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蘭在公安局的門口焦灼得踱步,天氣干冷干冷的,風雖然不大卻像小刀片,刮在臉上生疼。
她接到電話可以來等程泓心回去,心里的大石頭算是終于落地,他終究還是不忍心讓程泓心去坐牢。
程泓心精神萎靡得從里面走出來,下巴上有了細碎的胡渣,腰窩下陷,面容憔悴。
?余光掃到不遠處站著的游蘭,暗淡的眸子里突然有了一絲亮光,腳下的步子變得輕快,他著她的方向走過去。
游蘭唇角勾著淺淡的笑,三兩步得迎上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被他緊緊得攏入懷中。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懷里,喉嚨里溢出的聲音像是被煙熏過,啞得有點厲害,“蘭兒,能再看到你太好了,只要有你在身邊,我便不是一無所有。”
她的手輕緩得撫摸著他的肩膀,然后從肩膀到后背算是安慰,稀松平常的語氣,“我答應過你,不會離開,說話算話。”
慢慢得將她從懷里釋放,他的眼睛盯著她的,有些盤問得意味,“他怎么會那么好心,突然答應放掉我,是不是你去求他了?”
游蘭閃躲的眼神瞬間出賣了自己,想起在辦公室發(fā)生的事情,不自覺得紅了臉,刻意得壓著聲音:“沒……沒有,你必定是他的親哥哥,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br/>
“他狠不下心?他如果狠不下心就不會把我送到這里面去,讓我成為整個驊城的笑柄,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談資?!?br/>
程泓心鬢邊的青筋暴跳,眼神里的憤怒像是熊熊燃燒的火苗。
游蘭打了個噴嚏,他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語氣里滿滿都是心疼,“蘭兒,你在外面等了我多久?冷到了?”
“我沒事,咱們回家吧!”她溫柔的眼神像是冬日里的陽光,能夠融化和消弭空氣里的陰冷,他深深地望著她,像是半點也舍不得移開自己的目光,然后輕輕得點頭。
剛剛在車里坐下,游蘭還沒有來得及發(fā)動引擎,程泓心的臉色突然變得不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回盛世上班吧!我暫時還不能回別墅休息,有件事需要我去辦!”
程泓心的聲音透著慌張和急促,像是在緊張什么事情。
“泓心,有什么事不能緩一緩嗎?你看上去臉色很不好?”
她的聲音很暖很輕,眼眸中流露出來的溫柔在他的印象里是極少有的,尤其是那句“泓心”把他的骨頭都叫酥了。
這大約是她第一次這樣叫他,不是表哥,不是大哥,而是他的名字,清清楚楚,女人在叫男人。
“沒有辦法緩,有個地方我一定要去。你乖乖的,先回公司上班,我們晚上見!”
他湊過來想吻她,女人卻輕巧得躲開了,她閃躲的動作很生硬,像是根本就沒有準備好情緒。
男人的眸子里沁出淡淡的失落,倏然明白她的溫柔或許只是安慰和同情,刻意收斂了不悅的神色,他唇角勾著一抹清淺的微笑,“沒關系,蘭兒,我們來日方長。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等著你愛上我?!?br/>
游蘭有些呆滯的眼神盯著他匆匆而去的身影,剛才的那句話讓她的心臟微不可覺得顫抖一下,要是能生出愛的感覺大概早就有了吧!
暮色時分,游蘭和傭人一起去接星兒回到南嶼別墅,剛進客廳就聞到熏天的酒氣,男人頹唐得坐在地上,后背依靠著沙發(fā),手底下擺著三四個東倒西歪的酒瓶子,雖然隔著一段距離,游蘭還是認出那是高度數(shù)的威士忌。
她讓傭人領了星兒上樓,自己走到他的近前,把那些東倒西歪的酒瓶子一個個扶起來,然后陪著他坐在地上。
“你……你怎么還敢靠近我,你忘記了,有一次我喝醉了酒,差點強要了你!要不是程泓銘英雄救美……沒錯,他是英雄,我是狗熊!”
程泓心唇角勾著自嘲的狂笑,舉起手里的酒瓶就給自己灌了下去,游蘭掰開他的手指頭,從他的手中把酒瓶子奪過來。
“你不是說那是因為跟我分開太久了,現(xiàn)在我日日守在你的身邊,我們就像之前在杭州時那樣,樓上樓下的住著,大約什么都會跟以前差不多吧!”
縱使有那么一點的心存芥蒂,這個時候她也完全沒有流露出來。
“是??!只要能天天見到你就好,日子就不至于過不下去。可是蘭兒,那個男人的心太狠了,他要把我……趕盡殺絕!”
臉被酒精熏得泛紅,可是越是想買醉越是沒有辦法醉,他的腦子里仿佛清醒得很。
“他已經(jīng)放棄起訴了,這也算是顧念著兄弟之間的情分?!?br/>
她不知道他的放棄,是不是跟那天在辦公室發(fā)生的事情有關系,或者是從最開始的時候,他就沒有打算讓程泓心坐牢,她的求情實在是多此一舉了。
“情分?你錯了!他根本半點都不顧及兄弟情分,不到不顧及兄弟,連親媽他都不顧及。我今天去找我媽,你知道我是怎么被放出來的嗎?”
程泓心極度悲痛得狂笑了兩聲,那笑里面是深深的無奈和痛楚。
“怎么回事?”游蘭的心提了起來,她清晰得聽到自己喉嚨里發(fā)出的聲音。
“是我媽用他手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把我給換出來的。當時他說我媽神志不清醒,可是現(xiàn)在我媽神智清醒得很。那百分之三十至少有一半是我的,全被程泓銘不動聲色得搶了去,他現(xiàn)在手里攥著云臻八成股份,再也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跟他抗衡了!”
眸子深處是極度的失望,失望一點一點演變成絕望,他的自由是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換來的。
“什么……”游蘭震驚不已,怪不得在最后關頭他放棄了起訴,原來是為了那三成的股份,他果然已經(jīng)變了。
或者說,他以前就會這些手段,只不過懶得用罷了。
“他不準我回集團,不給我任何的股份,幾乎讓整個驊城的公司都封殺我。蘭兒,這個男人狠起來真是……連我都望塵莫及?!?br/>
他狠不過他,也斗不過他,栽了這樣大的跟頭才明白。
之前,程泓銘是想放棄云臻,只守著游蘭一個的。
然而,如果硬要選的話,他也愿意只守著游蘭,放棄云臻。
程泓銘最想要的,現(xiàn)在已然在他的身邊,這樣想來他就不算輸?shù)脧氐住?br/>
“泓心,地上太涼了,我送你回房間。”游蘭用力撐起程泓心碩大的身形,男人搖搖晃晃得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他住在一樓,游蘭住在二樓,這里比杭州那時候的復式房大很多,不過因為曾經(jīng)相處過那么久的時間,彼此的生活習慣和生活方式倒是慢慢得互相適應起來。
他沉重的身體摔在大床上,海藍色的大床立刻就陷了進去,她手忙腳亂得找出被子來蓋在他的身上,又幫他掖好被角。
這是她第一次為他做這些事,在他們之前相處的十多年里,都是兄妹兩個的相處模式,她永遠都是被照顧的那一個。
現(xiàn)在她有機會照顧他,就像是在償還以前欠下的債務,有種短暫的輕松和釋然。
“蘭兒,蘭兒,你不要走!”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迷離的眼神一瞬不瞬得盯著她,她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
少女時候清純可愛,青年時候肉感動人,現(xiàn)在二十大幾的年紀,卻像是花開到最盛,最美,最艷,不可方物。
他抬起手撫著她垂下來的長長的發(fā)絲,回憶起兒時的往事,唇角勾著心滿意足的笑,“蘭兒,你還記得嗎?你六歲的時候,來到我家玩,纏著我讓我給你梳辮子,我那時候還假裝清高,偶爾不理你,你都會急得掉淚珠子。后來,你大姨幫你把頭梳好,你又鬧著要盤起來。扯著紅手絹蒙在腦袋上,硬是要我假裝掀蓋頭,說你看到電器機里就是這么演的,有這掀蓋頭的一瞬就算是成親了。你可還記得嗎?”
游蘭輕緩得搖了搖頭,她不是敷衍,而是真得不記得了,“小的時候喜歡瞎胡鬧,就記得別人欺負我你會保護我。但是你好像不太喜歡被纏著!”
“不是不喜歡,是有些年齡段的男孩子,太喜歡裝!”
他哪里會有不喜歡,從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了,久到他幾乎都想不起具體的時刻。
“今天你大概也很累了,又喝了酒還是早點休息吧!”
關于喜歡不喜歡的話題,游蘭覺得有些尷尬,不想再繼續(xù)討論下去,把手抽出來起身想要離開。
“蘭兒,你之所以會留在我身邊,根本就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他,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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