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危機重重1

    說畢她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見已經(jīng)快下雨了，知道老爸老媽怕是不會再趕過來。隨即又朝蘇岑笑著催道，“快走吧，所里還那么多事情，別在這里啰哩啰嗦得跟唐僧似得，我還想再睡一會?！?br/>
    說罷示意蘇岑幫她把病床調(diào)低一點，真的準備睡覺了。

    蘇岑依言幫她調(diào)低了病床，又替她掖了掖被子，長嘆了一口氣，拎著她的公文包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臉，瞧著她說，“鼎天給的那一筆業(yè)務(wù)費我已經(jīng)打到你的工資卡上了?！?br/>
    明悅本來已經(jīng)閉上眼，聽了這話又睜開眼，看著蘇岑說，“你至于嘛，這種損失費也不是我個人的，所里少了一個干活的也不是沒有損失的。你就是想補償我，也要到年底合伙人算賬的時候?！?br/>
    蘇岑沒接她話也沒再看她，避重就輕地道，“我走了，過一天再看看你，明天有一個應酬，就不過來了?！?br/>
    明悅點了點頭，跟她說拜拜，重新閉上眼睛。

    病房里極為寂靜，只能聽到走廊里有輕微的腳步聲和細細的說話聲，明悅細聽，那是值班護士交接班的叮囑聲，漸漸也沒有了聲音，轉(zhuǎn)入更深的寂靜。

    這樣的寂靜，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已經(jīng)深秋的暮色時分，窗外一陣陣冷風夾著急雨，敲打在玻璃窗上，那風聲一聲一聲緊似嗚咽低泣。

    明悅把深深地頭埋在被子里，在心中默背著她所能記得的關(guān)于秋風的詩詞，那世紀一樣漫長的昏睡醒來之后，在不能成寐的夜里，她就用這種方法才能抵御著心底里難以名狀的痛楚與驚懼。

    心郁郁之憂思兮，獨永嘆乎增傷。

    思蹇產(chǎn)之不釋兮，曼遭夜之方長。

    悲秋風之動容兮，何回極之浮浮！

    病房的門輕輕地“嗒“一響，接著似乎有一陣陰冷的風，伴隨貓一樣輕微的腳步聲，飄進了房間，窗簾掛繩塑料珠子猛然被吹得劈啪作響，敲打在窗框上。

    妖異詭秘的氣息，像是有濃濃的迷霧蛇形一般蜿蜒而來，彌漫在整個病房里。

    明悅心底悚然，緊緊地閉著眼睛不敢睜開，藏在被子里的手緊緊攥緊了被子的一角，已經(jīng)浸出汗水，嘴角已經(jīng)被牙齒咬破，卻不敢發(fā)出一點點聲響，如果有面鏡子，她一定能看見自己的臉色，慘白如紙。

    “劉主任，劉醫(yī)生，34床的病人心跳出現(xiàn)異常，您趕緊去看一下?！?br/>
    病房外是值班護士急促的聲音，接著，又是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從對面醫(yī)生值班室傳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剛才還是好好的，我去送藥，就見他的臉色不對，嘴唇烏紫，有紫紺現(xiàn)像一測脈搏，就發(fā)現(xiàn)心跳異常?！?br/>
    “通知心臟科，請他們派醫(yī)生過來，先準備急救?！?br/>
    劉主任的聲音冷靜而干脆，她的腳步聲在明悅的病房前停了下來，大聲嚴肅地斥道“今天32床誰是管床醫(yī)生，怎么還不去巡房？快點去，別顧了這個顧不了那個，前兩天兒科病房才出事，你們不是不知道，要是再出一點事情，看你們怎么收拾得了?！?br/>
    她邊說邊走，那一邊一個小值班護士一疊聲地答道“張醫(yī)生上洗手間了，馬上就來?！?br/>
    明悅?cè)匀痪o緊裹在被子里，不敢把頭伸出來，只聽得外面一陣紛紛嚷嚷，亂作一團。在一片混亂中，只聽見病房的門輕輕地“嗒”地一聲被關(guān)上了。

    過了約兩分鐘的時間，門口傳來那個小張醫(yī)生氣喘吁吁卻冷冰冰的抱怨：“怎么搞的，現(xiàn)在過了探視時間了，還放人進來，門衛(wèi)還像不像話了?！?br/>
    小張醫(yī)生為明悅量了一下脈搏，輕輕蹙起眉頭，自言自語地道：“怎么回事，難道你的心臟也出現(xiàn)了問題，跳得這么快？”

    明悅紅了臉，小聲囁嚅了一聲，“張醫(yī)生，等一下，再量一次吧?！?br/>
    小張醫(yī)生看了她一眼，兩手插進了白大褂里慢慢走到窗邊等著，背向著明悅，看不到她的表情。

    明悅深呼吸了一下，使自己慢慢地平靜下來，對張醫(yī)生笑道，“這會好了?！?br/>
    小張醫(yī)生點了點頭，才重新拿起聽診器開始仔細聽起來，她瞇著眼睛仔細地聽了一會兒，這放心地才點了點頭，淡淡地輕聲說道，“這會兒正常了。”

    明悅也睜大了眼睛，默默地注視著她，不知道為什么，她對這位就醫(yī)生有著天然的好感。

    年輕的醫(yī)生小張醫(yī)生有一雙漂亮深沉的大眼睛，此時也正從口罩上面安靜地打量著她。

    醫(yī)生的手指細長，微微帶著一點冰冷，輕柔地觸到明悅手臂上，也使她輕輕的一顫。

    明悅安靜地與她對視著。

    張醫(yī)生沉靜地看了她一會，便垂下長長的睫毛，開始幫她量血壓，量體溫，一項一項地做常規(guī)檢查。等檢查完畢，她低頭飛快在值班表上記錄著，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又手插在口袋里，轉(zhuǎn)身準備出門。

    “張醫(yī)生。”明悅低低的叫了一聲。

    張醫(yī)生轉(zhuǎn)過臉來，有點幾分冷淡地看著她。

    “我沒事了吧？”

    “嗯，應該沒有什么事情了，只要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br/>
    張醫(yī)生淡淡地說，走至病房門口，她伸出那只藏在白色工作服里的手，輕輕握在門柄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過臉，語氣冷淡地地說道，“你先好好休息吧，一會兒會有人過來看你的。還有，”她沉吟了一下，低聲說道，“另外，一個人在病房的時候，請把門鎖好?！?br/>
    說畢也不再看明悅的臉色，便轉(zhuǎn)身走了出去，輕輕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上響起。

    明悅靠在床頭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頭，越來越痛，使她不得不放棄心中的不安，又開始漸漸地迷糊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恍然看見的濃濃的夜色之中，有個人影默默地如雕像一般佇立在的床前。

    明悅抬起身子，睜大了眼睛，想努力看清眼前這個人的表情，卻一下子頭暈眼花，重新倒在床上。

    仰起頭，透過眼中薄薄的霧氣，明悅所能看見的是那一張比她的身上的床單還要雪白的面孔，半隱匿在黑色風衣豎起的衣領(lǐng)里。

    烏黑的頭發(fā)，濕淋淋地搭在飽滿的額頭上，還一滴一滴向下滴著雨水，若隱若現(xiàn)的，只有那雙漆黑眼睛幽明變化，仿佛閃動著萬千漣漪。

    明悅注視著他，漸漸感到喉嚨發(fā)緊，眼角泛酸，雖然努力咬緊牙關(guān)，想忍住眼睛里內(nèi)的濕意，卻還是不能忍住淚水，安靜的淚水如直線一般沿著眼角流下，流進兩鬢，流進兩耳，停不下來，卻也只如一條直線，沒有一點聲息。

    他那冰雕一般的面孔，終于在她的淚水中崩坍垮塌，潰不成軍。他冰冷的手指終于撫上了她的臉，薄薄的嘴唇翕動著，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明悅的眼淚才止住，她吸了吸鼻子，抽了抽嘴角，想努力地笑了一下，輕聲問道“你怎么來了？”

    說完這話，她的眼淚又重新流了下來，他的面容在淚花里模糊。

    之前他的不告而別她并沒有忘記，在重癥室那一段時間，她知道他也沒有出現(xiàn)。

    可是現(xiàn)在，只要能見到他，看到他的臉，那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還有什么比活著更好？還有什么比見到自己喜歡的人更好？

    經(jīng)過這一次意外，生命的意義變得更加簡單。

    舒檀默默地搖了搖頭，沒有答話，漆黑的眼睛至如至終沒有離開她的臉，他的手指帶著一點點涼意，仍然在她的臉上、眼睛上、嘴角邊輕輕撫過，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輕輕飄過。

    明悅沒有再問下去，這一剎那，她甚至不能思考，原先恐慌、驚懼在這一刻都變成某種甜蜜。

    她終于知道為什么那長時間她不愿意蘇醒，因為他不在，因為他沒有來，她的潛意識里一定知道他不在她的身邊。所以才那么抗拒。

    他一定也是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但卻沒有來，連趙子衡都不眠不休地陪護了那么多天，他，卻沒有露面。

    但此時，她卻不想問他。她只想靜靜地看著他。

    “你沒事了吧？”過一會兒，舒檀側(cè)過臉，啞著嗓子問道，伸手握住她的手指，眼光避開她的臉，順著她的手指細細地端詳著，當看到她手背上滿布的針眼，目光一冷，握著她手指驀然收緊。

    明悅搖了搖頭，皺著眉頭，輕輕說了聲“沒事。”

    想了一想又補了一句，“小張醫(yī)生說的?！?br/>
    他放心似得點了點頭，用手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微微一笑，“小張醫(yī)生是朋友?！彼p聲說。

    “我又沒說她不是朋友?！泵鲪偽⑽⑧亮艘幌?，有點撒嬌的嘟了嘟嘴。

    他看著她，眼中溫柔一閃，但旋即冷了下去，眼神遠遠地注視著某一個虛無的地方，陷入了深思。

    “你去看過周經(jīng)理與小韓了么？”他的眼光越來越冷峻，明悅不得不沒話找話。

    “嗯?！笔嫣摧p應了一聲，回過眼看她，安撫似得又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他們都沒事，你放心?！?br/>
    “可是你——”明悅想說可是你的神情變得如此森寒，但想起他的不告而別，又把話咽了回去。

    “嗯？”舒檀輕輕地哼了一聲，似乎仍在陷入沉思之中，，聽見明悅的問話，轉(zhuǎn)臉溫柔地看著她，“我沒事，你也放心?！?br/>
    他頓了一下，又道，“你自己要注意，別讓我不放心。”

    明悅點了點頭，沒有作聲，心想，剛才的狀況她自己都不清楚，可是他一定是很清楚了。

    明悅想起剛到鼎天辦公的時候，那一扇躲在“加菲貓”身后的窗戶，鼎天，決不是一家普通的投資公司。

    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舒檀仿佛不經(jīng)意地輕聲說一句“你想得不錯，但是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了不好?！?br/>
    放開了她的手，他站起來身來，慢慢踱到窗前站定，似乎在努力地思索著什么，眉心漸漸地逾聚逾攏。

    對面大樓的燈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照在他半邊的側(cè)影上，，那刀琢斧削般的輪廓，愈加森冷無比。

    明悅終于出院了，蘇岑和她商量，讓她暫時不要去工作，好好地在家中安心休息。

    反正快到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到年底，往年一般是過完元旦才真正進入了忙碌的年報審計，現(xiàn)在一些預審與事前盤點也用不著明悅親自出面，讓下面的項目經(jīng)理以及助理人員去應付就可以了，不如安心休息好了再說。

    明悅聽著也同意，心里也跟明鏡似得，經(jīng)過這一次，蘇岑對她總是有點心有戚戚焉，寧愿她老實實在家中呆著保證安全，別再添亂。

    其實明悅心里一點也沒有罪蘇岑的意思，說起來，兩個人合作做一個事務(wù)所，原也沒有做大做強的想法，不過是兩個女人因為私交不錯，又能互相取長補短，利用這手中的專業(yè)做一點事情，養(yǎng)活自己，得過且過也罷。

    今年的收成也算不錯了，鼎天與薄氏的專審，兩個項目收費加起來，已經(jīng)是去年上半年的整個收入，眼看快到年底，手上還有些零星項目讓手下的項目經(jīng)理就可以做，也用不著明悅在那里坐鎮(zhèn)。

    整整快半個月的時間，明悅呆在家里，除了去父母那里，幾乎是足不出戶。

    老爸老媽前些日子在醫(yī)院里也是累得不輕，一個是本來就是腿腳不便，另一個也被驚嚇的血壓升高，明悅本來也不太會做家務(wù)，自己尚是泥菩薩過河，哪能照顧家人。

    正好老爸老家的一個遠房阿姨要來找工作，以便照應著在此地工作的兒子，于是正好請她過來擔任起家務(wù)，一來因為是親戚讓人放心，二來可以讓兩個老人休息一陣，三來還可以成人之美，開始老爸老媽還有點心疼錢，明悅卻非常爽快付了工錢。

    因為阿姨在住在家里，她把自己原來住的那一間房間騰了出來，正式搬到自己的那一套小房子里住，反正是近，仍然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看碟到深夜也沒人再耳邊嘮叨，神仙般快樂的日子，何樂不為呢？

    這樣一個仍然晴日溫暖的深秋之下午，陽臺外的面陽光普照，花架上放著一小盆潢色金邊的小菊花，正在悄悄地開放，重重的小花瓣，似乎是毫無保留地迎向陽光，發(fā)出淡淡的清香，對著太陽訴說著悄悄話，明悅倚在陽臺的欄桿上，怔怔地望著高空流云，變化萬千，心緒也隨著起伏變化。

    這一段時間里，她已經(jīng)習慣了沒有舒檀的任何消息。

    出院之前，小張醫(yī)生似乎是無意之中，表情淡淡地告訴她，她值班的那幾日舒檀又來過幾次，都是在她沉沉入睡的深夜，他阻止了張醫(yī)生去叫醒她，只是詢問著明悅病情又默默在病房前站立一會后便匆匆離去。

    悄無聲息。

    “我認識舒檀哥哥好多年了，從來沒見他這么關(guān)心過一個女孩子?！毙堘t(yī)生一雙大眼睛仍然舊是淡淡地盯著明悅的臉，皺著眉頭，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似乎要在她的臉上看出來答案。

    “明悅，沒想到你現(xiàn)在倒是對此看得淡然了?！狈綍詴踔璞?，撮起嘴唇，慢慢地吹了吹白瓷杯中水面上飄浮著幾根茶葉，抿進一口醇香的六安瓜片，愜意地把頭靠在搖椅上，搖晃著，微微閉上眼睛。

    見明悅沒有回答，她又輕輕地感嘆道“我還記得當初為了那些事情，你是如何地折騰了，以前沒有在眼前的時候，你倒是放不開，現(xiàn)在他回來了，你卻反而放開了?！?br/>
    星期五的下午，方曉書去省財政廳開會，她趁著會議結(jié)束脫得早，順道來看明悅，少了祝紫嫣在一邊尖酸刻薄，插科打諢，兩人倒也能安安靜靜地說一些話。

    方曉書問了問住院期間薄濤有無沒有來看望她，明悅搖了搖頭，淡淡地說，也許他并不知道。

    方曉書見她面色正經(jīng)，神情卻不似以前那般欲蓋彌彰，心中不禁感嘆，看來，真的如這小妮子所說，一切已經(jīng)了結(jié)了。

    明悅想了想，把這一段時間發(fā)生的事一一說過方曉書聽，甚至是在A市遇見了王子軒。

    最后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曉書，我是真的不騙你，現(xiàn)在不管是我對薄濤，還是薄濤對我，都是不可能的?！毕肓讼耄终f道，“他已經(jīng)快要結(jié)婚了，對方是林氏公司的千金小姐，人又長得美麗漂亮。我親眼看著薄濤幫她把那個餐廳打理品味出眾，熱鬧非凡，這都是標準的駙馬爺?shù)淖髋??！?br/>
    是的，她真正在心里對他徹底了結(jié)的，就是在顧青蓮帶她去清平。樂餐廳的那個晚上。

    那小橋流水、竹吟細細，曾經(jīng)是他們經(jīng)常討論的一個話題。

    他們高中畢業(yè)剛剛定情的那個暑假，明悅與薄濤騎著車子到處撒野亂穿，玩到中午時分，倆人都被柏油馬路烤得奧熱難耐，看著路邊有一青瓦粉墻的園子，就買了票進去。

    不想就撞進了何園，時值盛夏，那個晚青王爺?shù)乃郊覉@林里，曲徑通幽，荷風清揚，竹影森森，倒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明悅拉著薄濤并肩坐在回廊上，一邊吹著過堂風，一邊用面包上喂著池中的錦鯉，看著桔紅的魚影在水中游曳，不由得笑著對薄濤說，“古時候的人比現(xiàn)代的人會享受，這江南的園子怎么都比高樓大廈要涼快得多，這穿堂風要比空調(diào)舒服多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