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里開始,從哪里結(jié)束,原來一切早就注定了。
面前多了一個陰影,抬頭一看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簡親王,穿著親王服制,唯一不變的是一身的肅殺之氣。
本意是想起身打個招呼,但是腳上實在沒有力氣,只能勉強的笑笑,也顧不上失禮,就坐在欄桿上的姿勢,點個頭:“簡親王,您怎么在這兒?”
“本王正要去慈寧宮給太后娘娘請安,路過此地,看見靜妃娘娘一路走得似乎頗為辛苦,就過來瞧瞧?!?br/>
是嗎,腦袋迷迷糊糊的,只是去慈寧宮要走到這條偏僻小道,還能路過冷宮嗎?
“本宮不礙事,有勞簡親王關(guān)懷。簡親王還是快去慈寧宮吧,總不好叫太后等著。”
簡親王卻在對面的護欄坐了下來,魁梧的身材讓人聯(lián)想到威武的山巒。
“不著急,本王聽說上次秋獵靜妃娘娘被毒蛇咬傷至今未愈,可是當(dāng)真?”
怎么這樣一件小事才多長時間就大家都知道了??磥恚辖菦]有秘密倒是真的。
被人關(guān)心也不能不領(lǐng)情,只得強打起精神回答:“想來也不打緊,只是這些年養(yǎng)尊處優(yōu),好的慢些罷了。有勞簡親王記掛?!?br/>
“如此就好?!彼坪醴畔滦膩恚瑥膽牙锬贸鲆恢恍〈善?,遞過來:“本王早年征戰(zhàn)在外,偶然得了這個治療蛇毒的良藥,還請靜妃娘娘收下?!?br/>
那是一張堅毅的臉,話語間有一種不容易讓人輕易拒絕的威嚴(yán),我卻不敢收下他手中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透過我的這張臉看見的是誰,我不能在明知道那段過往以后還假裝云淡風(fēng)輕。
這樣的見面都是危險的,不關(guān)流言蜚語,只是,無論我猜測的對與否,都不能給他錯誤的信息。真正的靜妃已經(jīng)不再了,若眼前的簡親王還存著心思,在這紫禁城里,于他,于我,都太過危險。
“謝過簡親王好意,不過,此物太貴重,本宮不便收下。簡親王還是收回去吧?!?br/>
簡親王的面色沉下來,連聲音也透著不豫:“靜妃娘娘難道是嫌棄本王是粗人,而不肯收下本王之物?”
簡親王把小瓷瓶放在我身邊而后站起來:“是本王唐突了,娘娘即覺的不便,本王就不打擾了。但是,本王送出之物,斷沒有收回的道理。靜妃娘娘保重,太后娘娘還在慈寧宮等著召見本王,本王先告辭了?!?br/>
語罷,也不容我再多說話,簡親王轉(zhuǎn)身就走了。
視線模糊中,那個身影,走的大氣剛建,威武生風(fēng),竟讓我一瞬間有落淚的沖動。
直到那個身影消失不見,直到這個破敗的宮門前又只剩我的呼吸聲和偶爾經(jīng)過的風(fēng)聲,放下心來,才感覺困意濃濃,四肢像灌了鉛一樣重。我摸索著靠在池塘邊的欄桿上,睡了過去。
夢里紛亂無序,全是過往破碎的片段。我想記得,想伸手去抓,卻只有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陣陣涼意弄醒時,發(fā)現(xiàn)身上多了件披風(fēng),不像是一般侍衛(wèi)的,倒更像是皇親國戚的。
難道是他?
扶著僵硬的脖子,嘆了口氣,實在理不出頭緒。
眼前還站著人,明黃色的衣角隨風(fēng)擺動,不用猜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皇上不知站了多久,臉上有凍出來的紅暈,一幫宮女太監(jiān)在他身后低頭,不敢大口出氣。
我心里也吃驚,也就沒來得及起身請安,還是就著醒來睡眼惺忪的表情傻傻的坐在欄桿上。
“皇上?”我不確定的又問了一句:“您怎么在這里?您來多久了,也不叫醒我?!?br/>
皇上像是嘆了口氣,之所以說是‘像’,是因為那個動作太淺了,淺到我都不敢輕易肯定。
他走過來,把還會不過神的我半扶半抱的拉起來,一邊為我整理衣角,一邊說:“靜妃,你傷還沒好,怎么能在這里睡覺呢。身上有哪里感覺不舒服的,朕讓太醫(yī)過來看看。”
我搖搖頭:“沒有,臣妾都好,不用擔(dān)心臣妾。”除了全身的僵硬以外,確實都很好。
“你呀,還問朕為什么到這里來?你知道為了找你整個皇宮都快被朕…算了,你怎么到這邊來了?”
我順著皇上的手看過去,只見一座殘破的建筑,依稀可見是一座宮殿,破舊的大門,牌匾上寫著‘碧桐宮’三個大字,油漆已經(jīng)脫落,顯出一片蕭瑟之意。
難怪,我會覺得這里眼熟,這里就是當(dāng)初我最先來到這里的那個冷宮。
當(dāng)初匆匆一眼,也沒好好看過它,如今看來果然是冷宮,名字再好聽,也只是一座冷宮。
那些蝴蝶又在宮殿的上空飛舞,漫天的。
為什么,要到這里來?哪里開始哪有結(jié)束嗎?
這個認(rèn)知,讓我的心涼了半截。難道是因為受傷,連心也變得驚疑不定起來。
“這衣服是誰的?”我還在顧自的猜測中惶惶不安,皇上卻又開始糾結(jié)于這件不屬于我卻披在我身上的衣服。
“啊?”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壓下躁動的心擠出一個笑來:“這個啊,大概是哪個好心人吧。”
“皇上,我們回去吧?!?br/>
我不去猜測這件衣服的主人,就算我知道,也只能不知道。
皇上沒說話,只是沉默半晌,然后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把我肩上的披風(fēng)拿下來,給身后的人拿著,然后把自己的披風(fēng)披在我身上。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以后,他才蹲下來一把抱起我。我雖然很不想在眾人面前這樣,卻因為腳實在無力,也只能隨他去了。
“靜妃,我們回去吧?!?br/>
在皇上漸漸已經(jīng)厚實安穩(wěn)的懷抱里,我又漸漸昏昏欲睡起來。在這樣兒狀態(tài)下我卻還想確認(rèn)一件事情。
“皇上,你看見蝴蝶了嗎?”那些美麗而藍色蝴蝶,卻沒有人能看得見的藍色蝴蝶。
皇上的回答在意料之內(nèi),卻依然讓我渾身一僵,他說的是:“沒有?!?br/>
最后的僥幸也無。
可是,我轉(zhuǎn)頭看回去,那碧桐宮的上方,卻飛舞著成千上萬的美麗的的藍色蝴蝶,詭異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