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凌星寒向自己刺來的那把劍，徐峰心底一陣嗤笑，并未理會。抓向火兒的那只手掌上力道更凌厲了幾分。

    火兒也感受到了危機，但并未退卻。雙翼的拍動似乎緩慢了下來，只能勉強支撐漂浮在空中。而雙爪上卻是隱隱有紅光閃現(xiàn)，顯然是將全身氣力凝聚于雙爪上，準備與徐峰硬撼一擊。

    噗……

    徐峰的身形在半空中凝固了下來，愕然地看著從自己胸口刺出的那把看似一塊破銅爛鐵的劍，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之色。那把劍，穿透了他籠罩全身的元素之力，刺進了他的心臟。

    那抓向火兒的手，在離火兒僅有半尺的地方，緩緩停下。

    他那緊繃著的身軀緩緩軟倒，猶如斷翅之鳥，無力地自半空中跌落而下。他沒有閉眼，他的眼瞳深處仍殘留著一絲不甘。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去，他死不瞑目。

    正與張驍激斗著的二寨主劉方，余光恰好瞟到了這一幕。正是這驚鴻一瞥之下，使得他心神巨震，那無所不能的大寨主，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一劍刺死了？大駭之下，剛剛凝聚起來的元素之力驟然失去了掌控，消散于空氣中……

    就在這時，提著長槍的張驍躍到了他頭頂，泛著金光的長槍猛然劈下。劉方才回過神來，勉強揚起手臂擋在頭頂……

    喀嚓……

    一道清脆的骨骼斷裂聲響起，劉方抬起的雙手竟是被生生劈斷。他的神色也是迅速萎靡了下來，口中連續(xù)噴出數(shù)口鮮血，雙手斷裂處也是鮮血狂涌。

    對于這種窮兇極惡的山賊，鏢師們自然不會有絲毫手軟。沒等劉方再作反應，張驍已是一槍刺入了他的心臟，結(jié)果了他這條罪惡的生命。

    眼見大寨主、二寨主接連被擊殺，剩余的山賊也嚇破了膽。紛紛棄下武器，轉(zhuǎn)身逃離。張驍剛要下令追殺，耳邊卻響起了凌星寒的聲音：“張鏢頭，窮寇勿追，放過他們吧。既然他們已群龍無首，那也很難再成氣候，也很難再到處害人了?！?br/>
    張驍轉(zhuǎn)身。只見凌星寒站在他身后，臉上仍帶著一抹驚詫之色，顯然是未想到自己能如此輕松的擊殺徐峰。張驍微微皺眉：“可是，這些都是罪大惡極的惡人啊?！?br/>
    “即便是惡人，但他們也一樣是人。既然是人，也有自己的親人。若是死了一個，會有好幾個親人為他傷心。這些人即使罪大惡極，但想到他們家中無辜的老人、孩子會為此受罪，又怎能下的去手？何況，只要是人，便有生存的權(quán)力，如果這樣在他們無力反抗的情況下剝奪他們的生命，是否太殘忍了一點？而且他們的寨主都已死去，他們也不會再有什么更多的能力去害人了，估計回去收拾東西也會就此分道揚鑣了。就放他們一馬無妨……”凌星寒目光凝視于前方一名慌不擇路逃跑險些摔倒的黑衣人，微微嘆氣，道。

    看著數(shù)息之間幾乎跑個精光的黑衣人，張驍也是微微嘆氣：“罷了，就依你吧。小兄弟你年歲尚小，心存如此善念誠然可貴，但很多時候世道并不像你所想的一樣單純。殺一個惡人固然殘忍，但卻可救無數(shù)好人。你當下心善，不忍心。但這一點日后你定會明白的……”

    目光轉(zhuǎn)向不遠處血泊中那幾具鏢師的尸體，凌星寒眉目間微微有些惆悵之色，長吸一口氣，苦笑道：“可能會吧！但是行走于天地間，還是應以仁愛善義為本，不是嗎？”

    張驍望向凌星寒那一對澄清的眸子，淡然一笑，不再言語。數(shù)息之后，再度出言道：“小兄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身懷如此神技。定是哪個大宗族在外歷練的子弟吧?！?br/>
    凌星寒微微愕然：“我可不是什么大宗族里出來的。家里就只有我爹娘……”

    張驍也是有些詫異：“真的嗎？那小兄弟是真的天賦異稟??！以后前途定是無量?！?br/>
    凌星寒畢竟還是少年心態(tài)，受到如此夸耀，略有些羞澀的“嘻嘻”一笑：“鏢頭過獎了?！?br/>
    緊接著，張驍?shù)拿嫔行﹪烂C了下來：“雖然這次擊退了敵人，但我方損失太大。這幫惡人，真是窮兇極惡。我們這邊二十余人，現(xiàn)在能站著的，也只有我們兩人了?！?br/>
    “嗯，趕緊去看看吧?？隙ㄟ€有幸存的……”凌星寒環(huán)顧四周，心中一陣酸楚。盡管早就知道鏢師一行十分危險，如此之事皆是常有，但親眼看到之時卻仍是忍不住心中難受。

    “也不知道張虎怎么樣了，希望他沒事吧。他家里還需要他?！绷栊呛闹心?，一個又一個地檢查著倒在血泊中的軀體。

    忽然，凌星寒發(fā)現(xiàn)不遠處地面上臥著一把熟悉的斧子，正是之前與張虎交換玉佩時送出去的。他深吸一口氣，心中祈禱著走了過去……

    俯下身，手掌伸出，空間屬性元素之力席卷而過，帶走了那具軀體臉上的血污。凌星寒緩緩將目光移到那人臉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憨厚淳樸、成熟穩(wěn)重的臉龐，看上去十分眼熟，正是張虎。凌星寒心頭一震，鼻子一酸，趕忙把手放到張虎鼻前?？墒牵屡c愿違，他并沒有感受到呼吸的存在。張虎，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的生命跡象。

    想起兩天來這個淳樸的農(nóng)家少年略顯老土但十分真誠的言行，凌星寒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癱坐于地面，雙目呆滯地凝視前方，眼淚簌簌地順著臉龐向下滴落：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殘酷嗎？若是沒有足夠的本事，就如俎上之肉一樣任人宰割，連最基本的生存都保證不了！

    就這樣呆呆地坐在地上，腦中一片混亂。思考著關于這人生的種種，卻始終理不清思緒。直至張驍檢查完其他的傷亡者，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來摸摸他的腦袋：“小兄弟節(jié)哀吧，我們這一行這種事多的是，盡管誰都不愿意，但它既已發(fā)生，也無可逆轉(zhuǎn)。若是一直悲慟下去，也無濟于事??！”

    凌星寒甩甩頭，抹了抹眼睛，緩緩站了起來。輕輕的“嗯”了一聲。

    “這位是你兄長嗎？”張驍出言問道。

    凌星寒搖搖頭：“一個朋友?！?br/>
    “那……你把他埋了吧……”見凌星寒并未太過失態(tài)，張驍也沒多說什么。

    “嗯……”凌星寒拾起地上的斧子，就在原地挖起坑來。出聲問道：“我們隊伍的傷亡如何？”

    “很不樂觀。幾個伙計全死了，鏢師死了十三個，除你之外只有六個幸存。而且四個受了重傷，還好我是光明屬性，可以給他們做一些簡單的治療。”張驍眉頭緊皺，道。

    “那怎么辦，是回去永陽縣嗎？”催動元素之力，凌星寒已是挖好了一個方形的坑，深約三尺。他回過身，輕輕地托起張虎的遺體，連同那把斧子，一同放入深坑。

    “哪有這種事？鏢師一行沒有后退，哪怕只有一個人能站著，都要一路向前！何況我們還有幾個人，這次那清風寨的人是因你而來，前方路上也未必再有兇險?！睆堯敂蒯斀罔F地道。

    凌星寒低下頭，眼眶又是一紅：“張鏢頭，對不起，都是因為我連累了你們……”

    凌星寒話未講完，張驍已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讓這個單純善良的孩子心中十分內(nèi)疚。趕忙出言道：“沒事，不是怪你。干我們這一行的生死各安天命，也怪不得誰連累的?！?br/>
    凌星寒心中稍稍好受一些，回過神來。將埋葬張虎的深坑用土填滿，隨手拾起一節(jié)斷木，立掌為刀，將斷木削成一個方塊。食指上銀光閃現(xiàn)，眨眼間，在木塊上刻上了“張虎之墓”四個小字。俯下身插在被填好的坑上。對張驍說道：“能否請張鏢頭等我一下，我這朋友家中貧寒，如今他遭到不測。我須去安排好他的爹娘。他家就在永陽縣。”

    “沒事，你盡管去?！睆堯攽溃胺凑掖娴男值軅冞€需要休息許久。”

    凌星寒一轉(zhuǎn)身，朝著來時的路線返回而去。一個人走得自然快些，盞茶時分，凌星寒已是回到了永陽縣城外的荒地。

    望向左右星星點點的農(nóng)戶，凌星寒略一沉吟，走向離他最近的一戶農(nóng)家。輕敲屋門，片刻后，一個六、七十歲，鬢發(fā)花白的老農(nóng)打開門。看到凌星寒，和藹一笑：“是城里的小娃子么？有事么？”

    凌星寒看到這種鄉(xiāng)間務農(nóng)的和善老人，受到這等平淡的意境感染，心中一陣安寧。也是一笑，問道：“老爺爺知道附近有沒有住著一個叫張虎的年輕人嗎？”

    聽他一問，老農(nóng)“呵呵”地笑了起來，伸出手指向左邊一指：“是說虎娃子么？他家就在左邊第四座屋子?；⑼拮涌墒橇瞬坏玫暮埽犝f修煉成了御元師。嘖嘖……他爹娘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等過幾年虎娃子肯定就發(fā)達了，指不定在城里混個大官。到時候他爹娘可是要到城里享清福的！哪像我這一把老骨頭，這輩子估計就種田到死了……”

    老農(nóng)越說越高興。越是這種大陸底層的貧苦人民，反倒心是更純真善良。并無那些所謂的上層貴族之間的勾心斗角，猜疑嫉妒。在他們心中，鄰居家的孩子成才了，一樣是自己的驕傲，甚至比自己家孩子成才還高興。和所謂有教養(yǎng)懂禮節(jié)的上層人士的自私自利截然相反。

    凌星寒聽著老農(nóng)的話，心中又是一陣難受。趕忙抱拳道謝之后，便是朝著張虎家中走去，腳步十分緩慢、沉重。

    這是一間與其它農(nóng)戶一樣簡樸的草屋。從上至下盡是由茅草搭成，沒什么裝飾。屋門半掩，屋外的柵欄內(nèi)幾只雞鴨在地上漫步啄食，旁邊還橫臥著兩個剛下的雞蛋。

    看到這幕景象，凌星寒心中更添一抹酸楚。深吸兩口氣，走上前，伸出手輕敲房門。

    一個年約五十的壯碩男子打開了門。眉宇間的神色，面龐上的棱角都與張虎是那么相似。凌星寒呆呆地望著他，心中如刀割一般難受，眼眶不禁微微紅了。

    張虎父親見他一言不發(fā)，神色悲戚。不禁疑惑了起來：“小兄弟是迷路了嗎？還是家里人遭遇了什么不測？”

    凌星寒聽得問話，方才回過神來，又是深吸一口氣，穩(wěn)定心神：“我是張虎的朋友……”

    張虎父親眉目間透露出一股欣喜之色，抓住凌星寒的手臂，側(cè)開身，欣然道：“原來是虎娃子的朋友啊！快，進來坐，進來坐?！闭f著，回過頭去高聲道：“娃子他媽，娃子的朋友來了，快泡茶！”

    凌星寒跟著進了這個簡陋的小屋，環(huán)顧四周，真可謂是家徒四壁了。廳中僅有三只破木椅，一張爛茶幾和一個掉了漆的柜子。又朝與廳相連的臥室看去，里面也只有一大一小兩張木床，以及一個更破的柜子。那小床想必是張虎睡的。想到這張床以后也不會再有人睡了，凌星寒心中又是一種難受，不過這次他強行忍住，臉上并未有絲毫色變。

    片刻時分之后，一個中年農(nóng)婦走了進來，手上端著兩杯茶，用缺了角的瓷杯裝著的。分別遞給了張虎父親與凌星寒。

    張虎父親與凌星寒各坐了一只木椅，張虎的母親就站在一旁。忍不住出言問道：“虎娃子他還好吧？”

    張虎父親略帶責備地瞪了張虎母親一眼，但仍是轉(zhuǎn)頭眼中帶著無限期望地望著凌星寒，禮貌道：“我們鄉(xiāng)下種田的，家里清貧，讓小兄弟見怪了?！?br/>
    察覺到夫婦的急切，凌星寒眼眶又是微微濕潤，低下頭：“令郎現(xiàn)在過的很好，當了天和鏢局的鏢師，前途無量。”

    張虎母親臉上遏制不住的欣喜之色，張虎父親聽罷也是十分高興。但處于禮貌并未失態(tài)，微微一笑。

    沉默少許，張虎母親笑道：“虎娃子有出息?。”人锖枚嗔?。還請小兄弟多加照顧。能否跟虎娃子帶個話，讓他有空回來看看，我們很想他。順便讓他在外面給我倆帶個漂亮媳婦回來，早點給我倆生個大胖小子……”說著，心中的喜悅蔓延到了全身，眉開眼笑、手舞足蹈。

    凌星寒心中越發(fā)難受，但還是強行克制住。聲音微微發(fā)顫：“話一定帶到。令郎這次到很遠的地方去走鏢，這是樁大生意，可能來回要幾年的時間。他讓我給你們帶了些東西……”當即將儲物戒中全部的金銀全部取出，捧在手上遞給張虎父母。

    被這一堆金光閃閃的金銀嚇呆了，良久，張虎父親才緩過神來，道：“這都是虎娃子掙來的么？”

    凌星寒“嗯”了一聲，道：“這是他這次走鏢的酬金，他自留了一半，剩下一半托我?guī)怼?br/>
    張虎父母都高興地跳了起來：“虎娃子真是太有出息了！看來終于是可以擺脫祖祖輩輩種田的命運了，真是感謝上蒼?。　闭f著，都是雙手合十，似乎是在感謝上天。

    凌星寒心中再是添上一絲悲痛，淚水已到了決堤的邊緣。趕忙向夫婦二人一抱拳：“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張虎母親趕忙挽留道：“留下吃個飯吧。午飯馬上弄好了……”

    凌星寒轉(zhuǎn)身，向身后擺擺手：“不用了……”

    張虎父親道：“小兄弟那就再見了，囑咐虎娃子在外打拼注意安全……”

    凌星寒的淚水已是不受控制地如泉涌般流下，帶著哭腔道：“一定會的，叔叔阿姨保重……”話音未落，已是邁開步子向屋外跑去。只是張虎的父母此時太高興了，并未察覺到什么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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