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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璃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下來。

    她不忍心把他給叫醒,但蘇啟言總不能一直睡在椅子上。貍花貓有些犯難的繞著那把椅子打了一會兒的轉(zhuǎn),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樣,在蘇啟言的腳邊趴了下來。

    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里,季璃一直十分不要臉的……貼著蘇啟言睡。她現(xiàn)在心里也不覺得尷尬和忸怩了，俗話說的好,習(xí)慣成自然。屬于大爺?shù)哪且粓F(tuán)褐色的小光球逐漸變得強(qiáng)盛了一些，雖然還不足以恢復(fù)到最開始的狀態(tài),但也能勉勉強(qiáng)強(qiáng)的支撐上一段時間。季璃定了定神,緩緩的從貍花貓的身子里頭鉆了出來。她動作的十分緩慢,生怕自己會給大爺造成什么不好的影響。等季璃整個鬼都完完全全的脫離了軀殼，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時候,她不由得愣怔了片刻，有些不太適應(yīng)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但這種愣怔也只持續(xù)了短暫的一小會兒。季璃看了一眼還在椅子上睡著的蘇啟言，凝實了自己的身體，伸出一只手試探性的放在他的身上。她的動作很輕柔,而蘇啟言最近又十分疲憊，故而并未被她給驚動，仍是安靜的坐在原地,呼吸均勻綿長。季璃松了一小口氣,在心中數(shù)著一二三,然后雙手一齊用力，把蘇啟言給抱了起來。

    如果她還在趙真琦的殼子里,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女生是無論如何也抱不動……有些沉重的蘇啟言的,頂多能把他一路拖到床上去。但是季璃偏偏成了個鬼,不再受肉身的束縛，力氣是一等一的大。她用公主抱的姿勢把蘇啟言一直抱到了床邊，并輕輕的把他給放了下來。

    他看上去像是有些察覺到外界的環(huán)境變化了，眉毛不安的蹙了蹙，身體也動了一下。季璃拿著被子的手一頓，又默默的放下了。為了避免驚醒蘇啟言，她只好在旁邊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等待著他再度平復(fù)下來。

    她看著蘇啟言疲憊的面龐，心里其實有些納悶。積香居的那邊的情況確實不太好搞定，但也不至于讓蘇啟言累到這個程度吧……他同衛(wèi)國公府的賊子們周旋的時候，看上去也是游刃有余，從容不迫。若是晚上有空回府歇息，也都是那副鎮(zhèn)定自若的模樣。

    不過……積香居也不能算是一般的小餐館，人家在高檔商場里占了一層樓的位置，顧客都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土豪呢。季璃把這一條暫且拎出來當(dāng)了個解釋，揮去腦袋里那些想法，又低頭看了看蘇啟言。

    他看上去像是睡熟了。

    那就好。季璃伸出手，正準(zhǔn)備給他蓋上被子，卻忽然又想到了點什么，微微的頓在了原地。蘇啟言……好像還沒有換上睡衣。

    這床被子對穿著外套和毛衣的他來說是有些厚了，半夜的時候肯定得被熱醒。照這么看來，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先給他換上睡衣，然后再把被子蓋上。

    季璃默默的把手給縮了回去，放在了膝蓋上。

    恩，怎么說呢……她和蘇啟言的關(guān)系，似乎也沒有發(fā)展到能夠互相給對方換睡衣的程度??？雖然……他們確實是在同一張床上睡過。但在鎮(zhèn)國公府的時候只是單純的聯(lián)姻罷了，而現(xiàn)在就更扯不到那方面去了，她和蘇啟言之間可是隔著物種的巨大溝壑，以及一層睡衣呢。綜上所述……盡管經(jīng)歷了整整兩個世界的合作與患難，以及許多個夜晚的同床共枕，他們之間也沒有發(fā)展出什么曖昧的小苗頭，仍然保持著正經(jīng)的關(guān)系。倘若今天晚上，自己把他給扒光了，再換上睡衣，這豈不是相當(dāng)于間接的看光了蘇啟言的身體。等第二天早上他起來之后，他們兩人之間免不了要尷尬。

    更何況，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蘇啟言好像不太喜歡別人看到或者是觸碰他的身體。在他還是蘇世子的時候，兩人雖然生活在同一間廂房里，但他平日里若是洗漱或者是沐浴，一般都會避開她?？梢欠胖还艿脑?，好像在良心上也說不過去。畢竟，蘇啟言給她帶了好吃的香酥雞……咳咳。

    所以這個衣服……她到底是該給他換……還是不該給他換？

    季璃凝視了一會兒躺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的蘇啟言，臉上的神色只能用糾結(jié)來形容。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奇怪……我為什么要這么擔(dān)心蘇啟言半夜會不會被熱醒？

    這么猶猶豫豫的，半天都下不去手或者退不開身，都不太像是平時的她自己了。要是……躺在這里的是和自己關(guān)系親密的別人，她又會怎么做呢？

    季璃從冗長的記憶之中找出了幾個名字，設(shè)想了一番，卻發(fā)現(xiàn)自己很冷靜。他們?nèi)羰呛茸砹嘶蛘咴谝巫由纤?，她肯定不這么糾結(jié)。最大的可能，應(yīng)該就是叫一個和對方關(guān)系好的同性來幫忙，又或者是換一床薄一點兒的被子，直接給蘇啟言蓋上。

    這就是她對他們的極限了。

    所以蘇啟言……已經(jīng)越過了這個邊沿嗎？

    這個想法，有些危險啊。季璃不自覺的攥緊了手指，臉上的表情有一半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究竟。她凝視了半晌躺在床上的蘇啟言，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去拿了一床薄一點兒的被子。

    她暫時……有點兒不愿意繼續(xù)再想下去了。

    季璃定了定神，若無其事的往蘇啟言的床邊走去。他還在沉沉的睡著，對她紛亂的心理歷程一無所知。季璃幫他把拖鞋去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蘇啟言外套的拉鏈給拉了開來，小心的一點點往下褪。別的就算了吧，但若只是一件外套，她還是可以稍微幫下忙的。

    她的動作雖然輕柔，但還是稍稍驚動了睡著的蘇啟言。他翻了個身，而季璃的手還放在外套上，便措不及防的踉蹌了一下，跌在了蘇啟言的身上。她沒有料到會有這一出，驚愕是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雙手撐著就要把身體抬起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她眼前的景色迅速的扭曲了。彩色的光陰和暈斑交錯著閃過，室內(nèi)平靜的空氣忽然劇烈的呼嘯了起來，發(fā)出凄厲的鬼哭之音。季璃下意識的把手擋在臉前，面上露出了警惕之色?，F(xiàn)實和虛幻的邊界在這一刻微妙的扭曲了，前一秒，季璃還趴在蘇啟言身上正一臉尷尬的準(zhǔn)備站起來，而下一秒，她就站在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huán)境之中，肆意呼嘯著的風(fēng)沙拍打在臉上，細(xì)微的疼痛感是如此真實。季璃放下手，瞇起眼睛，往自己的前方看去——入目的是無窮無盡的廣袤沙漠，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白色的溫潤光澤，像是一塊上好的美玉。

    然而，最引人矚目的卻不是這一片沙漠，而是立在它中心的那一片斷壁殘垣。鑲嵌在上面的琉璃青器還閃爍著耀眼的光澤，像是在訴說著這里原本的繁華和奢靡。季璃低頭看了看她自己，發(fā)現(xiàn)她還穿著做鬼時的那一身衣服，紅色的短裙下面是光潔修長的雙腿。遠(yuǎn)處隱隱有呼嘯之音傳來，穿著黑色長袍，腰間佩著長劍的青年和年長些的同伴按著頭頂?shù)亩敷?，足下踩著金色的流光，從季璃身邊一閃而過。

    他們好像看不見她。

    季璃捏了捏拳，神色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這種熟悉的感覺……她不會認(rèn)錯。這里不是現(xiàn)實世界，而是某人的夢境。而距離近到能夠讓她入夢的人，也就只有蘇啟言了。

    但季璃沒有主動進(jìn)去，她無意窺視蘇啟言的隱私。有人……把她送了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