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天傍晚，帥真真給魯一鳴發(fā)了一條短信，她告訴他，她晚上出差，等她到了目的地時，再給他打電話。

    帥真真想給于芳菲點兒面子，也給金長永一點兒面子，她答應(yīng)跟著于芳菲去木州市看一看。其實，這是她的緩兵之計。這些天來，她一方面為魯一鳴的魯莽擔心，一方面，自己卻不肯放棄對“計提壞賬”背景的調(diào)查。這就是她無法準確地告訴魯一鳴她將去哪里出差的原因所在。

    幾天來，帥真真的心情又有了很大變化。那天，她與金長永見過面不久，就聽說金長永去了大連，她還知道他是陪著誰去大連的，她當然知道他們?nèi)ツ抢锔墒裁础Ｋ凉u漸地產(chǎn)生了一種逆反心理：越是你金長永不希望的，我卻越要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她漸漸地下定了決心，直接再去金州市。她只是不想把她的真實想法告訴魯一鳴而已，因為魯一鳴曾經(jīng)因為對她的安全擔心，無為地去過一次金州市。

    帥真真已經(jīng)到機場,她才主動給于芳菲打了一個電話,她告訴于芳菲說是自己的媽媽病了,急需回趟老家。

    于芳菲并沒有懷疑什么。這些年來,凡與帥真真打過交道的人,大都知道她的老家在江蘇鹽城。于芳菲明白,她這一去,最少也得個把星期才能回來。帥真真告訴于芳菲，等回來時再主動找她探討去木州的事。

    帥真真坐上了飛機。一個多小時后,她走出了金州機場。她特意聲東擊西，謊稱回老家，實際上是去了金州。她悄無聲息地找了一家賓館住了下來。

    當天晚上,她就給馬舒打了一個電話,在電話中說明了她此次來金州的目的。

    第二天上午,帥真真就與馬舒和張覺兩個人見面了。她坦率地說：“我先鄭重聲明，我這次來這里，單位的領(lǐng)導并不知道，完全是屬于我個人行為。”

    “你這不成了私人偵探了嗎？”馬舒開玩笑似地說道。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這件事只能放棄了。那樣，我的良心無法容忍，所以我就又來了?！?br/>
    “所以，你還需要我們幫忙?！瘪R舒同樣是坦率的。

    “如果我一出面，不僅會把事情搞砸，還有可能讓對方做出過激的反應(yīng)。所以，我離開秀水時，特意放出風去，說是回鹽城老家?！?br/>
    帥真真與馬舒之間的信任，完全是緣于上大學的時候。那是已經(jīng)進入大三的下半學期時，一天晚上，馬舒吃過飯后，突然感到惡心，他迅速跑到衛(wèi)生間，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鮮紅的血液隨著晚上吃進去的食物一起吐了出來。他艱難地走出衛(wèi)生間時就昏迷了過去。當時他的女朋友莊欣怡并不在學校里，有人知道帥真真是莊欣怡的好朋友，馬上把事情告訴了帥真真。幾分鐘后，帥真真就趕到了馬舒那里，在幾個男同學的幫助下，他們把馬舒送到了醫(yī)院。醫(yī)院很快就得出了結(jié)論：胃出血。

    四十分鐘后，手術(shù)開始了，可是醫(yī)院僅有的AB型血液的庫存已經(jīng)不夠用。帥真真站了出來，她告訴醫(yī)生她是AB型血。二十分鐘后，她就走進了采血室。

    手術(shù)并不復雜，因為馬舒長期患有胃潰瘍，突然導致了胃大量出血。幸虧搶救得及時，才沒有出現(xiàn)什么意外。

    自從這件事情發(fā)生之后，馬舒對帥真真不僅僅充滿了感激，也開始注意到了她為人真誠和做事的果斷。

    這天下午，帥真真并沒有出面，她還是待在賓館里，靜靜地等待著馬舒與張覺的消息。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多鐘，她的手機終于響了起來，她本以為是馬舒打給她的，于是迅速地接通了，可是卻發(fā)現(xiàn)是穆曉飛打來的。她頓時警覺起來,“哦，是穆總啊，有什么事嗎？”

    “你在哪里？”穆曉飛問道。

    帥真真告訴他，自己正在老家。

    “帥真真，看來你還得快點兒回來啊?！蹦聲燥w的態(tài)度儼然不是以往那般什么都不在乎的樣子。

    “有什么事嗎？”帥真真問道。

    “于國政的弟弟把我起訴到了法院，還是為了那件事?！?br/>
    “什么，把你起訴到了法院？”帥真真有些吃驚，“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回去替你應(yīng)訴？”

    “這筆錢我就是扔給法官，也不會扔給他們。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唉，帥真真，我了解了一下，這個官司是由一個小記者和一個專職律師替于國良打的。對這樣兩個人，我是根本就不在意的，問題是開庭時，我們還得到庭應(yīng)訴?！?br/>
    這是出乎帥真真的預料之外的。她馬上意識到穆曉飛說到的小記者，肯定就是魯一鳴。她本以為魯一鳴最多只是從職業(yè)的敏感和人道的角度，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他而已。她并沒有想到魯一鳴真的會將穆曉飛起訴到法院。

    不論穆曉飛怎樣追問帥真真何時回秀水，帥真真都沒有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電話總算掛斷了，帥真真的心情卻無法平靜。她馬上撥通了魯一鳴的手機，魯一鳴的手機一直就是關(guān)機，這讓她更加不安起來。她開始胡思亂想，她明明知道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手機沒電了，可她還是安撫不住自己的情緒。她只好發(fā)了一條短信，希望他開機的第一時間內(nèi)接到她的短信。

    不知道挨過了多久，她的手機終于響了起來，那是馬舒打給她的電話。馬舒告訴她，他們就在樓下等著她，讓她馬上下樓。

    四十多分鐘后，三個人一起走進了一家飯店，莊欣怡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他們。為了不讓目標過大，馬舒特意讓莊欣怡在臨近郊區(qū)的一個農(nóng)家樂飯店定了一個房間。

    這里的客人并不多，正適合他們在這里聊天。

    莊欣怡早已經(jīng)將菜點好，各種農(nóng)家菜擺滿了一桌子。服務(wù)員走出去之后，帥真真便問道：“怎么樣？”

    “不怎么樣?！瘪R舒回答，“還是一邊吃一邊說吧，一半句話說不完?！?br/>
    幾分鐘后，馬舒自己便主動打開了話匣子。原來，他與張覺離開賓館后，直奔高強的家具廠而去，到了那里時，大門已經(jīng)緊閉，像是已經(jīng)停業(yè)的樣子，可還不時地看到廠區(qū)內(nèi)有人員走動。他們果斷地決定地將門敲開。

    當他們走進辦公室時，得到的消息是老板已經(jīng)出差，而且有些時日了。馬舒問了問是誰在工廠里臨時負責，有人告訴他是高強的妻子在工廠里臨時照顧著業(yè)務(wù)上的事。實際上，具體生意上的事，她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主，所以就緊緊地關(guān)上了大門。

    高強的妻子叫王麗華，她根本就沒有懷疑馬舒和張覺的身份。她告訴他們，她自己在另外的一個地方還有一攤生意，很少過來關(guān)照她老公這方面的事。據(jù)她介紹，高強是去了秀水市，臨走前，他告訴王麗華他是去談一筆生意。他是接到了一個電話之后去秀水市的。這些天來，她還和他通過電話。

    當時，馬舒就讓她打個電話給高強，那邊已經(jīng)關(guān)機。

    帥真真心里越發(fā)敏感起來,“看來事情有些麻煩?！?br/>
    幾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帥真真的臉上，她繼續(xù)說道：“如果他真的是去了秀水市的話，根本就不會是談什么生意，而是商談什么對策去了。”

    馬舒和張覺都認可帥真真的看法。

    “我的心里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高強會不會有什么麻煩？”帥真真不無擔心地說道。

    “昨天他妻子還與他通過電話?！睆堄X說道。

    “問題是今天電話就打不通了?！瘪R舒提醒。

    “那也不一定就是出事了，問題是如果他妻子今天與他聯(lián)系上以后，她再告訴他有人又來找過他，他就更會有麻煩。”帥真真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一旦有人意識到你又來秀水，事情會變得更加復雜……”

    “我們那邊說八千萬元都打到了他的賬上，高強卻矢口否認。高強干了這么多年生意，絕不是白給的。他如果堅持說林偉從來就沒有把另外的六千五百萬元打到他的賬上，林偉是不可能容忍的。如果高強人不在了的話，那問題可真的就算了結(jié)了?！睅浾嬲娣治龅馈?br/>
    正在這時，魯一鳴打來電話。帥真真馬上問道：“你為什么關(guān)機？”

    “下午去市里參加一個會議，要求必須關(guān)機。開完會后，我才接到了你的短信。”魯一鳴平靜地說道。

    “你告訴我，于國良起訴穆曉飛的案子是不是你辦的？”帥真真的態(tài)度是嚴肅的。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件事來了？”

    “我問你有沒有這回事？”帥真真的態(tài)度更加嚴肅。

    “有這回事，確實有這回事?！?br/>
    “那天我和你說的那些話，算是白說了。”

    “那天你說那些話時，起訴書已經(jīng)遞到了法院?！?br/>
    “當時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干什么？只能讓你擔心，再說你也不會同意我那樣做的。”

    “魯一鳴，我知道你沒有做錯什么?？墒俏腋嬖V你，事情太復雜，真的太復雜。你是不會得到你想要的結(jié)果的?！睅浾嬲娴穆曇粢呀?jīng)成了這個房間里的噪音。那一刻，她仿佛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經(jīng)過于激動，她幾乎有些失態(tài)了。

    “即便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結(jié)果，我也無法改變了，我已經(jīng)走得很遠了。帥真真，我如果現(xiàn)在中途撤出，或許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寧?！濒斠圾Q的聲音同樣是堅定的。

    帥真真再也沒有多說什么，那一刻，她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他同樣需要良心的安寧。頃刻之間，她就變了。

    “好了，我現(xiàn)在正在金州市，很快就會趕回去。你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我在什么地方，我告訴別人是回鹽城老家了?！睅浾嬲娑谥斠圾Q。

    “金州？你還是為了……”

    “不要再說了。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放下電話后，帥真真的第一感覺就是應(yīng)該馬上返回秀水，不是為了穆曉飛，而是為了魯一鳴，為了不讓他有什么大的麻煩。

    回到賓館后，馬舒他們并沒有馬上離開，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帥真真此刻的艱難。臨離開飯店時，帥真真向他們介紹了事情的梗概。

    第二天上午，馬舒主動撥通了王麗華的手機。王麗華告訴馬舒她已經(jīng)與高強通過電話，他說他還在秀水市。她果然將又有人到廠里找過他的事，已經(jīng)告訴了高強。

    帥真真意識到，繼續(xù)留在這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必須馬上返回秀水。

    這天下午，馬舒一個人開車將帥真真送到了機場。坐在轎車上，帥真真對馬舒他們的真誠幫助充滿了感激。

    “將來有機會去秀水時，我得好好謝謝你們。太不好意思了?！睅浾嬲嬲f道。

    “這話說得太早了，我估計，你還得麻煩我們。”

    “我可不可以這樣問一句，你這樣幫我，是不是也是因為良知和良心的驅(qū)使？”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br/>
    帥真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