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漪下山時耽擱了些功夫,待她們進了城已經(jīng)時辰不早了,繁華的街市人潮如織,叫賣吆喝聲不絕于耳,一如既往地熱鬧與繁華。
在冷清的庵堂中待久了,顧清漪只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有恍如隔世之感,她的手被李娘子緊緊地抓著,在人間煙火中穿行,直到進入了一處布莊,才回過神來。
此番李娘子下山也是賣針線活的,因為每月都來,她與布莊的掌柜早已經(jīng)熟識,根本無需討價還價就出手了一個月的繡活,還裁了一匹麻布,打算回去做一身衣裳。
顧清漪把袖子中的帕子拿出來,“掌柜的,不知我這方帕子價值幾何?”
掌柜的正在撥算盤,聞言不甚在意地瞄了一眼,繡的是喜鵲登枝的紅梅鬧春的帕子,頗有幾分意境,隨口道,“一貫錢。”
“掌柜的你再仔細看看?!鳖櫱邃粲行┮苫?,宮繡寸布寸金,雖然她繡的只是一張帕子,也不至于只值一貫錢才是。
“小娘子,不過是一張帕子罷了,若是去了別處,恐怕連一貫錢都沒有。”掌柜的皺眉,神色有些不耐,擺了擺手,“小娘子若是不賣便走了吧,帕子我們店里多得是,不缺你這一張?!?br/>
“周掌柜的別生氣,誰不知你們錦繡閣的生意最公道不過,自然不會壓價。只是我家妹子這張帕子針法實在精妙,要不你再看看,能不能加點兒價。”
顧清漪從來沒有親自買賣過東西,更別說砍價了,剛剛一句話已經(jīng)是極限,在周掌柜開始趕人時已經(jīng)是漲紅了臉,捏著帕子就要走,還是李娘子抓住了她的手,打了個眼色,親自幫她周旋。
終歸是老顧客,周掌柜給面子地放下手中算盤,看著被李娘子重新放到案桌上的帕子,臉上的漫不經(jīng)心立馬收起,露出一抹訝然來,“居然是宮繡?小娘子,你如何會宮繡?”
因為是偷跑出庵堂,顧清漪打扮格外低調(diào),一身不起眼的素青色衣裳,黑壓壓的墨發(fā)被褐色沙羅軟巾扎起,粉黛未施,素面朝天,若是不細看五官,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姑。
周掌柜這才注意到這位小娘子相貌妍麗,儀態(tài)端方,活脫脫的大家閨秀,只是大家閨秀又何必要出來賣針線活?更別說宮繡不是一般人能學的。
顧清漪神色淡淡,“周掌柜買帕子也要調(diào)查繡娘身份?罷了,我不賣了。”
“別,小娘子,是我冒犯了,你別生氣?!敝苷乒駥擂蔚匦α诵?,按住了帕子,伸出一根手指,“我給你這個數(shù),你看怎么樣?”
“一兩銀子?”李娘子驚訝地說道。
顧清漪沒有說話,周掌柜知道沒有糊弄住她,這位小娘子是知道些行情的,連忙笑道,“不,是十兩?!?br/>
李娘子倒抽一口涼氣,“十兩?一張帕子就十兩?”
她一個月的繡活,才賣五兩銀子而已,而這張小小的帕子居然值十兩,這是真金還是白銀啊。