進男人家，雖說府邸不缺客房，但說出去也對名節(jié)有礙，恐怕會就此賴上方元奇了。

    方元奇看不出來，方老爺和方夫人還能看不出來？之所以默許，也是因為覺得孟月一個村女，納了也就納了，小兒子房里多個小妾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好歹也有青梅竹馬的情分，若是兒子有意，他們也不會阻止。

    孟月干笑兩聲，“是啊，不過蕓娘怎么跟我生分了，都不叫姐姐了？莫不是還在生我和爹娘的氣？可當時也是沒法子……”

    顧蕓蕓打斷她，“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出家人，既已出家棄俗，又哪里有什么姐姐妹妹呢？之前我替你去獻祭，也算還了家里的養(yǎng)育之恩，兩不相欠，沒什么好怪你們的?！?br/>
    孟月娘無言以對，“你、你怎么就出家了呢？”她說完又忍不住看了方元奇一眼，心里卻隱隱有些竊喜蕓娘出家了，一開始猛一見到蕓娘帶來的心虛和不安也消減許多。

    顧蕓蕓沒有再回答孟月娘的問題，轉(zhuǎn)而向方元奇道，“帶我們?nèi)タ纯创蠊影?？?br/>
    方元奇看看孟月娘，又看看顧蕓蕓，想勸說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br/>
    他們隨方元奇來到一個清幽雅致的院落。

    只是這方大少爺?shù)脑郝淅餁夥帐捝獕阂郑瑏硗南氯舜髿舛疾桓页?。院落主人的居所門口貼了許多朱砂符紙，門的正上方還懸掛著一枚八卦鏡。

    下人輕輕推開門引一行人進到屋內(nèi)。

    方大少爺正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不知是不是睡著了。他身上還被綁著，大概是怕勒疼了他，用的布條擰成的繩子。

    “大哥……大哥？”方元奇距離床鋪一段距離停下，輕輕喚著長子的名字。

    床上的方元疇眼皮動了動，睜開眼睛。

    只是他的眼睛血絲縱橫，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方元奇。突然怪異地大吼一聲，就要朝他撲過去。只是方大少身上還綁著繩子，一端拴在床柱上，撲過來的動作被繩子一勒生生頓住。

    跟著過來的孟月嚇得尖叫一聲躲在方元奇身后。

    方大少始終怪異地嘶吼著，口中流著涎水，看著幾個人的眼神貪婪兇狠，像要咬下一塊肉來。

    方元奇無奈地嘆息，“就是這種狀況……他時而清醒時而瘋癲，最近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了。請過不少大夫都無能為力，說不是病癥……”

    藍日常沉思狀，顧蕓蕓點點頭表示了解。

    “實不相瞞，之前我爹也請了一些人來看，可是都沒辦法，道長可有什么法子？”

    墨澤傳音給顧蕓蕓：“不過是孤魂野鬼附體，打散了就好了。”

    顧蕓蕓聽了，成竹在胸地對方元奇道，“邪祟附體，只要驅(qū)逐出來就好了，”她想起來，又看著藍說了一句，“是吧觀主？”

    藍聽見顧蕓蕓跟自己說話，正看著自己等他回應(yīng)，雖然沒注意她說了什么，但還是難得地記住了黑蛟命令的‘在外面不要說話，只要點頭就好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點點頭。

    顧蕓蕓在墨澤的指示下，伸出墨澤呆著的那側(cè)的手，指向方大少。

    墨澤吐出火焰，火焰貼著顧蕓蕓的手腕和指尖撲過去，卻沒有灼傷她分毫。

    方元奇和孟月還沒來得及驚奇，就見從顧蕓蕓手里噴出的幽紫色火焰迎面撲向方大少，瞬時蔓延到他的身上，而且越燒越旺，方大少于火焰中在床上翻滾哀嚎。

    “蕓、蕓娘！這……”方元奇驚恐地看著方大少，焦急地想撲救，可又有所顧忌不敢上前。

    “別擔心，這火只燒孤魂野鬼，不會燒傷方大少的?！鳖櫴|蕓解釋道，“不信你看，連床單都沒燒著?！?br/>
    方元奇這才注意到，床褥和床帳都好好的，一點都沒燒著。

    他和孟月娘目瞪口呆。

    孟月娘和方元奇單純的震驚不同，她看向顧蕓蕓的眼神里還有一絲恐懼，悄悄退后了幾步。

    ···

    另一邊，方老爺正熱情殷勤地接待一位身著道士服的中年人。

    “久聞伏龍道人威名，有幸得朋友引薦，才能請到您。您能過來，鄙人真是感激不盡?！?br/>
    “方老爺客氣了?！?br/>
    方老爺又是一陣寒暄客氣，為了他能盡心救治長子也是格外熱絡(luò)。

    “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先帶我去看看令公子的情況吧?！敝心甑朗恳桓蹦肯聼o塵的樣子。

    “道長說的是，我這就帶您過去?！?br/>
    方老爺引著道士穿過長廊，走過月洞門，一邊走一邊向道士細數(shù)長子的癥狀，相比方老爺?shù)慕剐?，道士則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

    眼看前面就到了方大少的住處，中年道士突然頓住腳步，微微佝僂起身體，神色痛苦。

    “道長，您怎么了？”

    道士沒說話，卻是面色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哇”地噴出一口血來。

    “道長？！”

    中年道士眼里警惕的精光閃過，咬咬牙，不動聲色強撐著道，“之前降妖時受了傷，還未好全。因急著過來，此時有些撐不住了?！?br/>
    “那……那該如何是好？”

    “無妨，我休養(yǎng)休養(yǎng)即可，只是今天恐怕不能……”

    方老爺聽了露出感激愧疚的神色，“不急于這一時半刻，道長養(yǎng)好傷要緊?！?br/>
    道士匆匆告辭離去。

    道士一離開，方老爺臉上感激之色就退了個干凈，不悅又焦躁地一甩袖子，抬腳走進長子的院子去看望大兒子。

    與此同時，墨澤向顧蕓蕓傳音道：“這附在他身上的小鬼是有人養(yǎng)的，剛剛我從小鬼身上感覺到了那人的氣息?！彼Z氣頓了頓，沉聲道，“就是當年將我封印在河底的人。”

    顧蕓蕓一愣，“那應(yīng)該是百八十年前的事了吧？他竟然還活著？”

    “嗤，這老道旁門左道多得是，大抵是用了什么陰損的法子續(xù)了命?！蹦珴衫湫?，“還想找他算賬呢，沒想到他自己撞上來了?！?br/>
    “那我們滅了他養(yǎng)的小鬼，會不會打草驚蛇讓他跑了？”

    “應(yīng)該不會。這老道貪心得很，心眼又小，這單生意報酬這么豐厚，他哪里舍得。況且他為了騙錢，布局先害人再救人也費了一番工夫，不會這么容易放棄的。而且我們殺了他的小鬼，還讓他受到反噬，他定會伺機報復。”

    “那我們在這鎮(zhèn)子上多呆幾天，等著他露出狐貍尾巴，就把他揪出來扒了他的狐貍皮！”

    ···

    他們幫方大少除了邪祟，方老爺如約給了大筆感謝費。顧蕓蕓三人就在這鎮(zhèn)上找地方暫時住了下來，一邊休息在鎮(zhèn)上游玩，一邊等老道下一步動作。

    果不其然，很快那老道又弄了幺蛾子。

    方大少竟然再一次染上邪祟，而且這次比上一次更加嚴重。

    方老爺不知道顧蕓蕓離開方府之后去了哪，只好一邊派人尋找，一邊把上次那個伏龍道人請來先看看。

    老道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方大少的情況，咿咿呀呀地念了些咒語，拿著桃木劍在方大少床前比劃了一陣，半晌緩緩收功。

    “道長？怎么樣啊？”方夫人焦急地問道。

    “唉……”老道嘆了口氣。

    他一嘆氣，方老爺和方夫人更急了。

    “道長，您倒是說說到底怎么回事兒??？能不能救？”方老爺趕緊追問道。

    “上次除了一次邪祟，看起來好似成功了，其實不然。”老道捻著短須，慢條斯理道，“不過，可見上次那人也有些末微道行，把這邪祟暫時鎮(zhèn)壓住了?？芍螛瞬恢伪荆切八铕B(yǎng)了這些時日，漸漸掙脫了壓制，而且為了療傷，還吸食了令公子更多的陽氣，現(xiàn)在的狀況……唉……”

    方夫人一聽，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那……道長啊，您可有什么辦法嗎？”

    方老爺也緊張地看著他。

    見方家夫婦被自己唬得深信不疑，老道心里暗暗得意。

    本來萬無一失的局，沒想到半路殺出程咬金，滅了他養(yǎng)的小鬼，害得他也被反噬受了傷。但上次不過是他考慮不周，只放了個修為最低、連神智都不清醒的小鬼。這次他放了個厲害的，看那些個不過活了他年紀零頭的年輕小道士還有什么辦法！

    為了方家能給個更好的價錢，老道沒有直接解決，而是選擇讓方家夫婦再擔驚受怕一段時間，好讓他們知道厲害。

    老道故作為難道，“除了邪祟倒不難，只是令公子受邪祟侵害已深，想逼出邪祟又不傷及令公子，我還要再好好想想。不過你們放心，這段時間我會施法穩(wěn)住邪祟，讓它不再躁動，減少對令公子的傷害?！?br/>
    “那您可要快點想辦法啊，元疇他等不起啊……”方夫人痛心地擦了擦眼淚。

    “您二位放心，我定會盡快找出辦法的?！?br/>
    方家夫婦恭恭敬敬地把他送了出去。

    老道板著臉，心里卻美滋滋的，悠哉悠哉往回走。出了方府大門，剛拐進小道，就聽到有女子喊道，“道長留步！”

    老道回頭，見一個年輕姑娘從府里追了出來。

    “姑娘何事？”

    孟月娘小跑一陣，微微喘息地停下。

    上次顧蕓蕓使出的那一手奇異法術(shù)讓她心有余悸，而且她清楚當初獻祭那件事的始末，讓她再見到蕓娘忍不住暗自心虛。但顧蕓蕓沒有要計較的樣子，她也便壓下顧慮。

    可方元奇從河下村回到方府之后，好不容易漸漸不再提起蕓娘，這回見了蕓娘得知她沒死，又開始整日輾轉(zhuǎn)念著她。她去找方元奇說說話，他卻三句不離蕓娘，讓她日復一日憋著一股怨氣，進而遷怒到顧蕓蕓身上。

    要不是為了有人替她去死，蕓娘哪有機會被收養(yǎng)、平安長大呢？這樣卑賤的蕓娘，受了她們家的養(yǎng)育之恩，竟然要搶她的東西，勾得方小少爺對她念念不忘，憑什么！

    那樣卑賤的丫頭，憑什么長著一張比她還俏麗的臉？憑什么讓村子里的同齡孩子，都更喜歡這個野種？憑什么連她喜歡的男人都偏愛蕓娘！明明她更溫婉賢淑、明明她才是一村之長的親生女兒！

    月娘縷了縷頭發(fā)，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我要找道長說的，是有關(guān)上次入府除邪祟之人的事情?！?br/>
    “哦？”老道微微抬眉，眼神里有了些興味，“愿聞其詳?！?br/>
    ···

    方老爺和方夫人從大兒子的院子回到自己房間，相對愁眉地坐下來討論長子的事，忽然聽到下人來報，剛離開沒多久的老道竟然又回來了？

    他們驚訝又忍不住欣喜地猜測，莫非這么短的時間里，道長靈光一閃找到了救治元疇的方法？

    “趕緊請進來！”

    沒過一會兒，老道就被下人領(lǐng)了進來。只是身后竟然還跟著孟月娘？

    “道長這是？”

    “方老爺，貧道大概已經(jīng)知道令公子身上的邪祟癥結(jié)在哪了?！?br/>
    “那太好了！現(xiàn)在就能過去把那邪祟除了嗎？”方夫人壓抑不住欣喜。

    “急不得，首先要把給令公子下邪祟的罪魁禍首找到才行?！?br/>
    “你的意思是……我兒是被人蓄意暗害的？！”

    方夫人大驚失色，方老爺則怒火中燒地一拍桌子?！笆钦l竟敢暗害我兒！”

    “這下咒之人的身份，大概已經(jīng)有了方向了?！崩系勒f完，轉(zhuǎn)頭將屋內(nèi)人的視線引向孟月娘，“老爺夫人聽完這位姑娘的話就會知道了?！?br/>
    方老爺和方夫人聞言，頗為意外，“你都知道些什么，速速道來！”

    孟月娘一向敬畏府里的老爺和夫人，從前她也沒見過什么大人物，村子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就是她爹村長了。離開村子之前，平生所見的最有氣勢的，不過是幼時見過的，送方元奇過來的方府管家。

    沒想到來到這之后才曉得，當初那位管家身上的威勢，和方老爺還有方夫人根本比不得。平日里被方家二老上位者的威勢所攝，并不敢多話，今天方老爺和方夫人竟然齊齊盯著她，等著她說話。孟月娘緊張忐忑的同時，還有一點受寵若驚。

    她剛才來的路上已經(jīng)整理了一下思路，咽了咽口水，聲音拘謹?shù)?，“上次來府里除邪祟的那個道姑，是我們家從前收養(yǎng)的孩子。在數(shù)月前，已經(jīng)按照村子里的傳統(tǒng)，作為祭品獻祭，被沉進了河里?！?br/>
    方夫人聽到這，對村子里這個殘忍的祭祀傳統(tǒng)很是不贊同，但也只是皺了皺眉，沒有打斷她。

    “本來她必死無疑，可數(shù)月之后，卻又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這，實在是蹊蹺……”

    方老爺質(zhì)疑道，“你怎么知道她就必死無疑？也許是沖到下游被救起來了也說不定?！?br/>
    孟月娘猶豫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閃，可為了讓方老爺相信，還是說了出來，“她水性極好，當時……怕她逃跑會惹怒神明，就、就在把她放進河里之前，給她喂了毒……”

    她心虛地抬眼瞟了一眼方老爺?shù)姆磻?yīng)，看不出方老爺神色有什么變化，只能硬著頭皮道，“雖然放進河里之前還沒斷氣，但、但已經(jīng)中了毒，還被放進那樣兇險的水域，怎么可能……”

    “那你在她進府之時怎么不說！”

    “我……我當時也僥幸以為是她運氣好活了下來，可、可后來出了這種事情……”孟月娘眼里淚光盈盈，好不可憐。

    “算了，現(xiàn)在糾結(jié)這些也沒意義?！狈椒蛉说?，“你的意思是，你們家這養(yǎng)女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不是活人了？”

    “那天我隨元奇少爺在場，親眼看到她手里冒出紫色火焰來，把大少爺燒的滿床打滾，后來就安靜下來，他們就說已經(jīng)治好了?！泵显履锼涯c刮肚地補充道，“普通人哪里有這種神通？就算是修煉之人也做不到吧？何況只是幾個月而已，現(xiàn)在細想想，怕不是被什么厲害的鬼怪附身，或者是什么妖物扮成的吧？”

    老道適時插話，“若那女子是妖物，那這一切就有了解釋了。大少爺身上的邪祟，正是這妖物所放，所以上次她鎮(zhèn)壓邪祟才會這么順利。

    而這妖物假裝上門除邪祟，騙了一筆橫財之后，竟然任由邪祟繼續(xù)留在大少爺身體里吸食陽氣，要么是打算再來詐騙一次，要么是打算就用大少爺?shù)拿桂B(yǎng)邪祟，真是可惡至極啊！”

    方老爺聽得氣得一把將茶杯擲到地上摔了個粉碎，喘著粗氣厲聲道，“這妖女竟敢如此猖狂！”

    “老爺莫氣?，F(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知道是那妖女作祟，只要將她消滅，她下在大少爺身上的邪祟自然就消除了。這種歪門邪道我也有所耳聞，要想控制鬼物，要用自己心頭血作為聯(lián)結(jié)，若是控制鬼物的人死了，被控制的鬼物也會跟著一起消散。”

    “我這就加派人手去搜尋，一定要把這妖女找出來！”

    老道志得意滿地笑了。

    顧蕓蕓他們很快就被找了出來。

    “真是沒想到，你們竟然還有膽子留在鎮(zhèn)上。”方老爺坐在廳堂主位，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撥了撥飄在水面上的茶葉，緩緩抬眸看向堂下站著的顧蕓蕓和藍。周圍的護院個個手持武器和老道給的符紙，嚴陣以待。

    方元奇站在方夫人身側(cè)，擔憂地看著顧蕓蕓，又看向父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就被方夫人一把按住了手，瞪了一眼。

    孟月娘看見方夫人的動作，暗暗抿住勾起的唇角低下頭。

    “不知方老爺找我們何事？”

    見顧蕓蕓毫無畏懼之色，方老爺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安灰姽撞牟坏魷I！來人啊，把這二人關(guān)進偏房，牢牢看管！”又對管家道，“去把伏龍道長請來。”

    顧蕓蕓和藍毫不反抗地被綁了手，跟著幾個身強力壯的護院乖乖進了偏房。

    因為交際和除邪祟都是顧蕓蕓在做，藍這個名義上的主事人反而被忽略了，被認為大概是妖女的跟班或者傀儡之類的。

    顧蕓蕓摸了摸手腕上的小蛟龍，心里格外鎮(zhèn)定。環(huán)顧了一圈，找個舒服的地方坐了下來。

    不知道是那老道還要故弄玄虛一通，還是純粹想給她一個下馬威，從早上到天都快黑了，也沒人過來看一眼，更別提有人送個飯什么的。

    顧蕓蕓摸出懷里昨天買的糕點，咔嚓咔嚓吃了起來?！斑怼悬c干，要是有口水喝就好了。”

    方元奇從顧蕓蕓被關(guān)起來就坐立不安，可父母都在氣頭上，又認定了顧蕓蕓是妖孽，不可能放人。已經(jīng)關(guān)了一整天了，沒水喝也沒飯吃，蕓娘肯定很難受。

    雖然他聽了許多蕓娘是妖孽的話，對這件事也半信半疑，可一想到，萬一那不是妖孽，而是真的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蕓娘呢？他忍不住心疼擔憂不已。

    正當他輾轉(zhuǎn)反側(cè)，孟月娘忽然過來找她。

    “月娘！”方元奇趕緊迎上去，“月娘，你是蕓娘的姐姐，總能感覺出她到底是不是蕓娘吧？”

    孟月娘提著個食盒，“我也是怕誤會了她，正打算去看看?！彼咽澈信e了舉給方元奇看，“她一天都沒吃東西，我正好去給她送些吃的?！?br/>
    “我就知道月娘你最是善解人意。我陪你去吧，否則護衛(wèi)不會放你進去看她的?！?br/>
    “嗯。”孟月娘過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另外也想順便向他展示一下自己友愛妹妹的善良形象。

    來到關(guān)押顧蕓蕓的偏房門口，孟月娘攔住了想一起進去的方元奇?！霸?，你在外頭等我吧。我想和她說些女兒家的話。”

    方元奇猶豫了一下，“……好?！?br/>
    孟月娘提著食盒走進去，護衛(wèi)在她身后把門帶上了。

    她看向昏暗的房間里坐著的顧蕓蕓，心里是帶著快意的。

    本來她還有些害怕現(xiàn)在的顧蕓蕓，可見她毫無反抗地被凡人抓到這里，便覺得這個蕓娘本事可能也不過如此，大概只會唬人罷了。

    “蕓娘，我來看你了，還給你帶了些吃的?！泵显履锇咽澈蟹旁谧郎洗蜷_，一件件擺在桌上，“你看，都是你愛吃的肉菜?！痹谒挠∠罄?，蕓娘還是那個對著桌上肉菜流口水卻不能吃的小可憐，不自覺帶上施恩的口氣。

    顧蕓蕓通過記憶里得知，孟月娘和蕓娘一向不親厚，這個節(jié)骨眼怎么會這么好心？

    “別吃，菜里面有東西?！蹦珴蓚饕舻馈?br/>
    顧蕓蕓摸摸小黑蛟的頭表示知道了。

    孟月娘又親親熱熱地走到顧蕓蕓身邊，“你看你，還像以前一樣不修邊幅，頭發(fā)都亂了?！闭f著就抬手向顧蕓蕓的頭頂，“你現(xiàn)在手被綁著不方便，我?guī)湍闩??！?br/>
    顧蕓蕓有墨澤盯著，倒不怕她搗鬼，因為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就坐著沒動。

    孟月娘掏出隨身帶著的小梳子幫顧蕓蕓梳理頭發(fā)。顧蕓蕓覺得她梳得有點狠，頭發(fā)被帶下來幾根。

    “好了。”孟月娘收回手，指尖悄悄繞著梳子上的斷發(fā)纏了幾圈，藏進手里。

    “蕓娘，桌上的飯菜你趕緊吃，一會兒涼了?！闭f完好像又想起來什么似的，眼角眉梢微微揚起，“我會勸勸元奇的，他啊聽風就是雨的，竟然相信你是妖孽呢?！彼眯渥游⑽⒀谧〈浇?，好像在說什么有趣的笑話，“那我先走啦?！?br/>
    “攔住她?！?br/>
    不用顧蕓蕓說，墨澤也不會就這么任由她帶著顧蕓蕓的頭發(fā)離開。頭發(fā)和血液可是下咒最常見的媒介。此時這女人特意來取顧蕓蕓的頭發(fā)，肯定沒安好心。

    孟月娘唇角的笑意猶在，整個人就定在那里保持著掩嘴角的動作，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了，就像個蠟人。

    顧蕓蕓圍著她走了一圈，“真神奇啊，這是什么法術(shù)？”

    “定身術(shù)罷了，等法術(shù)一解，她什么都不會發(fā)現(xiàn)?！?br/>
    顧蕓蕓掙開虛纏著的繩索，上前抬起孟月娘的手，掰開她握住的手指，從她的手心抽出自己的幾根頭發(fā)。然后又在孟月娘頭上拽了幾根頭發(fā)下來，卷一卷塞進她的手心，重新給她握好擺回原來的姿勢。

    做完之后，顧蕓蕓又回到剛才的位置坐好，把繩子又纏到手腕上裝樣子?！昂昧?，可以解開她的定身術(shù)了?！?br/>
    只見孟月娘好像被暫停后按了播放鍵繼續(xù)播放一樣，毫無察覺地得意洋洋地搖曳著身姿走了。

    ···

    老道被請到府上之后，開壇做法，弄了好大陣仗，到了傍晚才說可以了。

    方老爺趕忙叫人把顧蕓蕓和藍帶上來。

    因為已經(jīng)聽說了顧蕓蕓才是真正主事的人，另一個不過是撐場面的，老道并沒有把藍放在眼里，徑直來到顧蕓蕓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八卦羅盤沒有任何反應(yīng)，除了天生瑞獸或者傳說中強大的足以自如收斂妖氣的妖怪，凡是妖魔鬼怪都會被探測到。

    可若是真的那么強大，還用得著出來賺錢、還被區(qū)區(qū)幾個普通凡人捉住關(guān)起來？

    老道心里判定，這大概是個和自己一樣有了些奇遇的凡人，只不過道行尚淺，江湖資歷也不深。若是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有所小成，只可惜運氣不好觸了他的眉頭，注定夭折在他手里。

    他這次可做了萬全準備，還慫恿孟月娘幫他在這女人飯菜里下了蠱，又拿到了她的頭發(fā)下咒。只待一會兒觸發(fā)詛咒和鬼蠱，就可讓她坐實妖物的罪名。

    “道長，這就是那妖物了?！?br/>
    老道點點頭，“你是何方妖物，還不速速顯形！”說完向顧蕓蕓揚了一把什么東西，竟然呼的一下一瞬間冒出火光，轉(zhuǎn)瞬又熄滅，看著還挺唬人的。

    顧蕓蕓面無表情地在這揚塵里咳了兩聲，繼續(xù)看他演。

    老道又拿著桃木劍在顧蕓蕓周圍唰唰比劃了一陣子，戳破自己手指按在一張畫得亂七八糟的鬼畫符上，又一把火燒掉；接著從懷里掏出一面畫著詭異花紋的小旗子，念念有詞了一陣猛地指向顧蕓蕓，大吼一聲：“急急如律令！”

    顧蕓蕓看得只想吃瓜，看來現(xiàn)在賺錢都不容易，一大把年紀了還演得這么賣力也是挺拼的。

    周圍一院子的人也聚精會神地緊緊盯著顧蕓蕓的變化。

    顧蕓蕓一臉無辜地回視。

    見顧蕓蕓毫無反應(yīng)，老道也有點方。明明已經(jīng)拿了她的頭發(fā)下咒了啊，還下了蠱……正當他飛快思索著下一步怎么做的時候，忽然聽見人群中傳出一陣喧嘩。

    “月娘？”方元奇看到孟月娘的樣子大驚。

    孟月娘突然毫無預兆地變了樣子：一頭黑發(fā)變得花白，眼睛里眼白血絲遍布最后整個變成血色，十分詭異；臉上也爬上了青筋一樣的墨綠色妖紋。

    本來也在緊盯著顧蕓蕓，期待著看她的好戲，突然見周圍人都驚恐地看著自己，尖叫著奔逃開，孟月娘有點傻眼，沒有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識也想跟著人群一起跑。

    可是她跑到哪里，哪里的下人們就叫的愈發(fā)驚惶，看著她的眼神好像她就是那個讓人恐懼的妖怪一樣。她慌忙回頭看，身后也沒有跟著妖怪啊，到底大家在怕什么？

    孟月娘在人群中看到了方元奇，喊了一聲“元奇”就朝他奔過去。

    方夫人見形容可怖的孟月娘叫著自己小兒子的名字就跑過去，趕緊驚呼道：“保護小少爺！別讓她過去！”

    護衛(wèi)們壯著膽子堅守本職，護在方元奇身前。

    “你們……你們怎么……到底是怎么了？”

    方元奇畢竟和她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聲音微顫道，“你、你的頭發(fā)，你的臉……”

    孟月娘冷冷地摸摸自己臉，四周都沒有能照鏡子的地方，她伸手向后一撈把發(fā)辮撈到眼前。

    “這、怎么會這樣……我到底是怎么了！”看清自己的烏發(fā)變得灰白，她腦袋立時暈了一下，站立不穩(wěn)地晃了晃，抬頭看向周圍驚恐看著自己的人們，待看到老道，忽然眼睛一亮好像看到了救星，“道長……道長救我！”

    老道這下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猛地瞪向顧蕓蕓。這妖女既然能偷偷把自己的頭發(fā)換成孟月娘的，肯定已經(jīng)不知怎么的識破了他的打算，那鬼蠱肯定也沒有吃了。

    老道只好咬咬牙，改口道，“看來貧道之前判斷有誤，這妖物怕是這個女人才對?！彼赶蛎显履?。

    “……什么？”孟月娘難以置信地瞪著老道，聲音拔高了喊道，“你不是說孟蕓娘才是妖物嗎！你叫我去拿了她的頭發(fā)驗證，還讓我給她下能散去妖力的藥……”

    老道心里暗恨，面上不動神色，飛快思考著說辭，“如今在我法術(shù)下顯出妖形的可是你！之前被你言語迷惑，疑心蕓娘是妖物，便讓你去拿來她的頭發(fā)確定一下，查出的結(jié)論頭發(fā)的主人的確是妖。但現(xiàn)在看來，恐怕是你把你自己的頭發(fā)拿給我驗了謊稱是蕓娘的?！?br/>
    老道不給孟月娘再辯解反應(yīng)的機會，直接向方老爺?shù)?，“此刻究竟誰是妖已經(jīng)很清楚了?，F(xiàn)在殺了孟月娘，就可以救治大公子了?！?br/>
    成事不足的東西！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死了也活該！

    老道又偷偷覷向顧蕓蕓。可惜沒能借機除掉她……不過來日方長。

    方老爺還未出聲，方夫人已經(jīng)按捺不住，疾聲呼喚護衛(wèi)擒住孟月娘，打死這妖孽。

    “慢著。”顧蕓蕓這一聲，把院內(nèi)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哼，現(xiàn)在雖然洗清了你的嫌疑，可終究是你上次除祟不利，累得大公子又平白受了這些苦頭，損傷身體。你還有臉說什么 ”老道怕事情有變，厲聲呵斥她。

    “孟月娘并不是放邪祟的人。”

    老道心里猛地一跳。

    方老爺擺擺手制止了護院們的動作，示意她說下去。

    顧蕓蕓看向老道，“其實孟月娘受你指示來找我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不對。所以下了藥的飯菜我一口都沒吃，而孟蕓娘悄悄取走的我的頭發(fā)，我也趁她不備偷換成了她自己的。”

    她勾起嘴角淡笑道，“用頭發(fā)驗證是人還是妖這個方法我聞所未聞，倒是頭發(fā)是詛咒常用的媒介這件事，就算不是修行之人想必也聽過?！?br/>
    方老爺和方夫人聞言，似乎有些懷疑，看了看老道，沒有出聲打斷。

    “豎子孤陋寡聞，聽過的法術(shù)少而已。”老道面上依然撐著冷笑，“若是你真的修行精深，也不至于連個小小邪祟都除不干凈！”

    “不是我沒除干凈，而是有人又放出邪祟害人?！?br/>
    方老爺眉頭皺得更深。

    顧蕓蕓手腕上的黑蛟在她袖子掩映下盤桓了一圈，煩躁地甩了甩尾巴，顯然是不耐煩了。

    “其實想知道是誰下的邪祟也簡單，只要除了邪祟，養(yǎng)小鬼的人就會收到反噬受傷。到時，誰是邪祟的主人就一目了然了?！?br/>
    老道怕方老爺真的讓顧蕓蕓去除掉邪祟，趕緊道，“若是按你所說手段粗暴地直接除了邪祟，必會傷到大公子！”若是他來動手，尋機偷偷收走小鬼就是。

    其實方老爺當顧蕓蕓說完，腦海中就立時想起來第一次除祟的時候，正巧他在老道身旁親眼看到他受傷吐血，莫非就是收到了反噬？可萬一如老道所說，直接除那邪祟真的會傷及元疇……

    方老爺?shù)拿碱^幾乎打成死結(jié)。

    顧蕓蕓傳音對墨澤道，“你悄悄出去化成蛟龍嚇嚇他們吧，龍神降世，方老爺總該信了吧。哎對了，看著點老道別讓他趁機跑了?！?br/>
    小黑蛟心領(lǐng)神會地用尾巴拍拍她。

    墨澤悄悄隱匿身形離開顧蕓蕓的手腕。

    老道看到方老爺猶豫，覺得有門兒，還欲再游說，忽然見天色大變，本來萬里晴空突然烏云蔽日。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眾人紛紛看向天空。

    只見密布的烏云中，一道閃電穿行其中，時隱時現(xiàn)，發(fā)出悶悶的轟隆聲。

    “哎？這是突然要下雨了？”

    “這也太突然了吧……莫不是妖孽在作怪？”

    本就緊張的人群更加不安。

    烏云似乎越來越近了，隨著黑云壓城，一道墨色的身影漸漸在人們眼前清晰起來。

    “那是……那是什么？”

    “好像是龍??！”

    “真的是龍？！”

    墨澤化出原形，在空中飛騰一陣，足以讓凡人看出大概輪廓，就化成人形，騰云而下。

    人們還在震驚中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顧蕓蕓就非常機靈地大聲喊了句“見過龍神大人！”，緊接著“噗通”跪下?lián)涞乖诘亍?br/>
    墨澤微不可查地腳滑了一下，腳下用法力凝結(jié)的祥云虛了瞬間，險些讓他從云端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