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終于丟掉拐杖,從穆九家里挪窩,去往藥園子那頭的小樓。
林十五忙里忙外的,笑若春風(fēng),難得一見的穿上喜慶的暗紅色袍子,指揮著不知哪里來的下人,把小樓里里外外的掛上紅色的帳幔,紅燈籠,紅色的絹花,總之,小樓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
穆一涵大著肚子,在丫鬟的攙扶下,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這么紅,跟血似的顏色,有什么好看的,我們回去!”
丫鬟老老實(shí)實(shí)的扶著她回了林地主家里。
為了穆九大婚,林長生直接做決定,讓藥廠的工人放假兩天,都來吃酒。
一幫人開開心心搬凳子的搬凳子,搬桌子的搬桌子,把家里能看得順眼的家具搬來,給林長生辦酒席用。
林長生沒有嫌棄桌子舊了或者椅子搖了,這些都是鄉(xiāng)親們的心意,往外推拒就顯得看不起人。
馬幫的兄弟從萬寶鎮(zhèn)運(yùn)來蔬菜和一些香料,小吃食直接從食品廠拿出來,倒也齊了。
豬是林十五不知從哪里買來的,膘肥肉厚,一共三頭,穆覺帶著平時(shí)的泥瓦匠早上就把豬給殺了。
村里有婚宴殺豬灌血腸的習(xí)慣,一幫嬸子圍在一起,等豬殺好了,便開始灌血腸。
三頭豬,灌了整整六籮筐的血腸,煮熟了放在門前給小孩子割來吃。
林長生雖然不用拄著拐杖,但腿腳還不是很利索,沒有強(qiáng)撐,坐在院子里看眾人忙碌,也不說話。
幸好大家都知道林長生就是這脾氣,也不跟他計(jì)較,各自忙碌著。
而穆九家里,李小桃在穆七嬸的的幫助下,把雙喜字帖在門上,大門上掛紅燈籠,就算完事了。
前幾天和林十五商量過了,都是一個村的,就一起辦了,在林長生家吃酒,辦隆重一點(diǎn),他們家里就不另外辦了。
穆九也是這意思,主要是她不喜歡某些人趁機(jī)到她的院子里來。
中午時(shí),林長生親自送了灌血腸過來,被李小桃擋在門外,“成親的頭三天不能見面的,寬限你兩天了,今天可不能再見了!”
林長生使勁往門縫里面瞄,卻只看見精美的影壁,失落的把東西放下,“那我先回去了,九兒那邊就麻煩娘多多操心了。”
“我的女兒,我自然會操心,你趕緊回去?!?br/>
李小桃的口氣稱不上好,但林長生能理解,養(yǎng)了多年的女兒,轉(zhuǎn)眼就成了別人家的人,換了他,他非提著刀追殺那小子不可!
如此一想,林長生又郁悶了,以后他和穆九還是生兒子吧,免得舍不得把女兒嫁出去。
可轉(zhuǎn)念一想,若能生一個女兒像穆九一樣,機(jī)靈可愛,感覺一定很奇妙!
嗯,只要是穆九生的,他都喜歡。
“你怎么還不走!快點(diǎn)走!”
李小桃的催促聲打斷了林長生的思緒,他才驀然回神,自己想什么呢,九兒都說了,他們不會那么快生個孩子,以后再說。
…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穆家村一直有幾個人看穆九和林長生不對頭,比如穆十四嬸,比如林老花,還有林滿生。
但不代表他們愿意錯過這個混吃的機(jī)會。
三頭豬?。∠胂刖图樱鶄€銅板,家人都到林長生這里來吃吃喝喝,比過年還痛快!
于是,當(dāng)灌血腸做好以后,最先動手的不是孩子們,而出穆十四嬸和林老花。
別人都還在忙碌,她們倆人手一截灌血腸,坐在桌子邊上聊天。
“老花,你有多久沒吃過料子這么足的灌血腸了?”
“不瞞你說,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灌血腸?!?br/>
“我也是!這樣吧,等會兒我們趁人不注意,割點(diǎn)回去,反正做得多吃不完,小孩子你割一點(diǎn)他割一截,沒人注意,就算有人看見了,也不會在今日跟我們翻臉的?!?br/>
林老花打了一個飽嗝,雙手油膩膩的,一把擦在衣服上,從凳子上站起來,邁開步走往門前而去,“現(xiàn)在就去?!?br/>
兩人見所有人都在忙碌,沒人注意到她們,偷偷割了幾截,放袖子里藏。
正要走出去,林月季一把沖到他們面前,擋住去路,“兩位伯母,你們拿著血腸要去哪里???”
小女孩的聲音很稚嫩,細(xì)聽之下,卻能聽出些許的厭惡。
林老花一向粗魯,“你走開!”
穆十四嬸推了林月季一把,“小小年紀(jì)就多管閑事,小心長大嫁不出去!”
“關(guān)你們什么事,倒是你們,沒臉沒皮的,在這里混吃不干活也就罷了,居然還想偷拿回家,穆家村怎么有你們這么貪小便宜的人??!把我們村人的臉都丟光了!”
不得不說,跟穆宏利抬杠一段時(shí)間,林月季的毒舌有很大的進(jìn)步。
今天人多,林月季又故意說得很大聲,周圍很多人往這邊看過來,林老花和穆十四嬸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但是一想到能藏點(diǎn)血腸以后有吃,又覺得臉皮沒那么重要了。
尤其是穆十四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逼近林月季,“你管得著嗎?林長生都不管,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管什么管,多管閑事!一邊去!”
說完撞了林月季一下。
林月季六歲的小身板,哪里是穆十四嬸的對手,一下子被撞倒在地。
穆十四嬸和林老花直接從她的身體上跨過去。
林月季越想越委屈,這兩人怎么那么討厭!
哇一聲,哭了起來。
看見了的大人忍不住了,過來把林月季抱起來,拍干凈衣服上的塵土,紛紛指責(zé)兩人。
但兩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穆十四嬸還說,“當(dāng)他們在放屁,想說就說唄,反正我們又不會少一塊肉?!?br/>
“可不是,有拿不拿是傻子!”
林長生正好從穆九家里回來,見這兩人鬼鬼祟祟的,知道兩人肯定做了什么,卻沒有攔人。
可能這兩人一輩子也就只有這次機(jī)會貪點(diǎn)他的小便宜,沒必要為了兩個討厭的人鬧得所有人不愉快。
卻沒想到,兩人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起來。
穆家村有打包的習(xí)慣,吃不完就打包回去。
誰知,這兩人不僅把她們那一桌吃剩的打包回去,還去了廚房!
這就沒法容忍了!
在廚房里忙碌的是穆覺和他的泥瓦匠團(tuán)隊(duì),見到兩人進(jìn)來,氣不打一處來,拿起鍋鏟,一鏟子敲在穆十四嬸的手背上,“你再來試試!信不信我讓十四休了你!”
穆十四嬸最怕的就是穆十四,快速的縮回手,不敢再亂來。
林老花沒臉沒皮的,笑嘻嘻的把手伸向一盤油渣子,“穆覺大叔,這兩天是好日子,別這么大的火氣嘛,免得傷了和氣,擾了大家的興致?!?br/>
穆覺脾氣來了,可不管你什么興致不興致,鍋鏟又敲到林老花的手背上,“滾出去!”
敲個正著,林老花哀嚎一聲縮回手,卻還是拈了一塊油渣子放入口中,吧唧吧唧的嚼著,粗俗不堪。
穆覺隱隱作嘔,揮動著鍋鏟,“你出不出去!再不出去休怪我不客氣!”
林老花卻往前湊,“我倒是想看看你一個糟老頭子怎么對我不客氣?來呀,打我啊,你看我們家老林跟不跟你急!”
穆覺眼睛一閉,一鍋鏟拍了出去,也不知拍到林老花哪里了,她又慘叫了一聲,捂住腦袋蹲了下去,有血從她的腦袋上冒出來。
穆覺沒想到會如此嚴(yán)重,一時(shí)之間竟也不知怎么辦才好。
穆十四嬸嚇傻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鉚足了勁兒大喊,“快來人啦!穆覺打人啦!快來救人啊!”
村里的男人難得聚在一起,大家喝酒吃肉聊天,興致正高,被穆十四嬸這一嗓子攪了興致,一個個不悅的往這邊走。
人太多,幾人擠進(jìn)了廚房,不滿的訓(xùn)斥穆十四嬸,“這么好的日子,瞎嚷嚷什么!”
“不!不是的,是穆覺把她打傷了!”穆十四嬸眼珠子滴溜溜的轉(zhuǎn)了幾圈,“我們本來也是好心,想進(jìn)廚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誰知他污蔑我們是來偷吃的,就打了我們!”
林老花神色痛苦的捂住腦袋,附和說道,“可不是,好心沒好報(bào)!”
大家誰不知道這倆人什么德行,紛紛起哄林老花的男人,“這樣的婆娘不休掉留著過年?”
與林老花不同,他男人老實(shí)巴交,平日里被林老花管得死死的,這會兒還擔(dān)心林老花回去回跟他鬧事呢,一個屁不敢放。
倒是穆十四鉆了出來,拖住穆十四嬸的手往外走,“你別來了,丟人現(xiàn)眼!”
“我怎么就不能來了,我也是包了紅包來的!”穆十四抓住門邊,“我不回去,我等你吃飽了一起回去!”
穆十四給了穆十四嬸一巴掌,厲聲呵斥,“趕緊給我回去!”
穆十四嬸捂著臉,哭哭啼啼的,“回去就回去!”
說完跑了。
林老花還蹲在地上不肯起來,“今天你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不起來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們怎么收場!”
穆覺見到林十五也擠進(jìn)廚房,羞愧的低著頭,走到他身邊,“十五啊,是叔對不住你。”
林十五卻把穆覺的腦袋扶著抬起來,一改往日的痞氣,“叔,這事不怪你,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